第156章

“怎么办……我想回家……”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办成,还有好多人在外面等着我呢,怎么会栽在这种地方!”

“呜呜,老公,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主办方在哪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快出来给个说法啊!”

“……现在找他们又有什么用?没看见月江小姐都已经死了吗。”

压抑不住的哭声传入安室透耳中。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我被分到A区了。你是哪个区的?”身边,林溪问道。

安室透将手环展示给她看。

一样也是A。

林溪松了口气。游戏要分区确实出乎意料,她还以为是大家一起闯关,淘汰到剩最后一人的玩法。

如果跟安室透分开,她就没办法直接看到他那边的情况了。

安室透却不似她这般轻松。

现在他们面临着两个问题。

第一,如果月江和美参与了‘死亡游戏’的举办,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

将这里的所有宾客屠戮一空,不会让月江家族从隐世家族重新崛起,只会让他们变成众矢之的,上各个国家的悬赏名单。

而且,在月江和美最后读出来的那句话中,提到了“复仇”的字眼。

谁要复仇?向谁复仇?这些都是暂时无法推断出来的内容。

第二,他们都被带上了手环,处在随时可能被引爆炸弹、被炸成碎片的境地,要怎么带着“暗夜男爵”的U盘逃出生天?

除了这两个问题,安室透心中还有第三个问题让他十分的焦虑。

那就是死亡游戏本身。

作为组织成员的波本可以不用考虑任务之外的事情,作为公安警察的降谷零却必须考虑。

来到这里的宾客加起来有上百号人。按照幕后之人刚才说的话来看,这些人里面只会有一个人活着。

不管这里的人是什么身份,就算里面也有穷凶极恶的罪犯,安室透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怎么做才能停止这场游戏呢?

潘趣是指望不上的。她从一开始就显得很兴奋。

安室透开始后悔昨天的时候没有和公安说一声了。

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他根本联系不上外界,自己的下属也都知道自己去参加秘密任务去了,就算是他现在消失在这里,公安也得过段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繁杂的念头让他略微分心。

但他很快就将多余的情绪压下。

胡思乱想没有用,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是行动。

然而,只是这一瞬的思绪波动却还是被少女捕捉到了。她的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波本。”

“你是我带过来的,我肯定会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的。”

安室透无语:“完完整整用在这里有点奇怪吧……”

尸体也可以完完整整啊。

不是应该用全须全尾吗?

他眼见林溪一口闷了玻璃杯里的红酒,拉着他,跟着声音的指引找到了和自己同一区域的玩家。

其实光靠广播,想要让人们有条不紊地跟着指引走还是有点困难的。

但是月江枫也站了出来,调动着侍从们帮忙,所以没有发生混乱。

小小少年经历亲姐姐的死亡,才过去了一会儿,就擦干眼泪,像个成年人一样接手姐姐的事物了。

他那双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成了身份的最好证明,让群龙无首的侍从们都听从他的指挥。

隔得太远,林溪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

不管月江枫是不是之前和月江和美有过沟通、现在在配合姐姐演戏,他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客人出现伤亡之前,最好照着幕后之人所说的话做。

林溪找到了和她同区的玩家,发现他们是一群熟人。

没错,就是昨天晚宴上遇见的那几位,身穿西装三件套、戴着非洲木雕面具的人;戴着白狐面具的纤细青年和胖乎乎的毛绒兔面具女人;水谷夫人的前情人和他的妻子;戴着纯白全脸面具的壮实男子;戴着金属制半脸面具的矮小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山羊胡老头,拄着拐杖,戴着一个山羊头骨面具,面具的狰狞抵消了他的慈眉善目。

全是老NPC啊,林溪心想。

“又见面了,诸位。”她开口。

几人都对二人的出现有些惊讶。

“真巧啊。你们也被分到A组了?”毛绒兔女子感叹道。镂空金面具男人用热切的眼光看着林溪,结果被站在前方的安室透瞪了一眼。

林溪点点头。

他们此刻在一个宽敞的房间内。房间里没什么别的器物,只摆放了一个长方形桌子,桌子两侧整齐地摆了十张座椅。

而在桌子前方,挂了一块巨大的幕布。

“一共十把椅子。加上你们二位, A组的人应该就到齐了吧。”纯白全脸面具男子说道。他的语气里隐含着几分忧虑。

这场拍卖会他可是赚了不少钱,本来很兴奋的,结果乐极生悲,钱还没到手,就遭遇了这种事,不仅钱拿不到手,连性命都受到了威胁。

“当当当!玩家已到齐!请诸位就座!每把椅子上刻着你们的号码,各位玩家,请按照自己的号码入座!”

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大厅中的喇叭中响起。

与此同时,房间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投影仪也开始运作,在幕布上投出一个带着尖帽子和面具、坐在阴影中的人。

林溪:……?

“嘿。”她戳了戳安室透,“你看,他头顶怎么尖尖的?”

安室透莫名其妙地转过头。

“他带了帽子啊。”

林溪:“……没事。”

抱歉,她知道这个梗很烂,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玩。

她看向椅子,椅子背后果然刻有数字。

她和安室透转了一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两把椅子,两把椅子挨在一起,位于桌子最边缘。

同时林溪也注意到,和自己竞价、试图拍下X小姐画作的3号和5号也在A组。3号坐在自己斜对面,正是身穿西装三件套、头戴非洲面具的男子;而5号也坐在林溪对面,是戴着纯白全脸面具的壮实男子。

那个拍下神药的人则是水谷夫人的前相好。他身体那么虚弱,林溪倒也不意外他会拍下神药。

“装神弄鬼的家伙……干嘛要把人家和阿心分开?明明其他的情侣都坐在一起。”毛绒兔女子嘟囔道。

狐狸面具青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他们的座位被隔开了,狐狸面具青年坐在林溪旁边,而毛绒兔女子跟他隔了一个位置,中间隔着的座位正是昨夜为自己丈夫的不当行为向林溪道歉的女人。对于毛绒兔女子的抱怨,她未做任何表示,只是依旧端庄地坐在自己的座椅上。

待到人全部就座,难听的声音桀桀桀地笑了几声。

“既然大家都就位了,那我就来为你们做一下简单的说明吧!”

“恭喜你们,A组,你们的游戏是所有人的游戏里最有意思的哦!规则很简单,想必在座各位都接触过这个游戏吧——”“没错,就是狼人杀!”

他适当地停顿了一下,让桌旁的玩家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狼人杀?”有人疑惑。

“十个人的狼人杀?哪种板子?”林溪兴致勃勃。

狼人杀是考验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的桌游,样板也有很多,最普通的是十二个人的局,四个狼人四个平民四个神职,狼人都是普通狼人,神职则是预言家、女巫、猎人,再加上一个白痴或者守卫。

在这个基础样板上延伸,还有更多其他的职业,比如白狼王、恶夜骑士、野孩子、盗贼、狼美人、狼鸦之爪、骑士等等。

而十个人的板子,她猜测是最基础的三狼四平民,加上预言家、女巫和猎人。

人类要获胜,就得在白天的时候将狼人全部投票放逐出去,而狼人获胜,则要么将平民全部杀死,要么将神职全部杀死,要么将所有人类都杀死。

如林溪所料,嘶哑声音给他们简单介绍了规则,是最基础的板子,三个狼人和预言家、女巫、猎人,其余人全都是平民。

但和普通狼人杀不同的是,他们所参加的这局游戏,还有其他的规则。

“——白天,必须有一个人被淘汰,不然,会随机死去一个人类。而夜晚,狼人们必须选择一个目标出刀,否则,会随机死去一个狼人。”

嘶哑声音残忍地笑起来。

“所以,想活下去,就努力获胜吧!羊羔们!”

这个规则限制了白天所有人都不积极游戏,弃权导致没有人被放逐的可能性。就算是没有人投票,也总有人会出局死去,还不如努力推断出谁是狼人,投票将他放逐。

而狼人也没法消极游戏。因为夜晚一旦不选择一个人杀掉,那自己就有可能被选中死掉。

听见规则的安室透心中一沉。

设计游戏的人真是恶意满满。这样的规则,将他们从原本共同的受害者一下子成为了相互猜疑的敌人。

而且,被选入A组的有好几对情侣和夫妻。很难不联想到幕后之人是不是故意将他们都分入A组,让他们自相残杀的。

“好了,好了,规则也讲完了。现在我宣布,游戏开始!”嘶哑声音说道。

“手环上会显示你们的身份牌。桀桀桀……希望你们能活的久一些、让我获得更多的乐趣啊!”

林溪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手环的显示屏闪烁了几下,显示出了她的身份。

女巫。

神职成员,好人阵营。

能力是拥有一瓶毒药和一瓶解药。

两瓶药都只能在夜晚使用。解药可以救下晚上被狼人刀掉的人,而毒药可以选择一个人使用,将他毒死。

“天亮了。请各位发言吧!从我左手边开始依次发言,每个人有五分钟的时间发言。呵呵,瞧,我对你们多仁慈?别的组可不像你们这样悠闲,白天的游戏时间这么短,你们在完成白天的游戏之后直接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计时开始!”

白色的倒计时出现在幕布上。

安室透双手交握。

幕布投影左手边的第一个人是他。

他沉静开口:“各位,我们都是被卷进来的无辜之人。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拍卖会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我不知道你们在坐的谁的身份牌是狼人,但我希望抽中狼人身份的朋友可以刀下留情。”

“这局狼人杀是个恶劣的游戏。依照主持人所说,整场游戏——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一局狼人杀,而是所有小组共同进行的游戏——只会有一个人存活,”“而主持人将我们聚集在一起,参加这场游戏,目的不是为了让我们决出胜者,而是让我们互相残杀。这样,他才可以满足他变态的乐趣。”

“但是,狼人杀和别的游戏不同。”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狼人杀分为白天和夜晚两个场景。刚才主持人也说了,我们这局游戏的白天和夜晚与现实中的白天和夜晚对应。也就是说,我们这局游戏,如果按伤亡最小的淘汰方法来算,白天只淘汰一个人、夜晚也只淘汰一个人的话,我们十个人可以拖至少三天。”

“而女巫还有一瓶解药,可以保住第一天狼人首刀的人,那么第一天只需要出局一个人。”

“诸位,虽然我们被困在这里,看似没有任何办法逃生,也没有信号联系外界,但是我们并不是处在绝对的困境之中。”

“首先,也许诸位也注意到了,只有参加拍卖会的宾客戴了手环。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拍卖会举办方和剩下的服务人员统统都没有手环。而在昨天的晚宴上,所有的鱼生都是新鲜的,这意味着这里的人会进行食材的采买。”

“也就是说,这些人有机会和外界联系。”

“即使在月江枫先生——就是月江女士的弟弟,现在拍卖会的负责人——因为害怕罪犯一怒之下将所有宾客手环中的炸弹引爆,勒令所有的人都不许出岛之后,这些人也有机会向外界传递消息。”

“其次,这场拍卖会正常的举办时间只有两天,对吧?从我们昨天过来到今天,拍卖会应该就结束了。加上从岛屿上回到大陆上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天。”

“三天之后,我们要是没按时回来,我们的家人、朋友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展开问询和调查。”

“诸位,只要外界觉察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就有机会逃出生天。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拖延时间,让被淘汰的人数最小化,直到救援的到来。”

“所以,我希望女巫能在今天晚上狼人刀人的时候把解药用了救人。而我……”安室透保持着双手的姿势,慢慢向后靠住椅背,优雅的半脸面具后,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坚定而睿智的光。

“我和大家明牌了吧,虽然我很希望选到有能力的神职牌,但很可惜,我是平民。”

“我只能看各位的发言,跟着各位一起投票了。”

“时间也快到了。有请下一位玩家发言吧。”

安室透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他是冒着被电的风险来说这番话的。

想不到他说了这么多和游戏无关的内容,光幕上的人影也一动不动,扬声器里也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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