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是小哀看书看睡着了吗?

哎呀,在桌上睡觉对颈椎不好。

既然困了的话,要把她抱到床上才行。

她想了想,没有再等回应,直接伸手拧开了门锁,却看见茶色脑袋坐在书桌旁,背着门,缩成一团。

她吓了一跳,就要往里走,却看见随着她的靠近,茶色脑袋抖的更厉害了。

林溪愣住了,伸出去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中。

然后缓缓退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柯南的一个设定。

是关于灰原哀的。

好像是说……她对于组织成员的气息格外敏感,而且非常害怕那种气息。

只要一有组织的人在她周围,她就会马上感到非常恐惧,如坠冰窟,浑身发抖,恨不得立马逃开……就像现在这样。

以前林溪从未在意过这个设定。

因为她虽然有BOSS的身份,但灰原哀却从来没有对她产生过恐惧,反而从一开始就对她非常亲近。

后来她进入了三十年前的副本中,回来之后,灰原哀也没有对她产生过任何反应,还是和往常一样。

于是她就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为什么现在,又……?

她低头。

光从门外射入,将她的影子投向室内,形成界限分明的光与暗。

.灰原哀现在感觉很不好。

好恐怖、好恐怖……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那恐怖的杀气就避无可避,就在她身后,仿佛有一只来自深海的怪兽在她背后盯着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股杀气出现的无缘无故,她明明就在家里看书,突然就被这股气息冲击得瑟瑟发抖。

她从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在组织实验室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一个叫马德拉的干部。她远远地见过他,当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对手底下的人交代任务。一个实验体被放在试验台上,四肢被束缚着,而马德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无机物。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男人转头向她看来。

那目光冰冷,还带着点微不可见的轻蔑。

宫野志保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她脚底直冒寒气,浑身动弹不得。

好在男人很快转过了脸,不再看她。

当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宫野志保简直快要没出息地摊在地上了。

和现在这种感觉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气息……有组织的人来了吗……

潘趣在哪里……

越来越近……门被打开了……

不,别过来……

宫野志保瑟瑟发抖。

然后她就感觉那恐怖的气息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恐惧,稍微远离了些。

……咦?

她抖了一小会儿,心中升起猜测,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慢慢转过头,看清了脸被蒙在阴影中的人。

果然,是潘趣……

红发少女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着,脸完全笼罩在阴影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那让她感到恐惧的气息就是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知为何,宫野志保居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在瑟瑟发抖,但提着的心却放了下来:还好是她,不是别人。

宫野志保虽然看不清少女的表情,但她却敏锐地感觉到少女的犹豫和后退。

她很快转身,似乎又要将门关上。

发生了什么?

宫野志保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喊道:“潘趣!”

背过去的身影顿了顿。

她努力克服恐惧,吞了吞口水,从椅子上下来,拖着发麻的双脚,拉住了林溪的衣角。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怎么做,只是刚才少女的身影在灯光下看上去……很孤独。孤单到让小志保觉得,如果不好好拉住她的话,她就会跑到人类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可不行。

身前的人很快回神,笑着说:“小志保……”

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宫野志保捉住她伸出来的手,拉住,感觉那惊人的杀气就像阳光下的初雪,很快就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气息,让她的身体放松下来,连刚才几乎如擂鼓般的心跳都平缓下来。

“柴原,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她抬起头问道。

柴原刚才身上有那么重的杀气,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面前的少女偏头沉吟:“嗯,该怎么说好呢……我在烦恼,椰子好像又长胖了。”

刚刚渡步过来的椰子:?

它才没有!这不叫长胖!它只是毛发变得更蓬松了而已!

而且它胖了也是一只帅猫!

宫野志保却没被林溪糊弄住,她半月眼,抓着林溪的手不放:“骗人。刚才肯定发了什么事情!”

别想随便糊弄过关。

还好她拉住了她,宫野志保想,柴原居然开始找借口糊弄她了,刚才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情,让她都不肯说实话!

所以她刚才也没感觉错,少女那个晦暗不明的表情……分明就是伤心了。

“哎。”林溪叹了口气,“看来这事情是瞒不下去了。我一直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太伤心,志保……”

宫野志保:?

林溪:“你在阳台上养的多肉被椰子咬光了哦。”

宫野志保:!

椰子:喵喵喵?

铲屎官什么时候发现的!

它、它就只是啃了几口!谁想到那多肉那么脆弱,一下子就断了,它用嘴叼着,想给它安回去,结果反而越弄越乱、断掉的多肉反而越来越多了。

椰子当时见势不妙,丢下被咬的多肉就溜之大吉了。

多肉被搁在阳台的角落,椰子还以为粗心的两脚兽不会发现呢。

宫野志保危险的眼神瞟向走过来的椰子。

“喵喵喵!”椰子爪子一伸就要逃跑,被林溪一把抄起来,无情地塞到了宫野志保怀中。

不好意思,林溪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可怜的椰子,你就代替一下你的好主人,替她挨批吧。

看见宫野志保抱住猫猫,一副要好好教训的样子,林溪嘿嘿一笑:“小志保,你好好教育椰子,我得出门一趟……”

“啊,哦,好啊。”宫野志保自然地说,“请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林溪微微一怔:“……好。”

有人等着自己回家吃晚饭……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每个周目的最后,她望着夕阳,都会想起她答应过小哀,要早点回家吃饭。

但每次她都失约了——在每个周目夕阳西下的时候,等待她回家的小哀会想些什么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如果太晚了的话,你就要先吃饭哦,别把自己饿着。”

还是别等我了吧。

宫野志保抬起头,嘴撅着。

她把椰子放开,椰子猛地窜到走廊里跑没影了。

宫野志保也没管它,只是沉默地对着林溪张开双臂。

林溪愣了愣,然后乐开了花,蹲下来回抱住她,脸颊贴着脸颊:“志保~”红发落在宫野志保的颈侧,她觉得有些痒,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轻声说道:“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喔。”

自从知道林溪也是组织干部之后,她就知道林溪不可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当保镖,也会有许多自己的任务,时常要出门。

至于一开始林溪突然过来说要当她的保镖,一副“快收留我吧”“我真的只是一个可怜没人要的实验体”的样子……那可能只是组织干部工作之余的突发奇想。

但是她真的很感谢林溪。

因为自从她来到她身边、进入她的生活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好像宫野志保小时候从姐姐那里听来的童话中的仙女教母,拥有神奇的魔力,让宫野志保从灰姑娘变成了公主。

所以,就算她现在这么拙劣的转移话题,不肯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关系……

她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

天台。

林溪站在天台边缘,悠闲地喝着奶茶。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诸伏景光走到了她旁边。

林溪伸手塞给诸伏景光一杯奶茶:“买了两杯,热的珍珠奶茶,七分糖,应该不会太甜。”

诸伏景光愕然地接过。

他的左臂中了一枪,只是简单了止了一下血,还在灼烧般的疼,右手就已经被少女塞了一杯奶茶。

还是温热的。

“已经没有速愈绷带了。也许热奶茶能让你感觉好受些。”

林溪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眺望远方。

和上个周目的死寂场面不同,街上现在一片安宁和谐,人们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伴侣彼此相携,亲人结伴而行,都做着各自的事情。

热闹的人声和鸟雀的鸣叫声合在一起,在温暖的斜阳下,共同勾勒出一幅人间烟火的景象。

诸伏景光沉默着。

他闭了闭眼,从刚才上楼的时候开始,他的脑海中就一直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那些画面异常真实,栩栩如生,似在目前,而和画面一同浮现的还有翻腾着的情绪。

诸伏景光试图将这些画面和情绪当成受伤之后出现的幻觉。

但他没法说服自己,因为那些画面和情绪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诸伏景光只要一想起来,就感觉自己要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中。

每次都是从这座天台开始,以他——或者她的死亡结束的。

他以为自己又要陷入再一次绝望的轮回中……但这一次似乎格外不同。

红发少女站在那里,喝着奶茶,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看着远方。

在他过来之后,她又递给他一杯热奶茶,好像那些……那一切,全都没有发生过似得。

他的思想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于脑子行动起来,条件反射般地接过了奶茶。

然后自然地喝了一口。

虽然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他现在还处于被追杀的状态,但不得不承认……

奶茶好喝。

他的思维开始滑向奇怪的方向,比如,潘趣真的很会挑选食物。

每次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潘趣要是在,就会带他们去附近的小馆子里面吃饭。她对于美食的品味无可挑剔,每次挑到的店都很好吃,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做过功课。

就比如上次她带着他在长野县吃的那家荞麦面。

很美味,让诸伏景光想起……在父亲母亲还没有去世之前,他的童年。

但在想到这里之后,诸伏景光又总忍不住想,潘趣的呢?潘趣的童年是怎样的?

是从人生的哪个岔路口开始,潘趣成为了组织成员、和他们成为了立场相悖的敌人了呢?

然后那张纸飞机上的字又再度浮现在他脑海里——【想家】。

看来不管是公安卧底,还是组织干部,全世界的人都有同样朴素的愿望,诸伏景光想。

那就是回家,每个人好像都有回不去的故乡,在人生的道路上伫立在身后,一转身就能回忆起,却永远都走不回去。

他将自己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拽回现实,侧头问道:“前辈,你……”

却见少女摆摆手,似乎是不耐烦:“你是不是又要说那些丧气话?”

“那些我都听腻了哦!”她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表情一下子变得忧郁起来:“‘杀了我吧,前辈……’,‘我们立场不同,不要救我了……’”诸伏景光的脸红了。

糟糕,自己说不觉得,潘趣一模仿他突然感觉好羞耻。

他轻咳一声:“前辈,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林溪摸着下巴:“那难道是在死之前要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

虽然知道潘趣在开玩笑,但诸伏景光居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能性。

公安的工资加上组织的薪资应该不少,虽然诸伏景光从来没算过。自从潘趣让他事事想着报销,他出行就再也不怎么用自己的钱了。

……不过,潘趣应该也不需要他那点微薄的工资。

“……如果前辈想要的话?”

林溪:……

没人会嫌钱多,前提是他的工资不是她发的。

“你自己留着吧。”她有点无奈,“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前辈……”

诸伏景光专注地盯着林溪的眼睛,“我接下来的话,还请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

“你说吧,我看情况生气。”林溪没好气地说。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都已经知道她会生气了,肯定又要开始说那些话……

“前辈,不要让自己太累了。”猫眼青年认真地说,“我活到现在,看见很多优美的风景,结识了非常重要的挚友,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想起zero,想起兄长,以及和同期们一起度过的鸡飞狗跳的警校时期,轻轻笑了笑。

怎么能不够幸运?

他从前一直会冒出自我毁灭的想法,怨怪自己没有在父母死去的那个晚上跟着他们一起葬身于大火之中。但他一路上遇见了这么多美好的事物,这么多爱着他的人,他简直要感谢上苍了。

“幸运到……即使现在、立刻就死去,我也不会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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