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走着瞧

自那天林晓君和申屠既白在教学楼下说过话后,申屠既白便主动退出了三人行。

起初周澄不肯,可架不住申屠既白一次又一次地避开,再不甘心,也只能应了。

周澄依旧每天等在一中门口,只是等的人,换成了林晓君。

申屠既白变得孤僻了。

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三餐都在食堂解决。偶尔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遇见林晓君,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算作打过招呼。

大休那天,申屠既白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周澄和林晓君已经站在那里。周澄手里提着两个包,安安静静等着。

申屠既白背着自己的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带,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前面的两个人时不时低头说几句悄悄话,时不时笑出声。周澄偶尔会回头,跟他说上两句。

林晓君家离学校不远,申屠既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小情侣依依不舍地分开。

周澄还是像从前那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话题里,“林晓君”这三个字出现得越来越多。

申屠既白永远是个合格的听众,会在恰当的时候应一声,让周澄知道他在听。

其实他也清楚,周澄很多时候只是想说话,并不是真的需要什么答案。

回家的公交车摇摇晃晃,过道里也挤满了人。

有人坐在颜料桶上,有人搬了小马扎,后排甚至在两个座位之间搭了一块厚木板。

每当售票员喊一声“前面有交警,把头低下”,一车人便默契地缩一缩脖子。

申屠既白坐在座位上,周澄就坐在旁边的过道里。

听见喊声的那一刻,申屠既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过周澄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腿上。

可很快他就后悔了。

周澄不安分,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更让他心慌的是,车偏偏在这时堵了。

周澄索性把胳膊弯起来,垫在头下,侧着身子,整个人半靠在他腿上。

夏末的校服单薄,少年身上的热气一层一层漫上来,胳膊肘时不时擦过他的腿。

申屠既白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躲开,可他一动,周澄反而贴得更近。

他心里一阵发紧,额头上渗出细汗,脸颊也莫名发烫。

他睫毛轻颤,呼吸沉了几分,低声说:“别乱动。”

怀里的人果然不动了。

可申屠既白自己却僵住了。

年轻的身体经不起这样近的触碰,一阵慌乱从心底窜上来,让他整个人都绷得发僵。

车一启动,申屠既白猛地推开周澄,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目光直直望向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周澄也安静了下来,没再出声。

公交车从国道拐进矿区时,周澄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

“闭嘴。”申屠既白打断他,声音还有些发紧。

“那有啥,都是男人。”周澄小声嘟囔着。

到站后,周澄先下车,习惯性地伸手去接申屠既白的书包。

申屠既白侧身一躲,淡淡道:“我自己拿。”

周澄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不自然地搓了搓。

高二国庆假期结束,开学第一天,周澄和林晓君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申屠既白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道他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申屠既白怕周澄伤心过度、不按时吃饭,一天下课后,特意绕去技校旁边的网吧找他,没找到人。刚走出网吧门口,就看见周澄。他走在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中间,眉眼间的正气格格不入。

看到申屠既白,周澄满脸惊讶:“你怎么从里面出来?”

“这不是废话吗?”申屠既白白了他一眼,“除了找你,还能有别的事?”

周澄咧嘴笑了,笑容干净得带着点傻气。

“澄哥,你弟来找你了。”他身边的混混推了推他的肩膀,笑着打趣,“我们先进去了,用不用给你占个机子?”

“不用了。”周澄转过身,笑容依旧认真,对着申屠既白说:“走吧,去吃饭。”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申屠既白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听见了遥远而厚重的声响,模糊又真切。

两人在技校侧面的美食街慢慢溜达,正值晚餐高峰,每家店都坐得满满当当。他们又往后走了一段,在一家门面崭新的快餐店前停了下来。

“就这儿?”周澄问。

申屠既白点了点头,抬脚率先走了进去。

周澄看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一份盖饭和一份打卤面,语气随意:“随便吃点垫垫吧。”

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申屠既白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澄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满是憋闷。

申屠既白回头瞥了他一眼,见他实在难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轻笑一声:“说吧,你和林晓君到底为什么分手?”

周澄像是瞬间解了穴道,长舒一口气,语气急切:“你可算问我了,这几天憋死我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呢?到底说不说?”这时,两人点的饭端了上来。申屠既白垂眸掰开一次性筷子,来回刮了刮筷子尖的毛刺,递到周澄面前。

周澄接过筷子,猛地往桌子上一拍,眉头紧锁,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她说我心里有别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还说别的了吗?”申屠既白垂眸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

“没说别的了。”周澄突然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烦躁,“我真觉得太烦了,以后再也不想谈恋爱了,一点都不好玩。”

“好玩?你都多大了,还把谈恋爱当儿戏?”申屠既白说着,把自己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肉片,都夹到了周澄碗里。

周澄夹起肉片,不服气地辩解:“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开心舒心吗?要是谈得不舒服,还不如一个人。”

申屠既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马路对面,两个混混正围着一个穿一中校服的男生,把人推来搡去,动作粗鲁。旁边斜靠着一个人,应该是他们的老大,穿一件宽大的黑西装外套,看起来很不合身,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懒懒散散地靠着墙抽着烟,冷眼旁观着小弟们的举动。

周澄顺着申屠既白的视线看去,当下就想站起身。申屠既白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别多管闲事,也许只是要点钱,很快就结束了。”

周澄虽然坐了下来,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对面的混混把那男生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其中一个黄头发的混混,猛地一脚把男生踹倒在地,那力道之大,连申屠既白看着,胸口都跟着一闷。

他始终紧紧握着周澄的手腕。

可下一秒,一个穿牛仔马甲的小个子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把烟衔在嘴里,双手开始解皮带。紧接着,一道水柱浇在了那男生身上。

一开始,那男生咬着牙不敢出声,直到被尿得浑身湿透,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周澄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甩开申屠既白的手,冲了出去。申屠既白紧随其后,刚到门口就被老板叫住:“小伙子,还没给钱呢!”

申屠既白慌忙掏出钱递给老板,老板一边找零,一边好心提醒:“最好别过去,这伙人不好惹,特别难缠。”

申屠既白没心思多听,转身就冲了出去。只见周澄已经冲到了小个子面前,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那小个子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狼狈地摔在地上,弄湿了自己的裤子。

那个黄头发见状,挥着拳头就朝周澄砸来。周澄矮身躲开,顺势一拳从下而上砸在黄毛的下巴上,黄毛疼得龇牙咧嘴。

周澄没停,径直朝那个斜靠在墙上的老大走去,抬手就要挥拳。可他的拳头刚扬起来,就被那人死死攥住,紧接着,手腕被缓缓向后扭去,周澄疼得闷哼出声。

申屠既白快步跑上前,顾不上害怕,一个劲地道歉:“哥,对不起,是我弟弟太冲动,不懂事。我给你钱,你放过他,行不行?”

说着,他慌忙掏遍全身的口袋,翻出来的只有二十块钱,攥在手里,单薄得可怜。他抬头看了眼周澄,只见周澄腾出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那老大松开周澄的手,伸手去接钱,可周澄递钱的手,突然调转方向,狠狠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街边格外清晰,申屠既白听得心惊肉跳。

那人侧过脸,路灯的光映出他活动下颌的动作,隐约能听到细微的骨头摩擦声。

申屠既白迅速上前,把周澄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着他。

路灯下,那人缓缓转过脸,抬手摘下了鸭舌帽。

三毫米的寸头下,是一张阴狠得让人发寒的脸。

申屠既白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有点眼熟。

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人也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阴冷又轻佻。

他顶了顶腮帮子,慢悠悠地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当是谁这么大胆,敢管我的闲事……原来是西河矿来的两个小崽子。”

冤家路真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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