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命运的齿轮

25号一大早,白晋姝就来喊他们起床。

“起床吧,今天事情多,我先去店里一趟,大澄晚点去取蛋糕。快八点了,可以查成绩了。”

她走到门口,又匆匆折回来:“你俩把家收拾干净,今天既白妈妈要回来。”

白晋姝走后,申屠既白立刻起身。

周澄还睡得沉,他走过去,朝着周澄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起。”

等周澄磨磨蹭蹭洗漱完,申屠既白已经握着准考证坐在电话旁:“你快点。”

周澄瞬间清醒,挨着他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都绷了起来。

“你紧张吗?”周澄小声问。

“本来不紧张,看见你以后,有点。”

申屠既白喉结滚了滚,拿起话筒,拨通查分电话,然后按下免提。

他按着提示输入准考证号,周澄捏着笔,盯着电话,把每一科成绩认真记下。

当机械女声报出总分662时,周澄把笔一扔,低喊了一声:“yes!”

他一把抱住还在发怔的申屠既白。

“申屠,真有你的!”

周澄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鬓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少年的身子紧实,又透着一层软热。

申屠既白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搂住他的腰,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让他心安、又让他沉沦的气息。

“我去告诉我妈!”

周澄松开他,兴冲冲往院里去。

他跨上摩托,回头望了申屠既白一眼,笑得灿烂耀眼。

车把上那枚平安符,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申屠既白轻轻挥手,笑容清浅:“一会见。”

他开始收拾屋子,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净,又拿着着拖把,里里外外拖了一遍。

忙完出了一身汗,半袖黏在背上,闷得发潮。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刚想打给周澄,手机先响了。

是白晋姝。

“白姨,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话没说完,听筒里炸开一片混乱。白晋姝的哭喊混着电流声,尖锐地扎进耳朵里:“赵四混砸了我的摊子……大澄提着铁钎追出去了……既白啊,大澄会不会出事啊……”

申屠既白脑子一空,浑身的血瞬间往上涌。

他几乎是冲出家门,连拖鞋都来不及换。

头顶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热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拖鞋跑掉了一只,他索性踢飞另一只,光脚跑在石灰路上。

尖锐的石子、碎玻璃扎进脚心,他浑然不觉,身后的路,一点点拖出血迹。

快到文体中心时,赵四混的声音先飘了过来,阴狠又张狂:“你不是厉害吗?站起来继续打啊!呸,垃圾玩意儿,叫声爷听听!”

那声音像毒汁,黏在耳膜上,恶心得让人发寒。

申屠既白心口一慌,拐过弯,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人群中央,有人正踩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一步步挪近,看清了。

踩人的是赵四混。

脚下的,是周澄。

周澄半张脸陷在泥里,露出来的半边沾满泥点,眼睛红得吓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早已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赵四混用脚踩着他的后背,一手拽着他的胳膊,猛地一用力,把周澄的背折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每踩一下,周澄的嘶吼就痛一分,赵四混几人的笑声就狂一分。

申屠既白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周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撕碎。

赵四混抬起脚,狠狠踩在周澄脸上,像捻灭一个烟头一样碾着。

周澄整张脸几乎埋进泥里,拼命挣扎,手脚却被人死死按住。

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后退,没人敢拦。

“你和你妈一样贱,非得受点苦,才听话。”

跟班们哄笑起来。

申屠既白的呼吸猛地一顿,后槽牙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绷在额角。

他看见周澄的手指在泥里抠得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那只踩在他脸上的脚,再重一分,这个人,就真的要废了。

申屠既白走到篮球场栅栏前,伸手攥住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铁锈嵌进指甲缝,他没感觉。

钢筋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刺耳声响,他也没听见。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只剩下眼前那幕让他发疯的画面。

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在赵四混还在咒骂的瞬间,申屠既白高高扬起铁杆,狠狠砸下。

“噔——”

金属砸进皮肉的闷响,沉得吓人。

一下。

两下。

他红着眼,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

没人敢拦,没人敢靠近。

直到一声粗哑的呼喊,刺破他的耳膜,绝望的令人心惊:“申屠!停下!”

他手臂一僵,终于停住。

赵四混倒在地上,后脑的血缓缓漫开,顺着水泥地的裂缝渗进土里。

“咣当——”

铁杆落地。

申屠既白的理智稍稍回笼,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掌心沾满铁锈与温热的湿意。

“啊——杀人了!”

周围突然爆发出尖叫,人群像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

片刻之间,文体中心广场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

申屠既白仍僵在原地,心底的恐惧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一双手猛地握住他,握得死紧,几乎要嵌进皮肉。

他侧过头,撞进周澄通红的眼睛里。周澄没能站直,身子微微佝偻着,后背明显绷得僵硬,每动一下,肩膀就控制不住地瑟缩。

泪水不断从周澄眼角涌出来,在满是泥泞的脸上冲开两道清澈的痕。

申屠既白忽地笑了,抬起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去擦他的泪。

指尖触到脸上被碾出的伤痕时,他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瞬。

“疼吗?”他的声音又轻又软。

“不……疼。”

周澄的泪落得更凶,大颗大颗砸在申屠既白的手背上,烫得灼人,怎么擦都擦不完。

远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让人心慌。

周澄攥着他的手,越攥越紧,甚至可以听到骨骼碰撞的声音。

120和 110几乎同时赶到。

赵四混被抬上救护车,而申屠既白,被民警按住肩膀,带上了警车。

周澄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扒住车门,“申屠!申屠既白!”

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喊到最后,只剩下嘶哑的气音,连完整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警车缓缓启动,惯性带得周澄踉跄几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他想爬起,可脊背的剧痛钻心,几次尝试后,终究瘫趴在地上,哭得狼狈不堪,

哭声压抑而绝望,混着尘土和泪水,砸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而申屠既白坐在车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眶通红,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是无休止的调查和审讯。申屠既白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诉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日子在看守所的日升月落中,一点点熬过去。

申屠既白谁都不见。

白晋姝来过,被他婉拒;许知予来过,也被挡了回去。

他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敢见。

他怕看见别人眼里的可惜,更怕看见自己亲手毁掉的未来。

只有周澄,他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

就这么悬着,一直悬到宣判那天。

法庭不大,灯光惨白。

法官的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心上: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

足够他从金陵大学毕业,足够他奔向任何一种光明。

就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轰然转动,将他所有的前程,狠狠碾进深渊。

书记员将判决书递到他面前,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就在这时,法警轻声走近,说有人托他们带了一样东西过来。

是周澄。

他一早就等在法院外面,手里紧紧抱着刚从邮局取回来的邮件——一封烫金校徽、印着“金陵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新鲜滚烫,是他十几年寒窗换来的前程。

一张判决书,一纸通知书。

同一天,同一地点,同时落在申屠既白面前。

一边是漆黑深渊,一边是他拼了命触到的光。

审判长点头示意,允许他们在会见室短暂见面。

周澄瘦了一大圈,脊背的伤还没好透,站得微微佝偻,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录取通知书轻轻放在申屠既白手边,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

申屠既白垂眸,先看了看那张鲜红的通知书,又看向眼前的人。

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真好看。”

周澄往前挪了一小步,目光落在申屠既白脸上的瞬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泪重重砸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他伸手想去握眼前人的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手铐。

“申屠,别怕,我等你。”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字一顿,“等你出来。”

申屠既白没有反驳,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周澄,别再来看我。”

这是他被带走之后,第一次见人,也是唯一一次。

见的是他用整个青春、用三年自由、用一生前程,拼命护住的人。

法警上前,带他离开。

申屠既白走得很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经过周澄身边时,他没有停,没有回头。

只有擦肩而过的一瞬,极轻地落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周澄僵在原地,一手攥着判决书,一手攥着录取通知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走向光明,

一道坠入深渊。

这章过后,回忆线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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