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对不对,要是他要捡垃圾的话,白天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应该在捡了,不会等到现在。

……难道说?

是什么人在沙滩搞什么秘密活动吗?

不对,不对……前面的垃圾好像确实被人捡过的样子,这一片也干净太多了……

不是,真有人和他一样,大晚上在海滩上捡垃圾?

柯南震惊,柯南迷惑,柯南茫然。

他看了一眼阿笠博士给自己做的麻醉手表和球鞋,又看了一眼他刚捡的塑料瓶和易拉罐,决心沿着脚步向前,会一会这个捡垃圾的同僚。

可恶,走在他前面,把他前面的垃圾都捡走了啦!

那人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捡垃圾,肯定没有他走的快,沿着脚印走,肯定很快就能追上!

柯南一边想着,加快了脚步。

随着他前进,脚印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清晰了。

柯南看见一个黑色的剪影。

远远地站在高悬的明月之下,简直像皎洁月亮本身投下的阴影。

那道身影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到来,慢慢地转过身。

海风吹过,将他的刘海和束成马尾的长发扬起。

在柯南看清他的脸的时候,那道身影也同时看见了柯南。

他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柯南君?”

那人影唤道。

柯南沉默地站着原地,没出声。

说实话,这个场景应该看上去挺可怕的——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满月之下,皎洁的月光让他本就白皙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他抿着唇,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直勾勾地盯着柯南,就好像荒野中游荡的孤魂野鬼。

如果忽略他手里拿着的垃圾袋和垃圾钳的话。

所以说……

柯南有点绷不住。

所以说为什么浅井医生也会在这里捡垃圾啊!

这和她白天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柯南记得这位医生白天的时候是站在那位提倡环保的村长候选人清水正人旁边的,他们似乎是一起来的。

所以她对环保感兴趣也是理所应当的……

个鬼啊!

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吧!

“柯南君怎么会在这里?”

浅井成实贴近柯南,半蹲下来,好奇地问道。

柯南:……

这个问题应该由他来问吧?

“浅井医生呢?为什么也在这里?”柯南盯着他手里拿着的捡垃圾工具,明知故问道。

浅井成实愣了一下,随后温柔地笑了笑:“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有点睡不着,就出来走了走,顺便……来为环境保护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柯南半月眼:“浅井医生,你真的……”

你真的很爱环境保护。

虽然柯南没说出口,但浅井成实好像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我们现在做的环保工作对于月影岛所面临的危机起不到什么作用。我今晚上出来也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既然你也睡不着,那就跟着我一起走走吧,柯南君。”

受人受托?受谁的?

柯南有点在意这个问题,但没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浅井成实带着他,沿着寂静的海岸往前走,沿途用垃圾钳夹起大块的垃圾。

海风带来咸腥的味道。

柯南的鼻翼翕动,闻到那咸腥味道中隐含一丝刺鼻的气味。

这味道他早上跟林溪一起捡垃圾的时候也闻见了。

不过晚上的时候更强烈了……

而且随着他们向前走,这气味越来越强烈了,简直到了叫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浅井成实越过一处浅礁。

柯南跟着他,越过一处浅礁,然后他就看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漆黑的水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五彩斑斓的色彩,流过浅礁上散落的石头缝,最终汇集成一条溪流,顺着沙堤流入大海。

那五彩斑斓的色彩随着水流的形状不断变化而扭曲着,好像某种活着的生物正在呼吸。

柯南知道那是污水和附在上面的油膜。

那五彩斑斓的颜色是薄膜干涉现象——油膜的上、下两个面都会反射光线,如果两束光的路程差是光在油中的波长的整数倍,就会发生相长干涉。随着反射角度的变化,月光经过不同厚度的油,因为反射上来的光有不同的颜色,所以油面上便呈现出像彩虹一样的颜色。(注一)

这里的垃圾更多。

许多各种各样的塑料垃圾散落在浅礁上,顺着水流的波动而颤动着,又被奇形怪状的碎石挂住,无法移动。

如果不是刺鼻的气味时刻提醒着柯南这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东西,这一幕看上去还挺美的——散落的垃圾在水流的作用下不断颤动,像振翅的蝴蝶一样,在月光下反着各式各样、神秘的光。

而那黑色的水流和附着在它身上彩色的色彩,顺着礁石流入大海。

一进入大海,彩色很快散开,溶入大海的广袤无垠中。这场景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神秘生物的触须和大海进行着亲密接触,本不应该被看见的一幕却被路过的两位凡人偶然间窥见了。

没人能对这一幕无动于衷。

“天呐……”柯南喃喃道。

“看,柯南君。”浅井成实站在礁石上,眼睛注视着不断流过的污水,目光沿着水流一路往上:“这才是月影岛面临的困境。”

柯南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看见了上方林立的工厂。这么晚了,那里的一部分工厂居然还有一部分亮着灯,依旧在运作中。

他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究竟是谁批准的这些工厂建设?这些工厂又到底给月影岛的居民带来了什么?

“你知道吗,柯南君。我是在月影岛出生的。”浅井成实说道。

“但因为身体虚弱,要经常去医院看病,父母索性就将我送到东京,让他的朋友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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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其实在东京待的日子远比在这里要长。”

“但在我不多的年少记忆中,月影岛和现在并不一样。”

“不知是否是孩童时期的滤镜作祟,我记得那时候的月影岛上,沿着沙滩往前走,只会踩到碎石与好看的贝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满杂七杂八的垃圾。”

“那时候的月影岛连天气都总是晴朗的,空气也总是清新的,没有这样糟糕的气味。”

“人没有现在这样多,但人人脸上都总挂着笑容。大多数是渔民,他们每天都满怀希望,用自己的劳动向大自然交换生存所需要的资源。”

“……这就是我曾经对月影岛的印象。”

“因为自己本身体虚,被调养好了之后,自己便想走上学医这条道路,所以就去考了医师执照。又因为怀念家乡,在三年前又回到了月影岛,开了个诊所,过清闲的生活。”

“但我没想到家乡已经大变样了。”

随着浅井成实的徐徐讲述,柯南似乎已经看见一个多年以后归乡的青年发现原本美丽的家乡遭受污染之后的惊讶和失望。

他不由自主地问道:“浅井医生,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工厂呢?”

“啊,听说是前任村长龟山勇批准建设的。”

柯南注意到了浅井成实在提到龟山勇的时候,突然变得阴鸷的表情。

还有,三年前……

不正好是龟山勇死去的时候?

柯南的脑海里隐隐抓住了什么,但转眼间又消失无踪了。

他接着问道:“可是龟山勇村长不是已经……”

“龟山勇村长去世之后,由三位村长候选人联合处理事物,其中川岛先生和黑岩先生都是支持这些工厂继续运转的。”

“可是,这些工厂给海洋和渔场造成了这么多的污染,连、连我们这些外来的游客都看的见……”

“为了敛财。”浅井成实冰冷地说,“他们已经脱离月影岛上实际的生活太久,也许知道岛上实际存在的污染,但既然跟自己的生活没有关系,所以并不在意。”

“当然还有别的理由……”浅井成实欲言又止。

他摸了摸柯南的头。

“月影岛的事情只能由月影岛人自己解决,柯南君。既然是来玩的,就不用考虑这么多,这几天好好逛逛吧。”

柯南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但刚才浅井成实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悲伤,好像想到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那表情让他想问出口的问题没能成功问出口。

“……好的,浅井医生!”柯南努力让自己变得活泼一点,试图感染浅井成实,“我们还可以把这里的垃圾都捡起来啊!至少、至少,让这里变得好看一点,更像医生说的,曾经的月影岛那样!”

浅井成实愣了愣,旋即笑了:“好啊,柯南君。”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下浅礁,小心越过那些泛着彩虹光泽的黑水,用垃圾钳抓住那些振翅的蝴蝶,将他们小心放在垃圾袋中。

他们不知道,此刻在距离他们两三公里外的工厂中,也有两个在夜晚中活动着的人正盯着他们。

那是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和一双蜜糖色的眼睛。

站在高处看地处,简直是一览无遗,更何况柯南和浅井成实所处位置并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障碍物。

林溪站在高台上,摸了摸下巴:“年轻真好啊。”

一旁的安室透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家伙自己也是年轻人吧?

他印象里的潘趣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如今过去了五年也才二十一二岁,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说别人年轻。

他们刚才忙活了半天——其实主要是安室透忙,林溪负责语言指导。

林溪说谁身上有武器,他们就将谁打晕,收缴他的武器。

没有一个人漏的掉林溪的眼睛,至少安室透没有发现。

凭着对潘趣一直以来的信任(这信任主要指做任务的时候,潘趣的想法虽然总是天马行空,但的确从来没掉过链子),他基本上是林溪指哪打哪,效率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而且林溪总是能在还没有靠近别人之前就发现,即使给安室透提醒,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总的来说,在祸害别人这件事情上,安室透完全信任潘趣。

而林溪呢?

林溪直接打开地图,看见灰色的点就让安室透揍他。

很快的一个开挂。

系统地图可没有什么距离限制。林溪有类似的经验——说起来有点地狱笑话,上次照着地图找人还是在五年前那个副本,第二十二周目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排除人为因素,将整条街的人一一找出来屠戮殆尽了。

自那次之后,林溪就从心底对系统和系统的功能有点抗拒了,尤其是系统地图,减少了使用它的次数。这就是为什么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安室透的原因。

虽然他们总归是要见面的,但按林溪的设想,见面的过程应该更体面才对——至少不是在充满鱼腥味儿的箱子里大眼瞪小眼。

现在林溪和安室透将工厂中的人打晕、武器收缴了。

明天一早,安室透录好的证据就会出现在少数渔民领头人和清水正人的手机中,到时候愤怒的渔民肯定会帮忙看着这些人,等到内陆的刑警一来,就可以将峯苫组在月影岛上的人一网打尽。

而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则是属于林溪和安室透的“休息时间”。

安室透望着圆月,难以自抑地想起了诸伏景光。

那是他的好友,是他难以忘怀的那段青春留下的最鲜明的标记。

但是世事难料,无论是萩原、松田、班长还是hiro,都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

他记得hiro死去的那个晚上,月亮也是像今天这样的满月。

月亮太美了,但它从来不言也不语,高悬在上空,不会垂怜世人。

但那天晚上他孤独地彷徨在街上的时候,皎月投下的月光拂过他的脸和发色,却好像在安慰他。

【但是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当时的他喃喃自语,话语消失在风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后来的无数次夜晚,他都惊醒于梦中天台上倒下的血红色身影。

那天的风,那天的血,还有那天举着枪的潘趣,抱臂旁观的诸星大——不,现在应该叫他赤井秀一,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能清晰地回想起每一个细节。

除了诸伏景光的脸。

也许是自己实在太痛苦,记忆为了保护他,不受控制地在逃避——安室透总记不清晰那天好友的脸。

就好像原本鲜明的记忆被罩上了一层薄雾,无论他怎么会想,那天好友的表情、向后倒下的身影还有破碎的脸,他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他急匆匆上了天台,刚爬上最高一阶,就听见了潘趣开枪的声音。

然后就是缓缓向后倒去的声音,以及潘趣收枪的动作。

那时候她碧绿的眼睛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和平时活泼、古灵精怪的样子一点不一样。

对于潘趣,他的观感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不管潘趣来不来,组织都会派人追杀好友,那时候,在日本的成员已经收到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另一方面,他心中又涌动着难过的情绪——好友生前对潘趣的评价很高,甚至对他说过“也许那家伙是个好人也说不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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