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林溪顿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呢?你知道乌丸莲耶在港城的实验,知道那时候的我已经被乌丸莲耶夺舍,又知道乌丸莲耶容不下你的野心,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大汉眯起眼。

地牢里没有多余的光线,光学影像构成的林溪穿着优雅,抱着胸睨他。

而抢走他代号的青年自觉地站在她身后半步处,低着头,一副谦恭顺从的态度。

他突然站起身,脚上的脚链一阵响动。

“BOSS。”他行了个礼,“我当时确实以为您的身体里住着乌丸莲耶的灵魂,所以才对您下手。”

“如今既然乌丸莲耶已死,世界的发展也与原剧情全然不同,我也不知何处可去……可否让我在您这里讨一口饭吃?”

林溪笑了出来。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你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当然欢迎。”她转向朗姆,对着大汉扬了扬下巴。

于是青年放下油灯,打开牢门,解开了大汉脚上的锁链。

大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您想让属下怎么证明呢?”他站起来比林溪略高,意识到这点的他很快低下了头,放低了姿态。

“乌丸莲耶在港城做的实验,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林溪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对什么部分感兴趣。”

大汉勾起嘴角:“这是自然,BOSS。我的确知道……‘异界之魂’的内容。”

站在林溪身后的朗姆微微凝了神。

"说来听听。"林溪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盎然。

大汉清了清嗓子。

"我大概猜到,乌丸莲耶希望召唤一个'界之魂'来,利用它来打破命运。我不对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发表什么意见,不过就目前的形势看来,命运确实被打破了,乌丸莲耶也确实遭到了反噬。“他看了一眼林溪:"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乌丸莲耶大抵掌握了一种连通不同世界的方法,才将您召唤过来。”

‘但是,想要沟通您来的那个世界,需要一个精确的坐标。“他说,”宇宙浩瀚无比,身处其中的世界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动。如果没有一个坐标,或者使用了错误的坐标,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停顿了一下:"很遗憾,我没有这个坐示。据我对乌丸莲耶的了解,他召唤来您之后,一定会将坐标销毁掉。如果他给了您坐标,那也一定是假的。您是知道他的,他不是一个喜欢让他人遂愿的人,当然,也不是一个好领导。”

"但我可以帮您重建乌丸莲耶召唤您时的仪器。也许有一天,您测量出了您故乡的坐标,可以借助这个仪器回去。“林溪开口:"你真的不知道坐标是什么"大汉摇摇头林溪低低笑了一声。

大汉在这一声笑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林溪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朗姆沉默地手执油灯,另一只手掏出手枪,在大汉反抗之前击杀了他。

古老牢房的墙壁上多了一份无人在意的血迹。

此人太有野心,能屈能伸,八面玲珑,之前还朝着林溪不留情地下死手,现在就摆出一副漂泊半生终遇明主的模样,实在让人相信不起来。

更何况,他拿出的筹码,恰恰是林溪不需要的。

沟通世界的仪器早在之前就被林溪,泽田弘树和诺亚造了出来,林溪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坐标。

她还以为原世界的朗姆会给她这个坐标,可惜,他也不知道。

"这边的任务结束了,早点回国吧。"林溪对着朗姆说。

"是。"朗姆微微颔首。

光学投影闪烁了一下,被挂断。地下室只剩下了油灯里不断晃动的火光。

朗姆从地上捡起那枚通讯仪器,用衣袖擦了擦,沉默地走向光亮。

这么多年,不止林溪在追索自己的过往,朗姆也同样。她的母亲久池井花衣的身世是一个谜,当年委身于乌丸莲耶的事情也似乎另有隐情。

直到朗姆发现月江家族的存在,追索的答案才慢慢拥有了清晰的轮廓。

姓月江的人都和他一样有着特殊颜色的眼睛,且同样拥有能看破迷障的能力。但是这种能力并非天生,而是后天培育出来的。

又是一桩为了家族久盛不衰对族人进行的非人道的人体实验。为了将特殊能力传承下去,家主会挑选家族里合适的继承人来培养,对于被选中的人来说,那不是一种幸运,而是一种不幸。

他的母亲,久池井花衣,也曾是月江家族的一员。只不过后来叛出了家族,更名改姓了。乌丸莲耶也对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十分感兴趣,才会对她的母亲强取豪夺....而追根溯源,月江家族的来历似乎也与天天外世界有关。他们并不是此方世界的人所以才会有超自然的能力。朗姆不敢隐瞒,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溪,林溪便让他留着月江家族继续调查。

也许有天朗姆能找到月江家族来时的坐标,去到有着奇妙能力的异世界。

......林溪死了她的葬礼并不隆重,但终归是有人来的。

T.O。已经转正,过去的仇怨似乎也该随风消散,就算林溪是潘趣和T.O。前首领的身份再怎么让人震惊,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

认识潘趣的,认识林溪的,以及认识前BOSS的人似乎都来到了现场,让葬礼充满了熟人团建的黑色幽默。

曾经的威士忌三人组也在葬礼再次相遇。

赤井秀一不止为何又开始留起了长发,半长不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标志性的灰色针织帽依旧戴在头顶。就算是葬礼现汤,他也没有丝毫顾忌,点燃了香烟,自顾自抽着。

降谷零则是和诸伏景光一起来的现场。

他的身份已然曝光,即是T.O。的前卧底,也是代表公安和T.O。合作的特工。据说他在林溪的死亡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他身上深灰色的西装像公安的统一制服,从头到脚除了显眼的头发和眼睛,无一亮色。去掉伪装的他看起来放弃了蛊惑人心的气质,看起来更加深沉和危险了。他旁边的诸伏景光重新留起了胡子,青色的胡茬在下巴蓄了薄薄一层,让他身上有股老于世故的沧桑气质。

诸伏景光的身份也重新写在了警方的档案上。比起战绩赫然的降谷零,诸伏景光略显平平无奇。他曾辗转于公安,组织和CIA做三面间谍的过去经过降谷零的操作被掩去,档案上的他只是遭到了组织迫害所以埋名隐姓的特工。

诸伏景光已经递交了调岗的申请。他已经想好了,基层更适合他。既然组织已经不再是威胁,那么当一名普通的刑警远离伤心事,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三个人都看见了彼此。

如最开始,在组织基地初见时那样,赤井秀一站在一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站在一起,相口口头问好。

五年过去,一切似乎都变了,却好像什么也没变,只是春天变成了秋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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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的争锋相对和暗流涌动似乎都随着夏天的过去飘走了。今天几人会出现这里见面,只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朋友要哀悼。

另一个角落,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正坐在一起交谈。

宫野志保不久之前才知道宫野明美没有死。

当年宫野明美被组织安排了行动任务,在任务过程中被FBI救下,并用其他人的尸体制造出了死亡的假象。虽说FBI的出现如神兵天降,但宫野明美总觉得,当时给她任务的琴酒,也在面对她时睁了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更让她唏嘘的无疑是林溪。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宫野明美还是不相信,当年帮助她和妹妹的潘趣小姐,会是真正的组织BOSS.她心内心有一套阴谋论,即林溪只是一个被抛出来背锅的棋子,真正BOSS还没有死,甚至会出席今天的葬礼......宫野明美不会知道真相,除非有天宫野志保主动告诉她。而宫野志保已经决心将有关林溪的真相深埋于心底。

两姐妹不远处,茱蒂。斯泰琳和金。博纳尔坐在一起。其实他们没什么可攀谈的,只是茱蒂发觉,金。博纳尔比起之前,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她好奇,于是上去问了问,得到了疾病痊愈的答案。

什么疾病金讳莫如深,茱蒂便不再开口询问。

这个话题过后,金主动提出辞职的想法。他说,他想去旅游。日本有很多地方他还没有去过,他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看。茱蒂。斯泰琳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金突然的想法,而是惊讶于他居然会向自己解释。

他说起朋友时眼底带着浅淡笑意,让本来担心林溪死后金的精神状态的茱蒂松了口气。

她真诚地祝福了金。博纳尔,让他玩得开心。

大明星克丽丝。温亚德也出现在了葬礼现场。她最近似乎打算激流勇退,退出荧幕和公众视野。不过这都是小报上空穴来风的报导,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更引人注意的是身穿黑色风衣的琴酒。他和联合调查小组的部长林狸一起出现在葬礼现场,似乎证实了向T.O。投诚,未来可能在联合调查小组任职的流言。

而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就是杀了林溪的凶手。林狸带着他来参加葬礼,似乎也有某种恶趣味在其中。

降谷零看见了林狸,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毕竟林狸是他名义上的上司。

至于琴酒,降谷零直接无视掉了。

他对琴酒的观感也十分复杂。此人无恶不作,本应被审判,却由于种种政治博弈活了下来。而且,降谷零不相信他竟然杀了林溪。

琴酒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倒是林狸给他们打了圆场,说了几句"都是同事"的客气话。

工藤一家和毛利一家也来了,都穿着正装。

工藤新一似乎沉稳了许多。不像曾经作为江户川柯南被带着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葬礼,眼睛不断观察着身边可能的潜在犯人,见在的工藤新一没有再乱瞟,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他当然不相信林溪死了。他相信在橡树公司,大家的努力成功了,林姐姐的命运被改变了。世界没有毁灭,林姐姐也没有死。

他不做声地巡视全场,目光最终停留在琴酒身旁坐着的黑衣女人身上。有时候在证据不充足的时候,侦探也会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个人会是林溪吗

告别仪式开始之前,有个人姗姗来迟。

诸伏高明风尘仆仆,浅卡其色风衣上带着凉意,眉眼平静而深邃,签完字之后就坐在了角落。

前座的诸伏景光似有所感,目光穿越重重宾客与他对视。

过了许久,诸伏高明微微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没想到兄长也会来。

恢复身份之后,他给诸伏高明寄过信。信里说了他的特殊任务已结束,现在已经调派到东京警视厅刑事部。

之后他一直在忙调岗和交接任务,几乎在连轴转,没有时间回长野县。所以,今天实际上是他们分别多年之后的首次见面。

兄长竟然也被邀请了吗是谁代替潘趣通知了他......诸伏景光收回目光时,不经意地朝着琴酒那边瞥了一眼。

也许是琴酒。这个男人对潘趣格外关注,有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宽容。诸伏景光对他人关系的敏锐此刻再次发力,竟然凭借直觉便猜出了真相:也许被琴酒杀死是潘趣的要求。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灵堂的悼念仪式结束之后,需要由家属护送棺材前往墓地。

林溪的墓地地址在郊外。她的墓碑没有名字,是一块无字碑,上面用日文写着:"功业成夏草,魂梦化长歌。”

这具墓志铭改编于松尾芭蕉的俳句:"夏天草凄凉,功名昨日古战场,一枕梦黄粱。"(《奥州小道》)诸伏景光盯着那墓志铭,感觉有些违和他总觉得林溪的志向不是建功立业,她所行之路亦不是英雄主义的征程。

这句墓志铭好像是写给别人的一诸伏景光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垂眸,从兜中掏出一枚纸飞机,轻轻搁在墓前。

那用淡粉色色纸叠成的纸飞机,因为时间和经常被人触摸的原因,边缘和折角已经开始泛白,可以看出曾多次被拆开又重新叠好。

只有诸伏景光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想要回家。

这才是她的愿望。她装成守护神完成了别人愿望,但她的愿望却没人来完成。

风拂过垂下的树叶,发出一声温柔的沙沙声。诸伏景光在树叶间投下的阳光的缝隙中,幻想自己轻柔拂过故人的发顶。

......葬礼结束后,诸伏景光找到了自己的哥哥。

诸伏高明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上车他们上次见面是在四年前,那时候他们身边还有个红色头发的少女。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沉甸甸的过往与思念被缝在时间的线里。时间是位优秀的匠师,从不轻易露出针脚,至少诸伏景光觉得诸伏高明和他记忆中的兄长一样,严肃,沉稳,可靠。

"既然你的潜伏任务已经结束,就多回家看看。"诸伏高明说。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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