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造孽

活板门下挂着一盘粗糙的麻绳,看着还算结实。三人将绳子一端在洞口上方固定好,依次攀着绳子下到阴冷的地窖中。

李道长年纪最大,最后一个下来,落脚时一个踉跄,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那颗焦黑的活尸头颅上,惊得他低呼一声:“无量天尊!”连忙挪开脚步,心有余悸。

地窖里异常简陋,四壁是凹凸不平的土墙,像是仓促挖掘而成,但空间却不小。最引人注目的,是里面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如同图书馆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而架子上放置的,是无数大小不一的陶罐,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仅如小臂长短,在手机光线下投下幢幢鬼影。

三人立刻警惕起来,生怕哪个罐子里又蹦出个活尸之类的东西。他们谨慎地移动,用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除了这些静止的陶罐和铁架,再无其他能活动的物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陶罐罐口都颇大,基本都用厚实的麻布覆盖,再用麻绳紧紧捆扎,麻布上方还糊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干裂的泥土封层,乍一看,很像是乡下人家自酿土酒的模样。

竹南宸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不对啊,除了这些破罐子,啥也没有。那浓得快滴出水来的怨气,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想象中的尸山血海并没出现,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李道长的目光停留在身边一个齐腰高的陶罐上,眉毛紧紧拧着,声音干涩:“小友...你说,这些罐子里......装的会不会不是酒?”

竹南宸闻言,心头一跳,与李道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和沉重。他抿了抿唇,走到那个陶罐前,冥虹剑的剑尖小心地插入罐口的泥封与麻布边缘,轻轻一撬。

“咔嚓...”

干硬的泥封碎裂剥落。他再用剑尖挑开捆绑的麻绳,扯下了那层厚厚的麻布。

颜慎之立刻将手机光线聚焦在罐口。

借着光,只见罐子里是浑浊不堪、颜色发黑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臭和药味的恶心气味。

“里面好像有东西......”颜慎之忍着不适,凑近了些。

就在这时,一张苍白的、属于人类的面孔,猛地从漆黑的液面下仰浮了上来。那张脸已经被浸泡得肿胀变形,皮肤呈现一种死鱼肚般的灰白,眼睛半睁半闭,了无生气,五官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

“呃!”

三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汗毛倒竖。

颜慎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向后猛退了两步,手机光柱也随之剧烈晃动,脱离了那个可怕的陶罐。他扶住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站稳,脸色煞白。

竹南宸也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强压下喉咙口涌起的恶心感,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看向同样面色惨白的李道长和颜慎之:“我...我......我刚才没看错吧?那里面...是个人...对吧?”

李道长干呕了两声,胡须都在发抖,视觉和心理上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颜慎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声音沙哑而艰涩,带着巨大的惊骇与愤怒:“是......而且看那大小...像是个...孩子...”

地窖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手机光线下,那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的陶罐,此刻在三人眼中,不再是普通的容器,而是一座座沉默的、埋葬着无辜生命的坟墓。那冲天怨气的源头,不言自明。

竹南宸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看着眼前大小不一参差不齐的陶罐,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些罐子里...不会全都......”

他说不下去了,胃里翻搅着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愤怒。他猛地后退两步,视线扫过这些灰扑扑的陶罐,声音发紧:“如果这里面是孩子,那更小的罐子里...装的能是什么?”

是更小的婴儿?还是…未成形的胚胎?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颜慎之脸色苍白,扶住冰冷的土壁才勉强站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这里这么多罐子,不一定全都是...也许......”

“也许什么?”竹南宸打断他,带着自虐般的冷硬,走到一个较小的陶罐前,冥虹剑毫不犹豫地撬开泥封,“看看就知道了!”

依旧是漆黑浑浊的液体。不一会儿,一团白花花、已经彻底无法辨认原貌的软组织浮了上来,在粘稠的液体中微微晃动。

“呃!”颜慎之别开脸,胃液一阵上涌。

李道长扶着铁架子,干呕了两声,手中的罗盘指针早已失控,在煞气的剧烈干扰下疯狂旋转。

“造孽...真是造孽啊...”他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悲愤。

竹南宸眼睛赤红,不信邪般又连续撬开旁边几个罐子。结果无一例外——

漆黑液体,漂浮着大小不一、腐烂程度不同的苍白遗骸,有的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有的已是一团模糊的肉块。

“报警吧。”颜慎之强行压下不适,声音斩钉截铁,“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必须让警方介入。”

李道长勉强直起身,脸色灰败,沉重地点头:“颜先生说得对。这里...和魔窟没有区别了。我们先上去,找到云小姐相关的线索要紧,然后立刻报警。”

竹南宸咬着牙,重重“嗯”了一声。离开前,他再次用灵觉扫过地窖,心头沉甸甸的——没有一个魂魄,只有无边无际凝如实质的冲天怨气和煞气。

那些可怜的孩子,连魂魄都未能留存,或许早已被这邪术磨灭,或许被禁锢在别处。

怕那炼尸人突然返回,竹南宸率先攀着绳子回到上方的房间,李道长断后。重新站在那个炼尸祭坛的房间,炼尸人依旧不见踪影,不知是暂时离开还是已经闻风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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