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宫野志保从老头身体里传过去，好奇地看林溪写的什么字：“行凶之人乃全明帮中人，全明帮与‘黑鸦’勾结。若想夺回码头，便放走信使……溪溪这是要祸水东引吗？”
“我是诚心合作。”林溪说，“黑龙帮首领的死亡，导致了城西码头控制权被夺。黑龙帮平时倚仗着码头的贸易生意日进斗金，如今内乱既平息，新来的二把手想要服众，就得把这码头夺回来。新占领码头的人恰好是全明帮，我送的信正好给二把手一个理由，收拢人心向全明帮发难。”
“那你找个别的人送信不行？”老头剁脚，“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应该在家里享清福的，如今还要被你这个小丫头使唤来使唤去的，真是作孽啊！”
“享清福？”林溪冷哼一声，“做过的恶事那么多，晚年还想享清福？得了吧。不过就清闲几月，别真把自己当个好人了。”
“你得罪的人可不止黑龙帮，和你有仇的也不止他们。既然不用逃亡，何不再想远一些，找机会把自己的仇报了？你这个年龄，可正是敢打敢拼的时候。”
认真的吗，胡子都白了，看着也六七十岁了，敢打敢拼？
宫野志保啧啧了两声，换了个姿势在空中飘着。
“你这小女娃！你可真是……”老头指着她，“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啊！”
他以前也算是港城黑.道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现在虽然大势已去，啥也不是，成了逃窜的鼠辈，但骨子里却是有血性的，也的确喜欢冒险、擅长抓住机会。
不然之前也不会以黑.道知识为交换让林溪出手救它。
“而且，你应该对黑龙帮很熟悉吧。”林溪将信装好，“里面有你不少熟人吧？你去送信都可以直接刷脸，多省事啊。”
老头抽了抽嘴角。
哎哟，那里头的死对头可着实不少。
但是——他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他，却干不掉他的样子！
“行了，这差事就交给我吧。”老头抢过信，“都快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用这么老土的传讯方法，直接用大哥大不行吗？”
林溪用死亡视线盯着他。
他们两个兜里凑不出一千块钱的穷鬼，哪有钱买那玩意。
“用信封更能突显我们的神秘气质。”她淡定地说，“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神秘！神秘！还是神秘！”
至于那大哥大，有钱的时候再买吧！
告别老头,林溪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点。
她每日的时间以分钟为单位排列，在脑海里清晰标注着每一分钟对应着哪些要做的事，几乎没有一分钟是浪费的。
站在老板娘所指的西街南边的酒店楼下,她拜托宫野志保帮助自己去指定的房间探看一番。
宫野志保总怪自己帮不上忙,实际上她已经帮了林溪很多忙了。没有实体的身体让她成为了林溪最特殊的助力,是她完美的侦察兵。
“赤井务武在房间里，但是房间里有埋伏。”飘回来的宫野志保说,“赤井秀一是FBI,他父亲应该也有特工背景，我看他们身上带着枪。”
“姐姐，可以回忆一下房间的布置和他们的站位吗？”林溪仰头乖巧地笑了笑，从后腰抽出了淬毒的弯刀。
宫野志保如实告知。
林溪看了一眼面前这栋酒店。
赤井务武住的房间是单人间,在二楼。这家酒店不是什么豪华酒店,略显破败，而且隔音很差劲,在林溪这里都可以听见隔壁墙后传来的男女吵架声。
窗口处没有防盗窗,林溪在脑海中将几人的位置又过了一遍后，发力跳上了空调箱,从窗户闯入了赤井务武的房间。
特工们的反应不慢,几道劲风袭来，林溪猫腰躲过。她力气不大，但胜在身体矮小，十分灵活，滑不留手,又擅于利用身边的事物，几番交锋下来，倒是特工先受了伤。
她适时出声：“我可以帮你们抓到乌丸莲耶。”
以赤井务武的敏锐,发现沧澜阁的人盯着他并不奇怪，而他的性格和特工背景让他反过来埋伏林溪，这也不奇怪。
见到特工，林溪反而更安心了，这意味着赤井务武背后确实有官方组织，是合格的借力对象。
两个特工停下动作，看向一直没动的赤井务武。
“我只是个实验体，几乎什么也不知道，抓住我没有用。”林溪也看向他，“我恨乌丸莲耶，恨不得立马让他去死，我可以制造机会让你们抓住他。”
赤井务武看着她紧握的弯刀：“你早知道我们会埋伏你？”
林溪笑了笑：“不然呢？让我相信我的救命之恩会让一个特工感激到放弃抓捕犯罪分子的机会？”
她拿出解药递给二人。
“那你要什么？”赤井务武问。
他很清楚，面前的人说自己恨乌丸莲耶只是一种立场的表态，不能当做筹码押在他们的交易上。
要她帮忙制造计划抓住那个男人，一定有需要付出的代价。
“把乌丸莲耶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组织。”林溪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你应该能做到吧，赤井先生？”
赤井务武的确能做到。
七年前，他在组织卧底，混到了极高的位置，甚至见过朗姆本人。
朗姆待他几乎如兄弟一般，他因此知道了组织的很多密辛。
但伪装总有结束的一天。两年之后，他主动背叛了组织，而朗姆亲自参与了对他的追杀。
赤井务武明白像朗姆这样的男人，会对手刃背叛自己信任的人有些执念，于是故意用自己作为诱饵，将他引到了悬崖上。
朗姆中计了，当他现身于赤井务武为他选好的坟墓时，赤井务武是有些高兴的。
他们在悬崖边扭打，他用枪托打中了他的左眼。那漂亮的紫色眼睛曾经无数次对他露出信任的神色，如今却从缝隙间流出血水，赤井务武知道，那只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但他没想到，朗姆竟然不顾疼痛，像疯狗一样咬住了他的肩膀，夺走了他的手枪。
他应该咬咽喉的。那样的话，他们的故事应该在那天就画下句号。
他对着他的胸口开了一枪。赤井务武的身体支撑不住，从悬崖边上滚落。
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朗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喘息着的黑发青年睁着那只仅剩的眼睛，一手抓着悬崖壁，一手抓着他，温热的血从他眼眶滴落，滴滴答答地滴在赤井务武身上。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总之，赤井务武活了下来，而除了朗姆，组织里认识他的其他人都以为他死了。
赤井务武的手机里现在还存着朗姆的手机号，只要他想联系他，随时都可以。
“我可以。”赤井务武说，“但组织不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
“联系就可以了。”林溪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之后，你们留人在这个酒店，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联系你们，将乌丸莲耶引出来。”
说完林溪瞄了一眼时间，就准备顺着窗子原路返回。
“等等。”一旁的特工忍不住发言，“我们怎么能确定你会信守承诺？”
“你们不能。”林溪回头，“但你们只能相信我。乌丸莲耶谨慎得很，只有我才能让他从乌龟壳里冒出来。”
她言语里早没有了在乌丸莲耶面前对他的尊敬，张扬极了，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十二岁女孩。
待她的身影从窗户消失，赤井务武才收回欣赏的目光。
“老大，我们正要听她的？你去联系组织，他们就知道你没死了，到时候你可能回不了国……”
“他们不会知道的。”赤井务武说，“我有分寸。”
他要联系的不是组织，而是朗姆。
那个男人是组织里唯一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他不会跟其他人透露他的信息的，正如多年前他在悬崖边上所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染血的紫眼看着他：“……就最后再赌一把，看看我们最后，谁会死在谁手上吧。”
楼下。
“亲爱的好姐姐。”林溪双手合十，“帮帮我，姐姐大人。”
宫野志保好笑：“又想让我干什么啊？”
“麻烦你这几天帮我盯着赤井务武，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联系组织的。”小林溪蜜糖色眼睛眨巴眨巴，活像一只调皮的小猫，“好不好？”
宫野志保从很久以前就无法拒绝林溪的请求。
“好。”她飘了飘，“那你自己回去？要小心哦！”
林溪笑着点点头。
……
黑夜很快降落。
黑龙帮据点。
老头换了身中山装，来到了据点大门前。
“什么人？”
门口看守的人直起身。
老头眯着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来找你们二当家——哦，现在应该是大当家了？”他说，“范荣那小子，出息了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守皱眉，“我不认识你。现在老大忙着呢，你要见他，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
“通报？”老头冷笑了一声，一脚就踹到看守膝盖上，将他踹得跪了下来：“你让我在这儿等着？没眼力见的东西！不认识我，说明你到这儿没几年。换个老点的人来，还能认不出我？”
“赶紧滚蛋！”说着，他就要推门进去。
“——哟。瞧瞧这是谁啊。”
身后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人还没从车上下来，嚣张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一个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他的眉毛十分古怪，边缘清晰，一看就是纹的。而他最大的特点是布满全脸的麻子，这麻子让他即使穿上了西装，也显得不伦不类，像个地痞流氓。
“这不是乔爷吗？怎么，不摆摊算卦了，夹尾巴做人的你今天怎么来我们黑龙帮了？”
乔老头眯眼：“张麻子，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长得丑穿的花。”
“你！”张麻子指着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叫你一声爷，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
“以前那个什么？”乔老头嘲道，“继续说啊？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当年是怎么在我面前跪着把自己的手指削断的吗？呵，骂都不敢骂，真是个废物。”
张麻子立马缩回手。
他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都少了两根指节，现在那里光秃秃的，在带了戒指的手上残疾地十分明显。
“你他*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他猛地冲到乔老头面前，却听见了老头的一声冷笑。
叮——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响，张麻子的脑子突然一片混沌，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猛然间想起，面前这老头当年可是城西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掌握着一手神乎其神的催眠技法。
糟糕……他……被催眠……了。
“砰。”
他视网膜上残留着乔老头冷笑着的脸，血从脑后喷出。老头慢条斯理地放下从他腰上顺来的枪，将张麻子的尸体推了一把，横档在黑龙帮大门前。
“既然要去通传，那就去吧？”他对着吓傻了的看守，自然地枪插到自己腰间，“告诉他，想给他的大哥报仇，就亲自过来迎接我。”
看守在原地愣了愣，很快屁滚尿流地跑走：“是、是！”
好恐怖的人，说杀人就杀人，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头，原来是个煞星。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
很好，刚到黑龙帮门口，就把他那陈年旧仇的其中一个给报了。这要是进去里面，成为他们的座上宾，看着仇家在下面咬牙切齿地给他鞠躬，那不得爽死咯？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一眼，迅速踢了张麻子的尸体一脚，伸手拿出了他兜里的大哥大，揣到了自己兜里。
嘿嘿，小丫头片子还是道德底线太高。没钱买，他们还可以抢啊！不对不对，不能说抢，应该是捡。前主人都已经死了，这玩意现在是无主之物，他捡过来用用怎么了？
等他见到范荣，再从他那儿给那小丫头骗一个过来！
黑龙帮新任首领到门口的时候,乔老头正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抽着从张麻子兜里顺来的烟。
范荣，黑龙帮新任首领,也是前二把手,今年三十八岁,正值壮年，一身新中式,人倒是长得清秀俊逸,但一道从颧骨爬到下巴的狞厉刀疤让他整个人破了相，凶相毕现。
他认识乔峥。当年乔峥以一手神乎其神的催眠术称霸城西，那时候谁不知道他的凶名？只是世事变迁，曾经威名赫赫的乔爷早已风光不再,简直成为了落水狗一般的存在,那手催眠术再也没出现过。年轻一辈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如今，他和他的催眠术重出江湖,第一站就是他们黑龙帮。在他们门口杀人,这跟砸场子有什么区别？要是他今天不能给属下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这首领也不用当了。
“乔爷。”他温吞地说,“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他眼神滑过地上的尸体,挥挥手，示意人将尸体拖走处理掉。
“既然来了就是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谈？”
乔老头本以为范荣会质问他为什么杀了张麻子，结果这人连多看一眼尸体都没有，还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倒是让乔老头高看了他两分。
“我是诚心合作。”林溪说，“黑龙帮首领的死亡，导致了城西码头控制权被夺。黑龙帮平时倚仗着码头的贸易生意日进斗金，如今内乱既平息，新来的二把手想要服众，就得把这码头夺回来。新占领码头的人恰好是全明帮，我送的信正好给二把手一个理由，收拢人心向全明帮发难。”
“那你找个别的人送信不行？”老头剁脚，“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应该在家里享清福的，如今还要被你这个小丫头使唤来使唤去的，真是作孽啊！”
“享清福？”林溪冷哼一声，“做过的恶事那么多，晚年还想享清福？得了吧。不过就清闲几月，别真把自己当个好人了。”
“你得罪的人可不止黑龙帮，和你有仇的也不止他们。既然不用逃亡，何不再想远一些，找机会把自己的仇报了？你这个年龄，可正是敢打敢拼的时候。”
认真的吗，胡子都白了，看着也六七十岁了，敢打敢拼？
宫野志保啧啧了两声，换了个姿势在空中飘着。
“你这小女娃！你可真是……”老头指着她，“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啊！”
他以前也算是港城黑.道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现在虽然大势已去，啥也不是，成了逃窜的鼠辈，但骨子里却是有血性的，也的确喜欢冒险、擅长抓住机会。
不然之前也不会以黑.道知识为交换让林溪出手救它。
“而且，你应该对黑龙帮很熟悉吧。”林溪将信装好，“里面有你不少熟人吧？你去送信都可以直接刷脸，多省事啊。”
老头抽了抽嘴角。
哎哟，那里头的死对头可着实不少。
但是——他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他，却干不掉他的样子！
“行了，这差事就交给我吧。”老头抢过信，“都快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用这么老土的传讯方法，直接用大哥大不行吗？”
林溪用死亡视线盯着他。
他们两个兜里凑不出一千块钱的穷鬼，哪有钱买那玩意。
“用信封更能突显我们的神秘气质。”她淡定地说，“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神秘！神秘！还是神秘！”
至于那大哥大，有钱的时候再买吧！
告别老头,林溪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点。
她每日的时间以分钟为单位排列，在脑海里清晰标注着每一分钟对应着哪些要做的事，几乎没有一分钟是浪费的。
站在老板娘所指的西街南边的酒店楼下,她拜托宫野志保帮助自己去指定的房间探看一番。
宫野志保总怪自己帮不上忙,实际上她已经帮了林溪很多忙了。没有实体的身体让她成为了林溪最特殊的助力,是她完美的侦察兵。
“赤井务武在房间里，但是房间里有埋伏。”飘回来的宫野志保说,“赤井秀一是FBI,他父亲应该也有特工背景，我看他们身上带着枪。”
“姐姐，可以回忆一下房间的布置和他们的站位吗？”林溪仰头乖巧地笑了笑，从后腰抽出了淬毒的弯刀。
宫野志保如实告知。
林溪看了一眼面前这栋酒店。
赤井务武住的房间是单人间,在二楼。这家酒店不是什么豪华酒店,略显破败，而且隔音很差劲,在林溪这里都可以听见隔壁墙后传来的男女吵架声。
窗口处没有防盗窗,林溪在脑海中将几人的位置又过了一遍后，发力跳上了空调箱,从窗户闯入了赤井务武的房间。
特工们的反应不慢,几道劲风袭来，林溪猫腰躲过。她力气不大，但胜在身体矮小，十分灵活，滑不留手,又擅于利用身边的事物，几番交锋下来，倒是特工先受了伤。
她适时出声：“我可以帮你们抓到乌丸莲耶。”
以赤井务武的敏锐,发现沧澜阁的人盯着他并不奇怪，而他的性格和特工背景让他反过来埋伏林溪，这也不奇怪。
见到特工，林溪反而更安心了，这意味着赤井务武背后确实有官方组织，是合格的借力对象。
两个特工停下动作，看向一直没动的赤井务武。
“我只是个实验体，几乎什么也不知道，抓住我没有用。”林溪也看向他，“我恨乌丸莲耶，恨不得立马让他去死，我可以制造机会让你们抓住他。”
赤井务武看着她紧握的弯刀：“你早知道我们会埋伏你？”
林溪笑了笑：“不然呢？让我相信我的救命之恩会让一个特工感激到放弃抓捕犯罪分子的机会？”
她拿出解药递给二人。
“那你要什么？”赤井务武问。
他很清楚，面前的人说自己恨乌丸莲耶只是一种立场的表态，不能当做筹码押在他们的交易上。
要她帮忙制造计划抓住那个男人，一定有需要付出的代价。
“把乌丸莲耶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组织。”林溪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你应该能做到吧，赤井先生？”
赤井务武的确能做到。
七年前，他在组织卧底，混到了极高的位置，甚至见过朗姆本人。
朗姆待他几乎如兄弟一般，他因此知道了组织的很多密辛。
但伪装总有结束的一天。两年之后，他主动背叛了组织，而朗姆亲自参与了对他的追杀。
赤井务武明白像朗姆这样的男人，会对手刃背叛自己信任的人有些执念，于是故意用自己作为诱饵，将他引到了悬崖上。
朗姆中计了，当他现身于赤井务武为他选好的坟墓时，赤井务武是有些高兴的。
他们在悬崖边扭打，他用枪托打中了他的左眼。那漂亮的紫色眼睛曾经无数次对他露出信任的神色，如今却从缝隙间流出血水，赤井务武知道，那只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但他没想到，朗姆竟然不顾疼痛，像疯狗一样咬住了他的肩膀，夺走了他的手枪。
他应该咬咽喉的。那样的话，他们的故事应该在那天就画下句号。
他对着他的胸口开了一枪。赤井务武的身体支撑不住，从悬崖边上滚落。
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朗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喘息着的黑发青年睁着那只仅剩的眼睛，一手抓着悬崖壁，一手抓着他，温热的血从他眼眶滴落，滴滴答答地滴在赤井务武身上。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总之，赤井务武活了下来，而除了朗姆，组织里认识他的其他人都以为他死了。
赤井务武的手机里现在还存着朗姆的手机号，只要他想联系他，随时都可以。
“我可以。”赤井务武说，“但组织不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
“联系就可以了。”林溪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之后，你们留人在这个酒店，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联系你们，将乌丸莲耶引出来。”
说完林溪瞄了一眼时间，就准备顺着窗子原路返回。
“等等。”一旁的特工忍不住发言，“我们怎么能确定你会信守承诺？”
“你们不能。”林溪回头，“但你们只能相信我。乌丸莲耶谨慎得很，只有我才能让他从乌龟壳里冒出来。”
她言语里早没有了在乌丸莲耶面前对他的尊敬，张扬极了，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十二岁女孩。
待她的身影从窗户消失，赤井务武才收回欣赏的目光。
“老大，我们正要听她的？你去联系组织，他们就知道你没死了，到时候你可能回不了国……”
“他们不会知道的。”赤井务武说，“我有分寸。”
他要联系的不是组织，而是朗姆。
那个男人是组织里唯一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他不会跟其他人透露他的信息的，正如多年前他在悬崖边上所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染血的紫眼看着他：“……就最后再赌一把，看看我们最后，谁会死在谁手上吧。”
楼下。
“亲爱的好姐姐。”林溪双手合十，“帮帮我，姐姐大人。”
宫野志保好笑：“又想让我干什么啊？”
“麻烦你这几天帮我盯着赤井务武，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联系组织的。”小林溪蜜糖色眼睛眨巴眨巴，活像一只调皮的小猫，“好不好？”
宫野志保从很久以前就无法拒绝林溪的请求。
“好。”她飘了飘，“那你自己回去？要小心哦！”
林溪笑着点点头。
……
黑夜很快降落。
黑龙帮据点。
老头换了身中山装，来到了据点大门前。
“什么人？”
门口看守的人直起身。
老头眯着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来找你们二当家——哦，现在应该是大当家了？”他说，“范荣那小子，出息了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守皱眉，“我不认识你。现在老大忙着呢，你要见他，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
“通报？”老头冷笑了一声，一脚就踹到看守膝盖上，将他踹得跪了下来：“你让我在这儿等着？没眼力见的东西！不认识我，说明你到这儿没几年。换个老点的人来，还能认不出我？”
“赶紧滚蛋！”说着，他就要推门进去。
“——哟。瞧瞧这是谁啊。”
身后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人还没从车上下来，嚣张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一个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他的眉毛十分古怪，边缘清晰，一看就是纹的。而他最大的特点是布满全脸的麻子，这麻子让他即使穿上了西装，也显得不伦不类，像个地痞流氓。
“这不是乔爷吗？怎么，不摆摊算卦了，夹尾巴做人的你今天怎么来我们黑龙帮了？”
乔老头眯眼：“张麻子，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长得丑穿的花。”
“你！”张麻子指着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叫你一声爷，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
“以前那个什么？”乔老头嘲道，“继续说啊？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当年是怎么在我面前跪着把自己的手指削断的吗？呵，骂都不敢骂，真是个废物。”
张麻子立马缩回手。
他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都少了两根指节，现在那里光秃秃的，在带了戒指的手上残疾地十分明显。
“你他*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他猛地冲到乔老头面前，却听见了老头的一声冷笑。
叮——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响，张麻子的脑子突然一片混沌，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猛然间想起，面前这老头当年可是城西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掌握着一手神乎其神的催眠技法。
糟糕……他……被催眠……了。
“砰。”
他视网膜上残留着乔老头冷笑着的脸，血从脑后喷出。老头慢条斯理地放下从他腰上顺来的枪，将张麻子的尸体推了一把，横档在黑龙帮大门前。
“既然要去通传，那就去吧？”他对着吓傻了的看守，自然地枪插到自己腰间，“告诉他，想给他的大哥报仇，就亲自过来迎接我。”
看守在原地愣了愣，很快屁滚尿流地跑走：“是、是！”
好恐怖的人，说杀人就杀人，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头，原来是个煞星。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
很好，刚到黑龙帮门口，就把他那陈年旧仇的其中一个给报了。这要是进去里面，成为他们的座上宾，看着仇家在下面咬牙切齿地给他鞠躬，那不得爽死咯？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一眼，迅速踢了张麻子的尸体一脚，伸手拿出了他兜里的大哥大，揣到了自己兜里。
嘿嘿，小丫头片子还是道德底线太高。没钱买，他们还可以抢啊！不对不对，不能说抢，应该是捡。前主人都已经死了，这玩意现在是无主之物，他捡过来用用怎么了？
等他见到范荣，再从他那儿给那小丫头骗一个过来！
黑龙帮新任首领到门口的时候,乔老头正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抽着从张麻子兜里顺来的烟。
范荣，黑龙帮新任首领,也是前二把手,今年三十八岁,正值壮年，一身新中式,人倒是长得清秀俊逸,但一道从颧骨爬到下巴的狞厉刀疤让他整个人破了相，凶相毕现。
他认识乔峥。当年乔峥以一手神乎其神的催眠术称霸城西，那时候谁不知道他的凶名？只是世事变迁，曾经威名赫赫的乔爷早已风光不再,简直成为了落水狗一般的存在,那手催眠术再也没出现过。年轻一辈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如今，他和他的催眠术重出江湖,第一站就是他们黑龙帮。在他们门口杀人,这跟砸场子有什么区别？要是他今天不能给属下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这首领也不用当了。
“乔爷。”他温吞地说,“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他眼神滑过地上的尸体,挥挥手，示意人将尸体拖走处理掉。
“既然来了就是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谈？”
乔老头本以为范荣会质问他为什么杀了张麻子，结果这人连多看一眼尸体都没有，还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倒是让乔老头高看了他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