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喜欢的话,拿去用!

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颜慎之拎着好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妈,我回来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弯腰换鞋。

周兰芝从客厅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怎么买这么多?瑜霁呢?”

“他在下面停车,一会儿上来。”颜慎之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周兰芝蹙眉看他:“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有点感冒?一会儿吃完饭吃点药。”

“没事,可能刚才说话多了点。”颜慎之摇摇头,换好拖鞋,目光下意识瞟向自己紧闭的卧室门,“南宸还没醒?”

“早醒啦,”周兰芝把袋子拎到客厅茶几旁放着,“跟你爸在书房呢,说是要默写什么文章......”

话音未落,颜慎之脸色微变:“妈我去看看。”

说着也顾不上放东西,转身就快步走向书房,几乎是没经过思考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颜修远正弯着腰,几乎趴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对着铺开的生宣啧啧称奇,欣赏和赞叹之情溢于言表。竹南宸则乖巧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

被突然的开门声惊动,颜修远抬起头,见是颜慎之闯进来,非但没生气,反而兴致高昂地连连招手:“慎之!快来快来!看看小宸这字!真是......真是......”

他激动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帛书照片和桌上的墨迹反复比对,絮絮叨叨地夸奖:“我从小就培养你和你哥,笔墨纸砚堆了多少,结果没一个成器的。”

“看看人家小宸,这才叫天赋!这笔力,这架构,这气韵......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你看这转折,这牵丝......”

颜慎之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这才感觉后背惊出一层薄汗。他根本没听进去父亲后面一连串的专业点评,目光径直投向竹南宸。

竹南宸也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带着点小动物求表扬般的得意和狡黠,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说“看我很厉害吧”。

见颜慎之看过来,他立刻收敛了点外露的得意,转向还在滔滔不绝的颜修远,嘴甜得像抹了蜜:“叔叔您快别夸啦,再夸我真要飘起来了~我就是瞎写的,哪儿有您说得那么好呀?跟您比差远啦~”

颜修远被哄得哈哈大笑,心情极好,看竹南宸的眼神越发满意。

颜慎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走过去,目光落在铺满整张宣纸的俊逸字迹上,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讶。他看向竹南宸,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问:“写完了?”

竹南宸被颜修远夸得心情大好,闻言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对啊,写完啦!”他脸上那点小得意又偷跑出来,在颜慎之眼里和偷吃到小鱼干的初七没两样。

颜慎之被他这明晃晃的快乐感染,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语气都柔和了几分:“我和瑜霁哥给你买了些东西,要不要去看看?”

“好呀!”竹南宸欢快地应着,将手中那支笔小心地搁在青玉笔山上。笔杆是暗红色雕漆,纹路繁复精致,透着手工打磨的温润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颜慎之顺着他放笔的动作看去,目光落在笔杆上那独特的如意云纹雕漆和莹润的包浆上,忽然笑了出来,转头就对颜修远调侃道:

“爸,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您藏在抽屉最里头、连我和我哥碰一下都要挨骂的那支‘醉红’吗?今天怎么舍得请出来了?”

竹南宸一听,吓了一跳,赶紧看向那支笔,脸上瞬间浮现出闯祸般的慌乱:“啊?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不知道这是您珍藏的......我、我就是看它顺手......”

他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想找什么东西来擦拭保养一下,弥补自己的“过失”。

颜修远直起身,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立刻温声安慰竹南宸:“没事没事,你别听他瞎说八道!笔不就是拿来写的吗?”

他转头就对颜慎之笑骂:“你滚蛋!你们俩那狗爬字也好意思碰我这雕漆杆?你俩配吗?!”

骂完儿子,他又和颜悦色地对竹南宸说:“小宸用得好,这笔才算没白搁着。怎么样,用着还顺手吗?喜欢的话,拿去用!”

竹南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叔叔,这太贵重了。而且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写毛笔字,给我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笔。还是您留着,才能物尽其用。”

他话说得诚恳又得体,眼神干净,没有丝毫虚伪推拒的作态。颜修远看着他,越看越是喜欢——这孩子眼光毒辣,能在一堆笔里精准挑出最好的一支;字写得极有风骨,远超同龄人;偏偏还这么谦虚知礼,家教也好得没话说。

简直是哪哪都合他心意,他甚至在心里可惜,自己没个女儿,不然说什么都要把这孩子留在家里。

颜慎之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又看看竹南宸那副乖巧讨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前世阴影而残留的紧绷感,终于彻底松了下来,眼底染上真切的笑意。

颜修远目光一转,落在自己小儿子身上,方才看竹南宸时的那份满意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却掺进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他察觉到颜慎之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紧绷感,像是总提着口气,不如身边那孩子来得松快自在。

是做演员压力太大了?还是在那个圈子里受了什么委屈?

这念头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堵,一股说不清是埋怨还是自责的情绪涌上来。

怨这小子当初死活不听劝,非要去闯那条家里半点人脉都够不着的路,搞得现在想帮衬都无从下手;又怨自己一辈子埋头故纸堆,到了儿子需要的时候,竟半点力也使不上。

他沉吟着,目光在颜慎之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心里已暗自盘算起来:看来得拉下老脸,去找找文旅局那些退了休的老伙计们喝喝茶了。

虽说隔行如隔山,能搭上的关系有限,但总好过让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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