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别问

巨大的吵闹声,把昏睡中的魏可月吵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在屋里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床边。

有个人正攥着她的手,埋着头哭得发抖。

魏可月猛地抽回手,声音虚弱,却冷得像冰:“滚,我不想看见你。”

那人一见她醒了,跪着往床边挪:“月月,我错了,是我王八蛋,你打我骂我都行。”

魏可月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咬着下唇,咬出细小的血珠。

“付远,你走吧,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月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把她拉黑了。”付远急忙掏出手机,举到她眼前,“宝宝,你信我,我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魏可月别开脸,看向不远处的魏可风,声音轻得发飘:“哥,把他弄出去,我不想见他。”

付远还想再说,肩膀被魏可风一把扣住。他看这架势,再硬扛也没用,边走边回头说:“宝宝,我明天再来看你。”

魏可风抓着他的衣服,直接把人扔出了病房。

秦琴一直哭,眼泪就没停过。白晋姝心本就软,早忘了刚才还和秦琴大打出手,走过去轻轻抚摸她的背:“别哭了,再哭身子要垮了。”

魏可月看着秦琴哭肿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愧,哭着开口:“妈,对不起,是我给你和爸丢人了。”

秦琴抱着魏可月,又哭了好一阵。

这时护士拿着药水进来,皱着眉赶人:“病房怎么还这么多人,都出去,别影响病人。”

她把药水挂在输液架上,叮嘱道:“输完冲五分钟管,再换。”

又看了眼床上通红着眼的魏可月,叹了口气:“病人情绪本来就不稳,别再招她哭了。”

说完,护士转身离开。

申屠既白和白晋姝对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白晋姝看向魏可月:“闺女,你好好养身体,我们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秦琴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周澄身上,满是愧疚:“好孩子,是阿姨错怪你了,打疼了吧?”

“没事阿姨,我肉厚。”周澄憨厚地笑了笑。

秦琴擦了擦眼角,拉过白晋姝的手,低头反复摩挲着,声音哽咽:“晋姝,唉,我都没脸和你说……。”

白晋姝洒脱一笑:“事情说开就好,你好好照顾孩子,我们先走了。”

魏可风送他们出去。

快到医院门口时,他忽然叫住申屠既白:“最近还好吗?”

申屠既白心里轻轻一叹,好像所有人见他,开口都是这句。

他淡淡一笑:“我很好。你呢,留校之后还顺利吗?”

“挺好的,学校比社会单纯点。”

“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优秀吗?”申屠既白说。

魏可风向来把申屠既白当成唯一的对手。

可就在他猛地抬头,撞进申屠既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时,心头忽然一软。

云淡风轻的对视里,他竟一瞬间跌回了学生时代。

如果那时候,能换来申屠既白一句真心的认可,大概比拿到任何奖状、任何荣誉,都要让他欢喜得多。

魏可风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很轻,很松。

他瞥了一眼远处等着的周澄,喉咙动了动,有句话在喉间转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申屠既白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他的欲言又止。

他只轻轻说了一句:“别问。”

这话听着没头没尾,魏可风却一下子懂了。

“周澄人挺好的。”魏可风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次是我们家不地道,委屈他了。改天我一定登门道歉。行了,回去吧。”

离开医院,两人陪着白晋姝去商场逛了逛,散散心。

白晋姝心里的气顺了,脚步也轻快起来,看看衣服,摸摸日用品,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事,一会儿骂魏可月不懂事,一会儿又心疼孩子遭了罪。

买东西时,她空手走在最前面,两个大小伙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身后,好不神气。

在商场顶层简单吃了点东西,三人就坐公交往回赶。车子快路过星河湾小区时,申屠既白忽然偏过头,刻意不去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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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晋姝摇着头,叹了口气:“你也好久没见你妈了,回去打个电话……”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指着窗外惊呼,“哎,小区门口有人吵架嘿!哎呀,不对,这不是既白他妈吗?”

申屠既白闻言猛地转回头,顺着白晋姝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正死死扒着轿车车窗,哭得凄楚。

是许知予。

白晋姝说:“乖,下去看看,别让别人把你妈欺负了去。”

申屠既白转过头,不再看窗外。他牙关咬得死死的,下颌线绷得笔直,锋利又脆弱。

此时的许知予头发凌乱不堪,哭声凄婉:“李宝库,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副驾驶副驾驶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此时正双手抱胸,瞪着许知予骂:“你还没死心啊,你什么时候同意离婚了,再和李哥说吧。”

主驾驶的李宝库眼看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终于沉不住气,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用力去掰许知予的手:“撒开,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给我丢人!”

许知予被李宝库拽离了车,她看李宝库要走,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你不能和她走。”

那哭声凄楚婉转,落在李宝库耳朵里烦得要死,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撒开!趁我现在还能好好跟你说话!别逼我动手!”

“我就不放!要打就打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喧闹的人群里炸开。

李宝库彻底怒了,抬手就给了许知予一巴掌,怒斥道:“贱人!我给你脸了!老子今天非……”

话还没说完,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只见申屠既白像一道箭影冲了上去,一脚狠狠踹在李宝库的腰眼上。李宝库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前踉跄,重重摔进旁边的花坛里。

申屠既白紧接着翻身骑上他的腰,攥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李宝库根本没反应过来,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打得懵了。

守在保安亭里看热闹的保安立刻冲过来,厉声呵斥:“住手!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周澄一听“报警”,立刻冲上去,死死箍住申屠既白的身子,把他往后拽:“既白!别打了!报警就麻烦了!”

许知予当场傻眼了,等看清冲上去的是自己儿子,立刻站起身,跌跌撞撞扑过去拉人:“既白!别打了!快住手!”

李宝库骂骂咧咧地从花坛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阳怪气地喊:“操,许知予可以啊你,小白脸都打上门来了,离婚,贱人。”

申屠既白还要挣扎着上前,可周澄抱得死紧,动弹不得。

“放你妈的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白晋姝不知何时挤到前面,一把揽过许知予,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指着李宝库骂道,“这是知予的亲儿子!你瞎嚷嚷什么!”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小区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保安们赶紧上前疏散人群,嘴里不停喊着“散了,别看了”。

李宝库愣了一下,定睛看清申屠既白的脸,脸上露出一抹嗤笑,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哦,就是那个坐过牢的废物儿子啊!怎么,想替你妈出头?”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不少人对着申屠既白指指点点。

申屠既白的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的愤怒偃旗息鼓。

可紧接着,他就感到箍着自己的力道倏地松了。

下一秒,周澄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从他身边窜过,抬脚狠狠踹在李宝库的肚子上。

“砰!”

李宝库再一次被踹进花坛里,这次摔得更狠,身上的泥土树叶混着血渍,狼狈不堪。

“保安!快拉住他!等什么呢!”李宝库躺在花坛里,指着周澄气急败坏地喊,“哎呦!疼死老子了!”

周澄被两个保安架住胳膊,却依旧梗着脖子骂:“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乱放屁!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呸!”

他挣了两下,甩开保安的手,活动了下膀子,大步走到申屠既白身边。

许知予望着申屠既白,心里又喜又悔。喜的是,儿子到底还是在意她的;悔的是,偏偏让他看见了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从前的许知予,是带着南方水汽养出来的温婉,说话轻,待人软,一辈子都没跟人红过几次脸。可今天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连向来泼辣的白晋姝都看呆了,竟有些甘拜下风。

人群慢慢散了。

许知予慌忙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扯平皱掉的衣角,抬头看向申屠既白,声音轻得发颤:“宝贝,你有没有受伤……”

“你还要跟这个人渣过下去吗?”

申屠既白直接打断她,眼底情绪翻涌,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

“宝贝,你不懂。”许知予急急解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我现在走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我还是他一天妻子,他的东西,就有我一半!”

一句话,砸得申屠既白浑身无力,溃不成军。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望向天边,远处的山头上,一大块积雨云正沉沉地往这边压过来。

“那你保重。”他声音很淡,“祝你得偿所愿。”

不等许知予再说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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