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入戏太深”

云文茵回剧组那天,腰后还贴着厚厚的药膏,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和小心。颜慎之带着纪家齐拎了个果篮去她休息室探望。

“云老师,身体好些了吗?”颜慎之语气温和。

“哎呀,慎之你来啦,快坐快坐。”云文茵忙笑着招呼,脸上气色倒是比受伤那天好了不少,“没事儿,医生说就是软组织挫伤得厉害点,没伤到筋骨,养养就好。就是耽误大家进度了,怪不好意思的。”

“人没事最重要。”颜慎之示意纪家齐把果篮放下,状似随意地聊起,“裴老师那边......后来有再来道歉吗?我看他那天状态好像不太对。”

云文茵神经大条,摆摆手,反倒有点替裴子晋说话:“嗐,别提了。子晋他后来天天往我这送东西,补品、水果、鲜花,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觉得他就是那天太入戏了,钻了牛角尖,自己也没控制好力道。他不是故意的,你们别怪他。”

颜慎之点点头,没再多问。云文茵没察觉异常,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拍摄中,裴子晋“入戏太深”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NG次数肉眼可见地增多,虽然再没造成像云文茵受伤那么严重的后果,但那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控的情绪爆发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对着对手演员咆哮到面目扭曲,有时是沉浸在极度悲恸中无法出戏,浑身发抖。

导演的眉头越皱越紧,私下里忍不住跟副导抱怨:“裴子晋怎么回事?以前挺稳当一人,最近是跟我有意见还是怎么着?这戏还拍不拍了?”

真正让不安感达到顶点的,是一场裴子晋和男一号郑天磊的激烈对峙戏。那场戏要求两人情绪张力十足,有强烈的言语冲突。

开拍后,起初一切正常。但随着台词推进,裴子晋的眼神逐渐变了,不再是剧本里那个带着不甘和愤怒的“岑星光”,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冰冷的疯狂。更诡异的是,郑天磊的表演也仿佛被某种东西牵引,回应他的语气变得阴沉尖刻,完全不像他本人平时沉稳的表演风格。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充满了火药味。一场原本设计为言语交锋的戏,硬是被两人演出了肢体冲突前奏的紧绷感。裴子晋甚至无意识地向前逼近了一步,手指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郑天磊也毫不退让,下颌绷紧。

“卡!”导演喊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戏一停,那种诡异的氛围瞬间消散。裴子晋和郑天磊几乎同时晃了一下,脸上都露出混杂着疲惫和茫然的的神色。郑天磊揉了揉太阳穴,嘀咕了一句:“刚才......感觉有点怪。”

裴子晋则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助理赶紧给他披上外套。他裹紧衣服,嘴唇有些发紫,小声对助理说:“冷......好冷。” 对于刚才自己几乎要动手的态势,他显得毫无记忆,只记得投入表演后的那种脱力感和刺骨的寒意。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两次可以说是状态不佳,但次数多了,那种抽离后的茫然和统一的“浑身发冷”的说辞,再也无法用简单的“入戏太深”来解释了。

终于,在一次拍摄间隙,裴子晋主动找到了导演,他的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浓重:“导演,对不起,我最近状态实在不好,老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请半天假,出去走走,调整一下,再这样下去太耽误大家了。”

导演看着他那副明显心力交瘁的样子,再想想最近剧组里隐隐流传的“不太平”的闲话,心里也犯了嘀咕,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行吧,你先调整一下。下午先拍慎之他们那场。调整好了再回来。”

裴子晋感激地道了谢,匆匆离开了片场。

颜慎之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裴子晋离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手腕上那枚微凉的陨石。

片场的日光灯明明亮得晃眼,他却感觉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像蛛网一样,缠绕不去。

裴子晋请假离开后,整个下午的拍摄重心都落在了颜慎之身上。他饰演的萧彻是朝廷官员,剧本中大量的宫廷戏份被集中安排在这几天拍摄。下午的进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导演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傍晚放饭休息后,剧组重新开工,准备拍摄御书房的重头戏。场景布置得庄重肃穆,烛火摇曳,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颜慎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垂首听着饰演皇帝的老师慷慨激昂地训斥,情绪层层递进。

就在皇帝念完一段冗长的斥责,剧情即将推向一个小高潮——

“啪!”皇帝的手掌重重落在御案上。皇帝怒拍桌案,厉声质问,特写机位刚推到皇帝近前。

他下一句台词还没出口,身后那面占据整墙的博古架上,位置高低错落的四个瓷器,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砰!砰!砰!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接连炸响,瓷片如同失控的飞镖般四溅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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