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如果你不喜欢画画，那就停下，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想想你喜欢什么，我的朋友，然后去追求它吧——我们都还年轻，未来属于我们。”
年轻人身上是富养出来的修养和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带着乐观的理想主义，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但理想主义不属于林溪。
画展，X，还有在金看来如樊笼一般的家庭，对林溪来说，它们不是理想、热爱和家庭关系的问题，而是生存、毁灭和保持理智的问题。
她使劲咬着牙，允许自己最后再放纵一下，多抱了金几分钟。
然后她松开青年，面容恢复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往常。
“谢谢你，金。”她真诚地说，“你别想那么多，我只是被噩梦魇着了，现在已经好啦！至于策展人，我再和先生沟通沟通吧——我主要是担心去日本来回不方便呢。”
“哦哦，好吧。”金挠了挠头，耳朵有些红，“做噩梦可能来源于日常压力太大和身体不适。要注意休息哦，林溪。”
林溪点点头。
两人各怀心思，很快告别。
林溪走在路上，寻找着那抹总会跟着她的蓝色影子。
而金·博纳尔回家之后，径直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心理学……他不太懂，不过也不需要多高深的知识，他只想了解如何缓解家庭压力带来的焦虑。
他只是想帮助他的朋友。
另一边。
正在被林溪寻找着的宫野志保飘到了某五星级酒店的阳台上。
她往里一瞧,就看见了在躺椅上小憩的女人。
这人躺着也没个正形，双脚交叠，双手枕在脑后,看了一半的书铺在胸口,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飘进来,“林姐姐,林姐姐。醒醒。”
那边风雨欲来，她这边倒是岁月静好。
她的声音被搁在桌旁的小仪器捕获到，失真地传到大林溪耳中，她揉了揉眼睛：“志保,你回来啦？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在将小溪引去藏画的画廊之后,乌丸莲耶果然试图控制金·博纳尔。”宫野志保说，“他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金的大脑里植入了自己的意识。”
大林溪想起了日后见到双重人格·金,沉默了一会儿。
在别人身上植入自己的意识就像埋一颗种子,你永远不知道这颗种子会在合适遇水发芽。
她直起身，将书放在一边：“昨晚我们安排的停电和通电太巧合,乌丸莲耶肯定会怀疑。再在这里给他一点压力,他就会彻底放弃这里，将另一个我带去日本。”
“现在最大的变量反而是另一个我自己。和九年前不同，乌丸莲耶这次掐住了另一个我的软肋。朋友被用来威胁自己，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她接下来的行为我无法预料。”
宫野志保又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林溪必须要经历的，只要平稳度过这半年,等到时间线重叠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看着小林溪难过挣扎的样子，宫野志保还是感觉难受。
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别老叹气啊,志保，会变成小老头的。”林溪说，“另一个我现在应该在找你。你想去看看她吗？金·博纳尔这边，我会派人盯着的。”
“好。”
“志保……”宫野志保转身要走的时候，林溪的声音又犹豫地从身后响起，“另一个我，她可能会对你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你……”
“我知道的，林姐姐。”宫野志保安抚地点点头。
目送她走后，林溪也开始叹气。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神色有些疲惫。她走进洗漱间，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出了酒店。
不久后，她来到了一家普通的便利店中。
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柜台旁挑选咖啡的针织帽男人。
看见他喝咖啡，她也有点想喝了，于是便凑过去拿了杯拿铁。
赤井秀一不意外她找过来，将两罐黑咖啡放入购物篮，和她一前一后付了钱。
出了便利店，他开口：“你的黑眼圈又加深了。咖啡只能暂时提神，想要活得久，还得保持充足睡眠。”
“你这种劳模有资格说我吗？”林溪莫名看着他，“而且我的黑眼圈是人设，是被班味儿浸染的勋章，不懂不要乱说。”
赤井秀一咔一声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咖啡。
“现在离月中还早。”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两年前他叛逃，抓捕琴酒的行动遭到潘趣破坏，参与行动的FBI几乎全军覆没。
然而，潘趣并非赶尽杀绝，反而帮助他躲开了琴酒的抓捕，将他和他队员送回了美国。
条件是在未来配合她救出宫野姐妹。
在未联系上FBI总部的情况下，他们答应了。于是潘趣给他们安排了住宅和身份，每月中给他们换一次易容，并许诺他们未来放他们回FBI。
而现在离潘趣给他们易容的时间还早。
至于赤井秀一为什么不易容……潘趣的理由是，长这么帅遮住脸多可惜啊。当然这不是真实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就算被发现了，赤井秀一自己长了腿也会跑的，但其他人没有那个敏锐度和自保能力。
林溪卸过潘趣的易容露面过，所以赤井秀一认得出她就是潘趣。
“时间差不多了，我觉得你们可以回去了。”林溪说，“在屋里待这么长时间，无聊坏了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等我消息，你们就去联系你们总部吧。”
赤井秀一手指顿了顿：“我会把你救我们的信息上报。这样没关系吗？”
“无所谓。早点回去述职，之后还要拜托你们帮我照顾一个人。”
林溪从兜里拿出张照片。
赤井秀一接过照片：“如果是保护他，凭你自己就能做到吧。你想让FBI接触他？”
拍立得相片上，金发青年眉目清朗，身材笔直消瘦，嘴边噙着笑意。
他身旁好像还站着一个人，但相片的另一半被从中间裁掉了，那人只留下了一只在青年身前比耶的剪刀手。
“他是个人才，而且家世清白，你们不会吃亏的。”林溪轻声说，“有意思的事情就多带着他，别让他闷着。”
赤井秀一没掩饰自己的惊讶，看了林溪一眼。
上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和他们商量未来营救宫野姐妹的时候。
看来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林溪拧开拿铁喝了一口。
跟速溶的没区别，真难喝。
“这次是私人委托。”她说，“和你父亲有关，你可以选择接，也可以选择不接。”
听见“你父亲”的时候，赤井秀一就停下了动作。
“我知道你去组织卧底是因为你父亲。”林溪用平淡的语气丢下重磅炸弹，“完成我的委托，我就告诉你赤井务武在哪里。”
这是赤井秀一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再次感觉到身旁之人的深不可测：“委托内容是？”
“在林溪找到你的时候，答应她的要求。”林溪说。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林溪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林溪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背底线的事情，虽然你的底线看起来很低。”
这是为了之后主时间线里的她找到赤井秀一狙击她到濒死状态做准备——委托名就叫什么呢？
有了，就叫『Achilles' Heel』吧。
……
另一边，宫野志保刚飘回林溪的窗户，就对上了少女赤红的眼圈。
宫野志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小林溪盯着她，目光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吸引我去画廊，让我看见那些画！”
恢复记忆之后，她产生了很多疑问，之前本来没在意的地方也被串联了起来。
小鬼魂分明就是故意将她吸引到画廊去的！
“如果目的是为了让我恢复记忆，为什么不弄用更平和的方式，比如直接告诉我……或者提前让我知道你们的安排，让我有所准备！”她看起来很难过，似乎真的想不明白，“这样就不至于打草惊蛇，就能让我有时间不把金牵连进来……”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
处在过去时间线里的林溪，是无法明白“命运”这件事的。
所谓“命运”，就是在时间线重叠的时候，所有人物的生存状态都能自洽。
也就是说，在主时间线已经双重人格的金，必须被乌丸莲耶植入意识。
他必须成为小林溪的策展人，他们也必须要经历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去，于那烈火中涅槃重生。
这些她没法和小林溪说。
她甚至不能向小林溪解释昨晚发生的种种巧合，因为她不能让小林溪有机会发现大林溪——这违背时间守则，轻则导致时间紊乱，重则导致世界崩溃。
所以她只能沉默。
看见她的样子，小林溪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滴。
“你不是未来来的吗？至少告诉我，金未来是否安好？”
宫野志保呼出一口气。
好在，这个还是可以说的。
“他很好。”她说。
林溪抿紧了嘴。
“好。”她说，“小鬼魂，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你曾说过是为我而来……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也许你觉得，只要挺到那个‘未来’，我就会得到幸福。但对我来说，未来没有意义，有意义的只有现在和过去。”
她深深地看了宫野志保一眼：“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以后请不要跟着我了。你既然能调动画廊的工作人员，让它在特定时间停电又来电，想必背后也有不小的势力，一直在盯着乌丸莲耶和我吧？”
“我只有一个请求——让金好好的。这九年来，乌丸莲耶给我亲情是虚假的，但我收获到了难得的真挚友谊。他是个好人，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
说完，她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临走之前，我把【锚】留给你。使用它，可以让你记住想要记住的念头——比乔老头交给你的记忆催眠更牢固，无论经历多少次洗脑和失忆，你都会记得这些念头，将它们当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历经摧残，你的大脑实在太脆弱了。每隔十天，你才能使用一次。”
“……保重。”
最后一句，她用的是中文。
她靠近林溪，抚摸林溪的额头，将林溪大脑中的系统解封。
——现在林溪可以部分地使用它了。系统空间里孤零零地躺着三支金色的药剂，其余格子全部都是灰色的。
林溪闭着的眼眶流出了眼泪。
她哽咽着，狼狈地用手擦掉眼泪，翻了个身，狠狠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多年前小林溪也曾将小鬼魂支开。
那时候是用半真半假的谎言将她支走,而现在是用伤人的言语让她走——过程有区别，结果都一样，林溪睁开眼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没有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了。
她呆坐了一会儿,背对着监控,试着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锚】。
液体黄金一般的针剂出现在她手里。小林溪端详了一会儿，想着它的用途。
她确实有想记住的东西。她想回家,还想复仇。
小鬼魂——以及她背后的势力,给她这个的目的是什么？让她记住什么东西？
还是在暗示她，以后乌丸莲耶会再次让她失忆，就像之前的两次一样，所以才得用【锚】来稳固她的精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首先要记住的是……
『你不属于这里。』她在心里默念道,『你的家乡在天外的另一个国度。』默念了好几遍，林溪将金色液体推入了静脉。
良久,她将空掉的针剂收回空间,整理了一下思路。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明白那些画会对观看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看金今天的反应，影响不是突然表现出来的,具有潜伏性。
林溪猜测,画想发挥作用有严苛的条件。比如，必须被乌丸莲耶改过、现场观看、观看时必须有特定的光线和香气。
所以，之前她的画参加过的、引起了较大反响的几次展览，应该都没有达到乌丸莲耶预想中的效果。
所以他才要专门为自己办个人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画展中安排好所有必要条件,邀请他想影响的人来。
林溪敛目，握紧拳头。
既然乌丸莲耶这么重视这场展览，那她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
“走吧,小溪。”乌丸莲耶说，“你的画我都已经提前运回了日本。”
林溪看着他。她没有收拾行李，所以两手空空。
“开心点。”乌丸莲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的朋友也来了。”
“嗨，林溪。”金从不远处跑过来，拎着二十寸的小行李箱，“之前想来看你的，但克劳克先生说你生病了。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生病？林溪在心里嗤笑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只是在那天偷跑出去之后，就被乌丸莲耶一直禁足到现在罢了。
年轻人身上是富养出来的修养和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带着乐观的理想主义，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但理想主义不属于林溪。
画展，X，还有在金看来如樊笼一般的家庭，对林溪来说，它们不是理想、热爱和家庭关系的问题，而是生存、毁灭和保持理智的问题。
她使劲咬着牙，允许自己最后再放纵一下，多抱了金几分钟。
然后她松开青年，面容恢复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往常。
“谢谢你，金。”她真诚地说，“你别想那么多，我只是被噩梦魇着了，现在已经好啦！至于策展人，我再和先生沟通沟通吧——我主要是担心去日本来回不方便呢。”
“哦哦，好吧。”金挠了挠头，耳朵有些红，“做噩梦可能来源于日常压力太大和身体不适。要注意休息哦，林溪。”
林溪点点头。
两人各怀心思，很快告别。
林溪走在路上，寻找着那抹总会跟着她的蓝色影子。
而金·博纳尔回家之后，径直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心理学……他不太懂，不过也不需要多高深的知识，他只想了解如何缓解家庭压力带来的焦虑。
他只是想帮助他的朋友。
另一边。
正在被林溪寻找着的宫野志保飘到了某五星级酒店的阳台上。
她往里一瞧,就看见了在躺椅上小憩的女人。
这人躺着也没个正形，双脚交叠，双手枕在脑后,看了一半的书铺在胸口,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飘进来,“林姐姐,林姐姐。醒醒。”
那边风雨欲来，她这边倒是岁月静好。
她的声音被搁在桌旁的小仪器捕获到，失真地传到大林溪耳中，她揉了揉眼睛：“志保,你回来啦？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在将小溪引去藏画的画廊之后,乌丸莲耶果然试图控制金·博纳尔。”宫野志保说，“他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金的大脑里植入了自己的意识。”
大林溪想起了日后见到双重人格·金,沉默了一会儿。
在别人身上植入自己的意识就像埋一颗种子,你永远不知道这颗种子会在合适遇水发芽。
她直起身，将书放在一边：“昨晚我们安排的停电和通电太巧合,乌丸莲耶肯定会怀疑。再在这里给他一点压力,他就会彻底放弃这里，将另一个我带去日本。”
“现在最大的变量反而是另一个我自己。和九年前不同，乌丸莲耶这次掐住了另一个我的软肋。朋友被用来威胁自己，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她接下来的行为我无法预料。”
宫野志保又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林溪必须要经历的，只要平稳度过这半年,等到时间线重叠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看着小林溪难过挣扎的样子，宫野志保还是感觉难受。
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别老叹气啊,志保，会变成小老头的。”林溪说，“另一个我现在应该在找你。你想去看看她吗？金·博纳尔这边，我会派人盯着的。”
“好。”
“志保……”宫野志保转身要走的时候，林溪的声音又犹豫地从身后响起，“另一个我，她可能会对你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你……”
“我知道的，林姐姐。”宫野志保安抚地点点头。
目送她走后，林溪也开始叹气。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神色有些疲惫。她走进洗漱间，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出了酒店。
不久后，她来到了一家普通的便利店中。
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柜台旁挑选咖啡的针织帽男人。
看见他喝咖啡，她也有点想喝了，于是便凑过去拿了杯拿铁。
赤井秀一不意外她找过来，将两罐黑咖啡放入购物篮，和她一前一后付了钱。
出了便利店，他开口：“你的黑眼圈又加深了。咖啡只能暂时提神，想要活得久，还得保持充足睡眠。”
“你这种劳模有资格说我吗？”林溪莫名看着他，“而且我的黑眼圈是人设，是被班味儿浸染的勋章，不懂不要乱说。”
赤井秀一咔一声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咖啡。
“现在离月中还早。”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两年前他叛逃，抓捕琴酒的行动遭到潘趣破坏，参与行动的FBI几乎全军覆没。
然而，潘趣并非赶尽杀绝，反而帮助他躲开了琴酒的抓捕，将他和他队员送回了美国。
条件是在未来配合她救出宫野姐妹。
在未联系上FBI总部的情况下，他们答应了。于是潘趣给他们安排了住宅和身份，每月中给他们换一次易容，并许诺他们未来放他们回FBI。
而现在离潘趣给他们易容的时间还早。
至于赤井秀一为什么不易容……潘趣的理由是，长这么帅遮住脸多可惜啊。当然这不是真实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就算被发现了，赤井秀一自己长了腿也会跑的，但其他人没有那个敏锐度和自保能力。
林溪卸过潘趣的易容露面过，所以赤井秀一认得出她就是潘趣。
“时间差不多了，我觉得你们可以回去了。”林溪说，“在屋里待这么长时间，无聊坏了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等我消息，你们就去联系你们总部吧。”
赤井秀一手指顿了顿：“我会把你救我们的信息上报。这样没关系吗？”
“无所谓。早点回去述职，之后还要拜托你们帮我照顾一个人。”
林溪从兜里拿出张照片。
赤井秀一接过照片：“如果是保护他，凭你自己就能做到吧。你想让FBI接触他？”
拍立得相片上，金发青年眉目清朗，身材笔直消瘦，嘴边噙着笑意。
他身旁好像还站着一个人，但相片的另一半被从中间裁掉了，那人只留下了一只在青年身前比耶的剪刀手。
“他是个人才，而且家世清白，你们不会吃亏的。”林溪轻声说，“有意思的事情就多带着他，别让他闷着。”
赤井秀一没掩饰自己的惊讶，看了林溪一眼。
上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和他们商量未来营救宫野姐妹的时候。
看来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林溪拧开拿铁喝了一口。
跟速溶的没区别，真难喝。
“这次是私人委托。”她说，“和你父亲有关，你可以选择接，也可以选择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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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去组织卧底是因为你父亲。”林溪用平淡的语气丢下重磅炸弹，“完成我的委托，我就告诉你赤井务武在哪里。”
这是赤井秀一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再次感觉到身旁之人的深不可测：“委托内容是？”
“在林溪找到你的时候，答应她的要求。”林溪说。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林溪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林溪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背底线的事情，虽然你的底线看起来很低。”
这是为了之后主时间线里的她找到赤井秀一狙击她到濒死状态做准备——委托名就叫什么呢？
有了，就叫『Achilles' Heel』吧。
……
另一边，宫野志保刚飘回林溪的窗户，就对上了少女赤红的眼圈。
宫野志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小林溪盯着她，目光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吸引我去画廊，让我看见那些画！”
恢复记忆之后，她产生了很多疑问，之前本来没在意的地方也被串联了起来。
小鬼魂分明就是故意将她吸引到画廊去的！
“如果目的是为了让我恢复记忆，为什么不弄用更平和的方式，比如直接告诉我……或者提前让我知道你们的安排，让我有所准备！”她看起来很难过，似乎真的想不明白，“这样就不至于打草惊蛇，就能让我有时间不把金牵连进来……”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
处在过去时间线里的林溪，是无法明白“命运”这件事的。
所谓“命运”，就是在时间线重叠的时候，所有人物的生存状态都能自洽。
也就是说，在主时间线已经双重人格的金，必须被乌丸莲耶植入意识。
他必须成为小林溪的策展人，他们也必须要经历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去，于那烈火中涅槃重生。
这些她没法和小林溪说。
她甚至不能向小林溪解释昨晚发生的种种巧合，因为她不能让小林溪有机会发现大林溪——这违背时间守则，轻则导致时间紊乱，重则导致世界崩溃。
所以她只能沉默。
看见她的样子，小林溪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滴。
“你不是未来来的吗？至少告诉我，金未来是否安好？”
宫野志保呼出一口气。
好在，这个还是可以说的。
“他很好。”她说。
林溪抿紧了嘴。
“好。”她说，“小鬼魂，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你曾说过是为我而来……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也许你觉得，只要挺到那个‘未来’，我就会得到幸福。但对我来说，未来没有意义，有意义的只有现在和过去。”
她深深地看了宫野志保一眼：“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以后请不要跟着我了。你既然能调动画廊的工作人员，让它在特定时间停电又来电，想必背后也有不小的势力，一直在盯着乌丸莲耶和我吧？”
“我只有一个请求——让金好好的。这九年来，乌丸莲耶给我亲情是虚假的，但我收获到了难得的真挚友谊。他是个好人，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
说完，她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临走之前，我把【锚】留给你。使用它，可以让你记住想要记住的念头——比乔老头交给你的记忆催眠更牢固，无论经历多少次洗脑和失忆，你都会记得这些念头，将它们当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历经摧残，你的大脑实在太脆弱了。每隔十天，你才能使用一次。”
“……保重。”
最后一句，她用的是中文。
她靠近林溪，抚摸林溪的额头，将林溪大脑中的系统解封。
——现在林溪可以部分地使用它了。系统空间里孤零零地躺着三支金色的药剂，其余格子全部都是灰色的。
林溪闭着的眼眶流出了眼泪。
她哽咽着，狼狈地用手擦掉眼泪，翻了个身，狠狠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多年前小林溪也曾将小鬼魂支开。
那时候是用半真半假的谎言将她支走,而现在是用伤人的言语让她走——过程有区别，结果都一样，林溪睁开眼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没有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了。
她呆坐了一会儿,背对着监控,试着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锚】。
液体黄金一般的针剂出现在她手里。小林溪端详了一会儿，想着它的用途。
她确实有想记住的东西。她想回家,还想复仇。
小鬼魂——以及她背后的势力,给她这个的目的是什么？让她记住什么东西？
还是在暗示她，以后乌丸莲耶会再次让她失忆，就像之前的两次一样，所以才得用【锚】来稳固她的精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首先要记住的是……
『你不属于这里。』她在心里默念道,『你的家乡在天外的另一个国度。』默念了好几遍，林溪将金色液体推入了静脉。
良久,她将空掉的针剂收回空间,整理了一下思路。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明白那些画会对观看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看金今天的反应，影响不是突然表现出来的,具有潜伏性。
林溪猜测,画想发挥作用有严苛的条件。比如，必须被乌丸莲耶改过、现场观看、观看时必须有特定的光线和香气。
所以，之前她的画参加过的、引起了较大反响的几次展览，应该都没有达到乌丸莲耶预想中的效果。
所以他才要专门为自己办个人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画展中安排好所有必要条件,邀请他想影响的人来。
林溪敛目，握紧拳头。
既然乌丸莲耶这么重视这场展览，那她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
“走吧,小溪。”乌丸莲耶说，“你的画我都已经提前运回了日本。”
林溪看着他。她没有收拾行李，所以两手空空。
“开心点。”乌丸莲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的朋友也来了。”
“嗨，林溪。”金从不远处跑过来，拎着二十寸的小行李箱，“之前想来看你的，但克劳克先生说你生病了。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生病？林溪在心里嗤笑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只是在那天偷跑出去之后，就被乌丸莲耶一直禁足到现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