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林溪坐起来,露出浅笑,乖巧地将手铐举到身前:“Hi,好小琴,来救我了吗?”

“嗯。”

枪声应声响起,手铐最脆弱的地方被打穿,变成两坨废铁从手腕滑落。

『琴酒……』BOSS的声音在林溪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追忆和欣赏。

林溪猜测这是因为琴酒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他吧。

系统词条上都写了,琴酒是“绝对忠诚”的。其他人可能会背叛,但琴酒绝对不会。

“我们该怎么走?”林溪仰头问。

注射的药剂让她不太使得上力气,就算手腕自由了,也帮不上琴酒什么忙。

他们现在正在一辆被迫停下的面包车上。司机已经没动静了,波本也没有出现,公安拦不住组织的人。

琴酒向上看去。

他一手握着狙击枪,一手拿着手枪,有血从黑色大衣一角滴落。林溪盯着那点血水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血花。外面的枪声逐渐稀少,她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于是也就明白了琴酒未说出口的答案。

她伸手抓住了琴酒的袖子:“可能需要你帮忙。”

她现在的臂力还没恢复,不足以支撑自己爬上直升机。

琴酒直接收起了伯.莱.塔,挽住了林溪的腰。林溪熟练地从他的口袋中摸出手枪——既然琴酒要牺牲一只手来带着她,那她就充当那只手,替他开枪。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公安还在不断支援人员,组织却没有同时拿出那么多人对抗的能力,所以时间紧急。琴酒打开车门,午后的太阳很烈,横滨的风也不小,风和阳光的刺激让林溪微微眯眼,许久未见过外界的眼睛渗出生理泪水。

琴酒抱着她,从车上跳下去。林溪双手握住伯.莱.塔,子弹精准穿过拦截过来的人的脚踝。

他们此时正处在街道上,无关的行人都被公安驱散走,就算想进来听这枪声也得掂量掂量。对于普通民众而言,组织和公安的对冲只是发生在港口城市的黑.道冲突,毕竟一方全穿着西装,另一方则全是黑衣,手里都拿着热武器,没有哪方是善茬。

直升机缓慢降低高度,旋翼旋转带来的巨大的声响,软梯被从舱门扔了下来,林溪以极好的目力辨识出驾驶直升机的是戴着墨镜的伏特加。

直升机的阴影打在她的脸上,林溪微微笑了下,准备爬上软梯。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自心头升起。

那是生存本能发出的尖锐叫喊,让人无法忽视。琴酒也发觉不对,拉着她猛地侧身。

子弹擦着琴酒的帽檐,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焦痕,然后旋转着钉入了林溪的身体。

“唔……”林溪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BOSS也发出了透着怨毒的声音:『赤井秀一……』他们现在所处的地形全部都是低矮楼房,不适合狙击,唯一一处适合狙击的地方在一千二百码之外。

而能从一千二百码以外狙击到直升机和琴酒中间的林溪,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一个是正抱着她的琴酒,一个是FBI的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

琴酒快速锁定了子弹发射的地方,一瞬间的杀气几乎要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穿透那人的头颅,然而臂弯里摇摇欲坠的人提醒他现在不是对枪的好时机。

他迅速将人抱到车后,检查起林溪的伤势。

AWM的精度高且穿透力强,但好在子弹的口径较小,杀伤力没有其他大口径武器大。然而林溪的情况不容乐观。

子弹从她左侧锁骨下钉入,将她半边胸腔撕扯成狰狞的碎肉,血液从伤出大片地涌出,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

琴酒不是第一次看见被狙击枪打伤的人,但却是第一次看见林溪受这么重的伤。

那双蜜色的瞳孔失神地看着他身侧的虚空,似乎已经进入了他看不见亦追寻不到的神秘之境。

这次行动时间还是太紧,他没有时间让林溪在车厢内换上防弹衣,突然出现的FBI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才会导致她受伤。

看来他离开日本是FBI刻意制造的障眼法。

赤井秀一的子弹是冲着她的心脏去的。还好当时他抱着她,和直升机形成掩体,挡住了她的半边身体,最后那一瞬间又拉了她一把,子弹才险之又险地在她心脏上方划过。

心头涌上对FBI近乎暴虐的杀意,手上对待林溪的动作却小心。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琴酒解开她的上衣,找到出血的地方,用随身携带的纱布止血。

“撑住。”面对能致死的伤口,他的面庞沉静如水,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还通过耳朵上挂着的通讯器通知成员撤走。

他心里明白,今天的行动失败了。林溪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立即得到治疗,而他带着她上直升机,没有专业器具和消毒环境,她只会因为失血休克死掉。

虽然知道她的身体恢复力很强,他也无法冒险。

现在只有让组织的人停手,他将她放在这里,等着公安的人来将她带走……

他正想着的时候,那双半睁着的蜜色双眸突然睁大,她的右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用不似病人的力气将他往下拉。

血沾到了她的脸、头发和睫毛上,然而那张脸虽然苍白,表情却在笑。

“是我。”她的声音坚定,半点虚弱没有,让他险些以为这是她的回光返照。

“你……”

“咳、抱歉,有点狼狈。”血从惨白的嘴唇边溢出,林溪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淡定:“只有用这种方式,我才能和你不受妨碍地聊天,格里沙。”

她拉着他衣领的手在用力。她说话也在用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涌上来的血打断。

“告诉我,你们要板仓卓制作那个软件,要救的人是不是我?”

板仓卓曾经说过——【“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是。”琴酒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收缩的瞳孔计算出她剩余的生命数值。

“那个时刻是什么时候?”

【“那个人会在未来某一个时刻死去,而他们想让她活下来。”】

“八月二十七日零点四十七分五十三秒。”他说。

耳畔是她急促的呼吸。琴酒似乎听见了死亡迫近的鼓点。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又说道:“你死了,世界会毁灭。”

林溪的呼吸声一顿,旋即笑起来,琴酒用手按住她的锁骨,将她压在车壁,避免她笑得血又止不住。

“小琴,格里沙……琴酒。”她的声音渐轻,“不用担心我的伤,今天还不是我的死期。”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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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我要你做的事,你都会做的对吧?”

幽绿色的瞳孔和蜜色的瞳孔对视,少女虽然倚靠在车壁,生命也如残烛般摇曳,眼睛却亮的可怕,竟让琴酒有避开她目光的冲动。

但她的手抓着他的领口,让他无法逃避。

手用力往下扯,琴酒顺着力道往下,银色的头发与黑色的头发交织,一同染上了硝烟与血的色彩。

声音清晰地在他的耳侧响起,琴酒瞳孔一缩。

言毕,林溪松开了他的领口,修长纤细的手抓起伯.莱.塔,放在他的手心。

“这是命令。”她坐在地上,浑身鲜血,只能仰视着他,却如同国王命令臣子一样命令他:“为我做到。”

接二连三的情绪涌上琴酒的胸腔,首当其冲的是愤怒。那是自他从贫民窟出来后首次感受到的巨大愤怒,比看见无情的瘟疫夺去叫得出名字的同伴的性命时那股愤怒还要鲜明和强烈。

那是对这个世界,和对林溪的恨意。

蜜色的眼合上了,依旧急促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正如她所说,死期为至,这样的伤要不了她的命。

琴酒走出车子,一把抓住了直升机的软梯,几步就跳上了机舱。

“大哥!”伏特加着急道,“我们现在怎么做!把潘趣留在这里吗?”

“离开这里。”琴酒抬起狙击枪,对准了一千二百码以外的狙击点。

然而那个黑发男人早已不在那里。

他收起枪,街道上救护车的声音狂鸣,他看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受伤的人放到担架上,在看见黑发少女也被从车中抬出、妥善放进救护车里之后,才收回目光。

脸上子弹划过的伤口早已凝固,只有手指拂过的时候才会传来隐隐的灼痛。

他想起贝尔摩德和他说过的话:【琴酒,BOSS的大脑被植入了异体意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但不能直接向她透露情报。】

很明显,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脑子里的存在,想办法规避掉了另一个意识的窥视,制造出了单独和他通话的机会。

子弹不是冲着心脏来的,在主人精准地控制下,只是打穿了她锁骨下方心脏上方的动脉,让她陷入濒死但并非即死的状态。

她说的那句“是我”和“只有用这种方式,我才能和你不受妨碍地聊天”意味着她从某种渠道知道了,濒死可以让另一个意识短暂沉寂。

那么,本应乘坐晚间航班回美国的赤井秀一会出现在这里也有了解释——是她和赤井秀一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他劫车时公安似是而非的抵抗也意味着,他们知道林溪最终会留下来。

她并非对自身状况一无所知,而是做了周密的安排,调动了公安、组织和FBI,制造了一个和他见面的机会,然后……给了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命令。

烟雾从指尖的猩红中燃起,模糊琴酒面容的同时,也掩盖了他纷乱的心绪。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她问起具体时刻时,自己会加上那么一句。

【“你死了,世界会毁灭。”】

——因为他了解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东西对她来说比她自己更重要……所以在她生命的天平对面加上了整个世界。

而自己的想法比那些她视作珍宝的东西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比性。

林溪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她睁开眼。

身体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昏迷几日的脑袋昏沉,整个左臂都难以动弹。不过身上看起来很干净,血都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浓郁的消毒水味。

她艰难地动了动,用尚能活动的右臂撑起身子,将挂在脸上的呼吸面罩摘了下来。

这个伤势,彻底好恐怕还需要半个月。

她呼了口气,眼睛从病床上抬起,就看见昏暗灯光下,玻璃外坐着的金发青年。

灰色的公安制服敷贴地穿在他身上,天花板打下来的顶光让他的眉眼处的阴影更加浓郁,紫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咳……”她勾起笑容,想说点什么,从肺部传来的难忍的疼痛却让未出口的话语变成了呛咳。

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隔着玻璃看着她,脸色阴沉,对她虚弱的样子无动于衷。

这里是一间封闭的隔离房。和林溪曾在实验室看见的房间差不多,这间房子四面墙一面是透明玻璃,从外面可以直接看见里面,被关在里面的人没有隐私可言。

侧边是门,房间内一切尖锐物品均无,除了林溪的病床和身边滴滴响着的监测仪器之外,也没有多余的家具。

床边床头柜上放着电话。林溪用右手拿起电话。

“波本。”

“你总算醒了。”玻璃外的降谷零也拿起电话,隔离房用的是特殊材料,隔音效果极好,只能通过特质电话和被关进里面的人通话。

他现在真的看上去好凶哦,林溪在心里想。

比在组织的时候还凶。

“谢谢你救了我。”林溪心情不错,“这里就是公安的特殊监狱吗?”

“没错。”波本抬起头,和她的浅褐色眸子对在了一起,“你彻底逃不出去了。开心吗?”

林溪忍不住笑了笑。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说的话吗?”

降谷零的思绪飘忽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林溪是在说她作为潘趣的时候在组织的训练基地和他们三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她说……

【“你们还不如组个威士忌男团呢。”红发少女漫不经心地说,“绝对可以大火特火。”】

“你是在说你的威士忌男团吗?”他的声音带着恶意,“需要我提醒你,你认为适合当歌手的那个男人刚刚把子弹钉入你的胸膛吗?打穿了你半个肺,离你的心脏只差一点,可惜。”

“唔,也没必要一定是男团。”林溪竟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演员也不错?你刚才真的很像反派,很邪恶很坏的那种,我刚清醒过来还以为看见鬼了。”

这话说得多少带点真情实感。论谁刚醒来看见有个打着顶光阴影浓重的男人一直盯着你看,这男人的眼睛还是亮莹莹的灰紫活像狼崽子,都会吓一跳的吧。

她的反应已经算平淡了。

降谷零有点想咬牙。

这家伙一醒就这么精神!

他是之前和她有过交易,才在那日运送她的时候故意给琴酒买破绽,但他不知道赤井秀一那家伙也来了啊!

那个地方根本不适合狙击吧?这家伙真是疯了,她不怕赤井秀一真的把她给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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