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应激
颜慎之的手臂如同铁钳，将竹南宸死死箍在怀里，力道大得让骨骼都发出细微的抗议。
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粗重紊乱，连牙关都在打颤，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周围所有的声音——消防车的尖啸、人员的呼喊、燃烧的噼啪——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浑身滚烫烟灰、体温却偏低、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颜慎之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吼，滚烫的气息混杂着恐惧，喷在竹南宸的耳畔，带着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愤怒的后怕，
“谁让你进去的？！啊？！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回去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逻辑混乱，重复着质问，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混乱而沉重的喘息，和他失控的心跳一样，毫无章法。
他的脸色比竹南宸这个刚从火场出来的人还要苍白，掌心冰凉粘湿，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当竹南宸因不适而微微挣扎，想要抬头看他时，他像是被触及了最敏感的神经，更加用力地将人按回自己怀里，用脊背挡住那片仍在燃烧的炼狱景象，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曾吞噬过他生命的火焰。
竹南宸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狂风暴雨般的反应弄懵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颜哥......我没事......你别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他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失控的速度疯狂跳动，还有颜慎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这种强烈到近乎痛苦的担忧，是因他而起。
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感觉，从他心口蔓延开来。
他虽然累得几乎散架，但还是笨拙地抬起虚软的手臂，回抱住颜慎之紧绷的脊背，一下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语无伦次地哄着：“你看，我出来了，真的没事了......颜哥，你手好冰......”
他甚至努力抬起沾满黑灰的手，用手背去贴颜慎之冰冷汗湿的脸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就在这个瞬间，竹南宸混沌的脑子里，一个念头朦朦胧胧地闪过：颜哥这样......好像我要是真没了，他也会活不下去一样......为什么？
纪家齐红着眼圈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急急地上下打量：“宸哥！宸哥你怎么样？有没有烧伤？哪里疼？你说话啊！” 他想伸手去碰竹南宸，又被颜慎之那全然保护的姿态挡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竹南宸勉强从颜慎之的肩膀处抬起一点头，对着纪家齐的方向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虽然满脸黑灰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格外狼狈：“家齐......我没事，就是......没力气了，没受伤，别担心。”
何瑜霁帮忙安排好了裴子晋那边，快步走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竹南宸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和燃烧痕迹，才沉声开口，话语是对着竹南宸，眼神却关切地落在几乎崩溃的颜慎之身上：“南宸，确定不需要医护人员检查？有没有吸入性损伤？或者任何地方感觉疼？”
竹南宸摇摇头，声音疲惫但清晰：“不用......咳咳......就是烟呛得有点难受，嗓子疼，身上没伤，就是脱力了。” 他顿了顿，强调，“别占用担架，给更需要的人。”
这时，颜慎之仿佛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回神，他猛地松开一点禁锢，双手颤抖地捧住竹南宸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颜慎之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未散的水汽，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目光像是要将竹南宸每一寸皮肤都检查一遍，声音依旧带着无法平复的颤音：“真的......没事？不许骗我......”
“真的没事，” 竹南宸任由他捧着脸，甚至用自己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颜慎之冰冷汗湿的脸颊，笨拙地安抚，“颜哥，你手好冰......别担心了，我命大着呢。”
这个亲昵带着全然信赖的小动作，让颜慎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庆幸交织。
他再次将人紧紧搂住，这次的动作却带上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将脸埋在竹南宸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何瑜霁看着这一幕，心下明了。他不再多问，拍了拍纪家齐的肩膀：“家齐，去把车开到最近能停的地方，小心别堵了消防通道。”
他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远处终于挪开餐车、驶入现场的消防主力，补充道，“这边后续事情多，我们先送他们回去休息。”
纪家齐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立刻跑去找车。
颜慎之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抱着竹南宸，像是濒死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何瑜霁则站在原地，如同一个无声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好奇与打扰，将这方寸之地留给了那两个紧紧相拥、情绪尚未平复的人。
颜慎之几乎是半抱着将竹南宸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没来得及开大灯，房间本来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正好让有些应激地颜慎之感觉这个空间封闭又安全。
他将竹南宸安置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他沉默着，蹲在竹南宸面前，动作近乎执拗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少年脸上、颈间的黑灰。
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透着深藏的后怕。
毛巾擦过额头、鼻梁、脸颊，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的皮肤。
颜慎之的目光仔细巡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伤痕。
做完这一切，颜慎之起身，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质地柔软的睡衣，示意竹南宸换上。
又去烧了热水，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手里，又用一条厚厚的毛毯将他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要将他与一切危险和寒冷彻底隔绝。
他需要通过这些细致的照顾，来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完整、且安然无恙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竹南宸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张被仔细擦拭干净后略显苍白的小脸。
颜慎之坐在床边，沉默地处理着他手肘和膝盖上那些细小的擦伤。棉签蘸着冰凉的药水，带来轻微的刺痛，竹南宸下意识地缩了缩，立刻被颜慎之更轻却又更稳固地握住手腕。
“疼？”颜慎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未完全平复的紧绷。
“没......”竹南宸摇摇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勒疼和“被凶”了而产生的小委屈，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竹南宸小口喝着蜂蜜水，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再挣扎，配合颜慎之给他涂药。
处理好最后一处淤青，颜慎之收拾好医药箱，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竹南宸手里，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那紧绷的下颌线才似乎缓和了一丝。
他在竹南宸身边的床沿坐下，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对不起......我刚才，太失态了。”
竹南宸捧着温热的杯子，歪头看他。颜慎之此刻的脆弱和坦诚，与他平日沉稳冷静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他放下杯子，裹着毛毯往颜慎之身边蹭了蹭，两人胳膊挨着胳膊。
“颜哥，” 竹南宸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很认真，“看到我进去，是不是......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颜慎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与内心的恐惧和固守的防线做斗争，最终，以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态，泄露了一丝缝隙：
“是。” 他承认，声音干涩，“我......很怕。看到你冲进去，我......”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太过沉重，“南宸，以后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无论什么情况你都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我不想......”
他都不敢回想当时看到的画面，更不敢细想当时脑中闪过的那些可能，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剜心挖肉的钝痛。
“没事了颜哥，我答应，我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竹南宸放下杯子，抱住颜慎之的手臂半靠在他的肩头，语气放缓安抚着他。
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粗重紊乱，连牙关都在打颤，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周围所有的声音——消防车的尖啸、人员的呼喊、燃烧的噼啪——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浑身滚烫烟灰、体温却偏低、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颜慎之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吼，滚烫的气息混杂着恐惧，喷在竹南宸的耳畔，带着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愤怒的后怕，
“谁让你进去的？！啊？！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回去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逻辑混乱，重复着质问，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混乱而沉重的喘息，和他失控的心跳一样，毫无章法。
他的脸色比竹南宸这个刚从火场出来的人还要苍白，掌心冰凉粘湿，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当竹南宸因不适而微微挣扎，想要抬头看他时，他像是被触及了最敏感的神经，更加用力地将人按回自己怀里，用脊背挡住那片仍在燃烧的炼狱景象，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曾吞噬过他生命的火焰。
竹南宸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狂风暴雨般的反应弄懵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颜哥......我没事......你别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他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失控的速度疯狂跳动，还有颜慎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这种强烈到近乎痛苦的担忧，是因他而起。
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感觉，从他心口蔓延开来。
他虽然累得几乎散架，但还是笨拙地抬起虚软的手臂，回抱住颜慎之紧绷的脊背，一下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语无伦次地哄着：“你看，我出来了，真的没事了......颜哥，你手好冰......”
他甚至努力抬起沾满黑灰的手，用手背去贴颜慎之冰冷汗湿的脸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就在这个瞬间，竹南宸混沌的脑子里，一个念头朦朦胧胧地闪过：颜哥这样......好像我要是真没了，他也会活不下去一样......为什么？
纪家齐红着眼圈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急急地上下打量：“宸哥！宸哥你怎么样？有没有烧伤？哪里疼？你说话啊！” 他想伸手去碰竹南宸，又被颜慎之那全然保护的姿态挡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竹南宸勉强从颜慎之的肩膀处抬起一点头，对着纪家齐的方向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虽然满脸黑灰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格外狼狈：“家齐......我没事，就是......没力气了，没受伤，别担心。”
何瑜霁帮忙安排好了裴子晋那边，快步走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竹南宸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和燃烧痕迹，才沉声开口，话语是对着竹南宸，眼神却关切地落在几乎崩溃的颜慎之身上：“南宸，确定不需要医护人员检查？有没有吸入性损伤？或者任何地方感觉疼？”
竹南宸摇摇头，声音疲惫但清晰：“不用......咳咳......就是烟呛得有点难受，嗓子疼，身上没伤，就是脱力了。” 他顿了顿，强调，“别占用担架，给更需要的人。”
这时，颜慎之仿佛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回神，他猛地松开一点禁锢，双手颤抖地捧住竹南宸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颜慎之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未散的水汽，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目光像是要将竹南宸每一寸皮肤都检查一遍，声音依旧带着无法平复的颤音：“真的......没事？不许骗我......”
“真的没事，” 竹南宸任由他捧着脸，甚至用自己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颜慎之冰冷汗湿的脸颊，笨拙地安抚，“颜哥，你手好冰......别担心了，我命大着呢。”
这个亲昵带着全然信赖的小动作，让颜慎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庆幸交织。
他再次将人紧紧搂住，这次的动作却带上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将脸埋在竹南宸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何瑜霁看着这一幕，心下明了。他不再多问，拍了拍纪家齐的肩膀：“家齐，去把车开到最近能停的地方，小心别堵了消防通道。”
他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远处终于挪开餐车、驶入现场的消防主力，补充道，“这边后续事情多，我们先送他们回去休息。”
纪家齐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立刻跑去找车。
颜慎之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抱着竹南宸，像是濒死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何瑜霁则站在原地，如同一个无声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好奇与打扰，将这方寸之地留给了那两个紧紧相拥、情绪尚未平复的人。
颜慎之几乎是半抱着将竹南宸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没来得及开大灯，房间本来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正好让有些应激地颜慎之感觉这个空间封闭又安全。
他将竹南宸安置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他沉默着，蹲在竹南宸面前，动作近乎执拗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少年脸上、颈间的黑灰。
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透着深藏的后怕。
毛巾擦过额头、鼻梁、脸颊，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的皮肤。
颜慎之的目光仔细巡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伤痕。
做完这一切，颜慎之起身，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质地柔软的睡衣，示意竹南宸换上。
又去烧了热水，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手里，又用一条厚厚的毛毯将他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要将他与一切危险和寒冷彻底隔绝。
他需要通过这些细致的照顾，来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完整、且安然无恙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竹南宸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张被仔细擦拭干净后略显苍白的小脸。
颜慎之坐在床边，沉默地处理着他手肘和膝盖上那些细小的擦伤。棉签蘸着冰凉的药水，带来轻微的刺痛，竹南宸下意识地缩了缩，立刻被颜慎之更轻却又更稳固地握住手腕。
“疼？”颜慎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未完全平复的紧绷。
“没......”竹南宸摇摇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勒疼和“被凶”了而产生的小委屈，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竹南宸小口喝着蜂蜜水，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再挣扎，配合颜慎之给他涂药。
处理好最后一处淤青，颜慎之收拾好医药箱，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竹南宸手里，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那紧绷的下颌线才似乎缓和了一丝。
他在竹南宸身边的床沿坐下，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对不起......我刚才，太失态了。”
竹南宸捧着温热的杯子，歪头看他。颜慎之此刻的脆弱和坦诚，与他平日沉稳冷静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他放下杯子，裹着毛毯往颜慎之身边蹭了蹭，两人胳膊挨着胳膊。
“颜哥，” 竹南宸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很认真，“看到我进去，是不是......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颜慎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与内心的恐惧和固守的防线做斗争，最终，以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态，泄露了一丝缝隙：
“是。” 他承认，声音干涩，“我......很怕。看到你冲进去，我......”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太过沉重，“南宸，以后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无论什么情况你都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我不想......”
他都不敢回想当时看到的画面，更不敢细想当时脑中闪过的那些可能，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剜心挖肉的钝痛。
“没事了颜哥，我答应，我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竹南宸放下杯子，抱住颜慎之的手臂半靠在他的肩头，语气放缓安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