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万一,我喜欢你呢

申屠既白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胸腔里的血在沸腾,像高三那年周澄下矿实习,半个月不见,再见到时,只想把眼前这个人狠狠拥进怀里,刻进骨血。

可他长大了,情绪更内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是一个得体又温和的笑。

周澄朝他走近,顺手接过车把上的袋子:“买了车子啊。”

“嗯。”申屠既白声音有点哑,“二手的,上班方便。”

两人走进楼道,周澄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亮了,照亮了门口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申屠既白又是一怔。

他看向周澄的那一瞬间,灯灭了,眼前一片漆黑。

可唇角却掠过一抹滚烫,带着熟悉的、独属于周澄的味道。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撞得整个楼梯间都像是在震。

周澄低低“嗯”了一声,再跺脚,灯又亮了。

光照亮了眼前的路,却彻底模糊了他心里原本坚定的方向。

周澄已经开了门,敞着门在门口等他:“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申屠既白刚跨进门,周澄一把拽过他的手臂,将人困在两臂之间。热烈的吻猝不及防砸下来,细细密密落在他的唇上、耳廓、脖颈。

他想推开,却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头脑发昏,整个人像要化掉,越靠越近,几乎要和对方融在一起。

呼吸越来越重,周澄哑着嗓子喃喃:“申屠……”

申屠既白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从周澄嘴里喊出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从喉间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周澄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一转,把他抵在卧室门框上。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缠在一起,周澄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申屠,我可以的……你相信我。”

申屠既白脊背一寒,猛地把人推开,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周澄被推得一愣,还要再靠近,申屠既白却偏头躲开了,手腕被他死死抓住。

“为什么?”周澄声音发紧,“申屠,为什么不继续了?”

申屠既白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声音却冷得发涩:“周澄,不对,这样不对。”

“我是自愿的,”周澄攥着他的手,眼睛亮得吓人,“申屠,我真的愿意。”

申屠既白不敢看他的眼睛。

越看,越照出自己的龌龊——利用周澄的愧疚,道德绑架,逼他迁就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周澄,你应该有更好、更明亮的未来,不是像我一样,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周澄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申屠,你看着我,看着我。”

申屠既白缓缓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周澄的声音轻得像风,又柔得像水:“你很优秀。我没见过比你更优秀的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我真的……”

申屠既白伸手捂住他的嘴,拦住了后面的话。

“我不需要怜悯,不需要牺牲,更不要迁就。”他看着周澄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而且……我查过了,这是病,是可以治好的。”

“等我好了,我们就能回到以前了。”申屠既白笑着,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到时候,我也可以找对象。你领着你的对象,我们四个一起去旅行。”

周澄眼里瞬间蒙了水雾,闭眼的那一刻,一滴泪砸在申屠既白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申屠既白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向客厅,肩膀微微内扣,露出来的脖颈纤细又脆弱。

他拎起菜钻进厨房。

等端上桌时,一个菜炒糊了,一个没放盐。

周澄默默把菜倒掉,煮了两包方便面,推到他面前:“凑合吃口吧。”

申屠既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面。

“申屠,”周澄忽然开口,目光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万一……我真的喜欢你呢?”

申屠既白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他,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你是喜欢女生的。别胡说。你不相信我能痊愈吗?”

比起不能和周澄在一起的痛,看着周澄跟自己一起沉入黑暗,更让他无法接受。

周澄,就该像他的名字一样,活在太阳底下,站在光亮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爱像惩罚,拽着最爱的人一起跌进永夜。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喜欢男人算不算病,能不能治好。

可他没辙了,只能这么说。

一说出口,连自己都信了。

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澄的手臂绕过他的肩,搭在沙发靠背上。

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前几天给林晓君打了电话。”申屠既白偏头看他,“她说,余娜要结婚了。”

“应该去一趟。”周澄也转头,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包个红包吧。”

申屠既白整个人一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周澄饱满的唇珠一开一合。他无声地咽了下口水,慌忙转开视线。

电视里的声音带着电流,刺啦刺啦响。

周澄还在身边说话,却渐渐模糊成一片。

夜里睡觉,周澄睡客厅的小床。

可他刚躺下没多久,就轻手轻脚爬上了申屠既白的床。

他忽然从身后伸出拳头,一脸神秘:“猜猜是什么?”

申屠既白摇了摇头。

周澄摊开手掌,是一只略有磨损,却擦得锃亮的旧手表。

“你修好了?”申屠既白惊喜地接过来,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我之前找了好多家,都说修不了。”

“我找到一个老的修表行。”周澄看他开心,自己也松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惊喜?”申屠既白笑,“楼道灯、自行车,现在又是手表,还有什么,一次性拿出来吧。”

周澄真的又从身后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旧纸。

申屠既白一看见那纸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周澄展开其中一张,清了清嗓子,故意念得夸张:“亲爱的余娜……哎呀不对,是亲爱的申屠既白,我喜欢你,你像我心目中的白鸽,纯洁……”

申屠既白猛地坐起身去抢,周澄翻身跳下床,站在地上继续念:“和我在一起吧,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爱你的周澄。”

念完,他把信折好塞回裤兜,又打开另一张:“这张检讨书,言辞恳切,写得太棒了,深刻认识到早恋不对。”

周澄说着,又重新爬上床。

一股淡淡的压迫感覆过来,申屠既白不由自主慢慢躺下,仰头看着他,脸颊又悄悄泛红。

周澄声音低哑,“原来我这么早就给你写过情书啊?”说完,低头,很自然地吻了他的唇。

自然得,仿佛这一刻本就该这么做。

“周澄!你!”申屠既白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哦,”周澄笑着挑了下眉,语气无辜又坦荡,“对不起,没控制住。”

申屠既白转过身背对着他:“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上班。”周澄屈起手臂枕在头下,悠哉地说。

“为什么?”申屠既白回头。

周澄笑了,“我报了驾校了,这一个星期我要在捷县练车。”

如果只是在矿区,买不买车意义并不大。可申屠既白在捷县工作,来回跑有车会方便很多,白晋姝也非常赞成周澄去考驾照。在她看来,等有了车,周澄找对象也更容易。

申屠既白没有继续问,他不是不明白。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有人发消息。看到“赵晓棠”三个字时,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想得通了。

周澄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赵晓棠?谁啊?你同事吗?才去第二天,关系就这么好?早上还等你上班?”

申屠既白将被子拉过头顶,一句话也不想说。

第二天,周澄骑走了那辆旧自行车,把新的留给了申屠既白。

等申屠既白骑着新车子出现在赵晓棠面前时,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她一连串的问题。

“哥哥,你换自行车了?那个坏了吗?昨晚上连夜买的啊?多少钱啊?”赵晓棠眨了眨眼睛。

申屠既白捏了捏眉心,暗暗想,他俩是真的像,只说自己想说的,根本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刚坐进工位,赵晓棠就凑了过来:“哥哥,中午吃什么?”

“早饭还没消化呢。”申屠既白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脑袋轻轻推远一点,“我来之前,你都跟谁吃饭?”

“都我自己。”赵晓棠又凑近,压低声音,“她们太老了,聊不到一起去。”

申屠既白环视了一圈,同事们确实都不算年轻,三十岁上下,可也不至于被说成太老。

“我觉得,你对我过于热情了。”申屠既白回头看她,眼神带着几分锐利,“为什么?”

“因为这里见不到男人,突然来了个这么帅的……”赵晓棠嘿嘿一笑,“怕你跑了,我得对你好点。”

申屠既白不再看她,也不想分辨这话是真是假。目前看来,她并不讨厌,随便吧。

正想着,一声短信提示音让他回过神。

是周澄的消息:

——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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