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不怪我吗？
门铃响起，颜慎之去开的门。
何瑜霁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同时将手中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然后便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找出颜慎之备着的咖啡胶囊，动作流畅地开始制作咖啡，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颜慎之低头，手指灵活地绕着档案袋口那圈白色的棉线，慢条斯理地解开，跟在何瑜霁身后一步的距离，问道：“这是什么？”
何瑜霁将做好的咖啡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回答：“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关于那个黄毛，还有孙巧雯老家的情况。”
颜慎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他以为这种深入老家的打听需要更多时间。
何瑜霁耸耸肩，没有多解释，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问道：“南宸呢？”
颜慎之已经将档案袋里的几张打印纸和些许模糊的照片抽了出来，正低头快速浏览，随口答道：“在阳台晒太阳呢，快睡着了吧。要去叫他？”
何瑜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调侃：“算了，让他晒着吧。”
颜慎之的注意力已经被手中的资料吸引。
他快速翻看着，眉头逐渐锁紧，最后，他的动作停在其中一页，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将其抽出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意味，哗啦一声展示在何瑜霁面前。
那上面有一张略显模糊的、似乎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翻拍，能辨认出年幼的孙巧雯和一个同样年纪、身材偏瘦的男孩站在一起，背景像是某个村子的祠堂。旁边还有文字说明。
“这是那个黄毛？” 颜慎之的声音带着惊疑，“他们两个......娃娃亲？” 这个词汇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荒谬感。
何瑜霁端着咖啡杯，眉眼低垂，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轻轻“嗯”了一声，确认道：“打听到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两家老人很多年前定下的，在永安县那个比较传统的村子里，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颜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甩了甩手中的纸张，语气带着难以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把这当回事儿啊。”
何瑜霁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垂下眼睫，很好地掩盖住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复杂的失落情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也是......可能......可能那天孙巧雯就是被那个黄毛用这个陈年旧事纠缠、骚扰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自责，“我当时......应该上前去帮她的。”
颜慎之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些资料上，他快速地翻阅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了确认那个黄毛确实与孙巧雯相识，并且有“娃娃亲”这层陈旧的关系外，资料里并没有更爆炸性的内容。
但这些看似不多的文件，涵盖了对黄毛近期行踪、孙巧雯老家社会关系的摸排，时间跨度不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何瑜霁绝对是投入了不小的精力和财力。
全部浏览完毕，颜慎之将那一叠纸轻轻放回吧台光滑的台面上，然后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何瑜霁就靠在吧台另一侧，手里依旧捧着那杯渐渐冷却的咖啡，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流淌。
颜慎之怎么会不明白何瑜霁此刻复杂的心绪呢？十年了。他哥颜思之和孙巧雯的感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说好听是细水长流，说不好听点，甚至有些过于刻板和循规蹈矩。
据他所知，这两人连约会都是固定在每周的某一天，如同日程表上的一项任务。不过，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毕竟当事人乐在其中。
而眼下这“娃娃亲”，是这十年来感情中出现的唯一一个可见的、可能撼动关系的裂痕。所以何瑜霁才会如此不计成本、迫不及待地去查证，仿佛抓住了湍急河流中唯一一根可能改变流向的浮木。
颜慎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微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没有看何瑜霁，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霁哥，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心能再狠一点。”
何瑜霁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接话。
颜慎之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喉间某种干涩感，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无论是狠心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还是......狠下心来，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何瑜霁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欢愉，只有浓浓的苦涩和自嘲。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么多年......类似的话，我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始终还是不忍心啊......不忍心看他伤心。”
颜慎之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试探：“我哥那么迟钝......真的会为了感情的事伤心吗？”
何瑜霁却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咖啡杯，杯底与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他的语气异常肯定，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了解：“当然了。他怎么会不伤心呢？”
他了解颜思之，那个看似对感情迟钝、活在固定程序里的男人，内心其实比谁都重情，也比谁都容易因亲密关系的变动而陷入漫长无声的内耗。前世那个至死未改的微信名“心有余悸”，就是最血淋淋的证明。
颜慎之定定地看着何瑜霁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疼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后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愧疚：“你......不怪我吗？”
何瑜霁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把你留下来这件事。” 颜慎之的声音更低了，“如果你当时顺利出国了，距离远了，时间久了，是不是......很快就能放下了？”
何瑜霁看着他眼中罕见的、带着点不安的情绪，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点释然，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怎么会怪你。我谢你还来不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目光坦诚，“至于放下？”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自己能不能放下，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大一的时候，我们不同校，学业也忙，我以为那样就能慢慢淡了，结果呢？还不是我自己受不了，想方设法转了回去。”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些被思念煎熬的日子，随即又聚焦，看向颜慎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慎之，说真的。如果我在国外，突然收到你哥的死讯......我真的会疯的。不开玩笑。”
不是不甘，不是侥幸，而是无法承受失去颜思之的绝望，哪怕那份拥有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颜慎之沉默着，想说哪怕他们分开了，以他哥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和何瑜霁在一起。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这件事显而易见，他作为弟弟了解哥哥，可何瑜霁也是他十年的好友，可能比自己更了解他。
所以这件事真的如何瑜霁所说，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愿。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直到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竹南宸裹着毯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拿着颜慎之嗡嗡震动的手机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被阳光晒出的浅浅红晕。“颜哥，秦姐电话，连打两个了......”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把手机递过去，显然是被铃声从小憩中吵醒了。
颜慎之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接过手机，对竹南宸温和地说了声“谢谢”，便走到窗边去回电话。
竹南宸这才看到吧台边的何瑜霁，打了个小哈欠，招呼道：“瑜霁哥，你来了。”
何瑜霁也迅速调整好表情，对他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调侃的笑容：“吵醒我们小功臣了？晒太阳补钙呢？”
竹南宸皱了皱鼻子，没接这调侃，转而问道：“你拍卖行那边忙完啦？”
“嗯，暂时告一段落。”何瑜霁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就是下场拍卖临时加了两件东西，需要我去盯着点，把把关。”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等颜慎之简短地结束和秦雪的通话走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给竹南宸倒了半杯牛奶，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别的消息吗？”
何瑜霁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同时将手中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然后便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找出颜慎之备着的咖啡胶囊，动作流畅地开始制作咖啡，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颜慎之低头，手指灵活地绕着档案袋口那圈白色的棉线，慢条斯理地解开，跟在何瑜霁身后一步的距离，问道：“这是什么？”
何瑜霁将做好的咖啡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回答：“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关于那个黄毛，还有孙巧雯老家的情况。”
颜慎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他以为这种深入老家的打听需要更多时间。
何瑜霁耸耸肩，没有多解释，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问道：“南宸呢？”
颜慎之已经将档案袋里的几张打印纸和些许模糊的照片抽了出来，正低头快速浏览，随口答道：“在阳台晒太阳呢，快睡着了吧。要去叫他？”
何瑜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调侃：“算了，让他晒着吧。”
颜慎之的注意力已经被手中的资料吸引。
他快速翻看着，眉头逐渐锁紧，最后，他的动作停在其中一页，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将其抽出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意味，哗啦一声展示在何瑜霁面前。
那上面有一张略显模糊的、似乎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翻拍，能辨认出年幼的孙巧雯和一个同样年纪、身材偏瘦的男孩站在一起，背景像是某个村子的祠堂。旁边还有文字说明。
“这是那个黄毛？” 颜慎之的声音带着惊疑，“他们两个......娃娃亲？” 这个词汇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荒谬感。
何瑜霁端着咖啡杯，眉眼低垂，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轻轻“嗯”了一声，确认道：“打听到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两家老人很多年前定下的，在永安县那个比较传统的村子里，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颜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甩了甩手中的纸张，语气带着难以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把这当回事儿啊。”
何瑜霁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垂下眼睫，很好地掩盖住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复杂的失落情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也是......可能......可能那天孙巧雯就是被那个黄毛用这个陈年旧事纠缠、骚扰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自责，“我当时......应该上前去帮她的。”
颜慎之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些资料上，他快速地翻阅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了确认那个黄毛确实与孙巧雯相识，并且有“娃娃亲”这层陈旧的关系外，资料里并没有更爆炸性的内容。
但这些看似不多的文件，涵盖了对黄毛近期行踪、孙巧雯老家社会关系的摸排，时间跨度不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何瑜霁绝对是投入了不小的精力和财力。
全部浏览完毕，颜慎之将那一叠纸轻轻放回吧台光滑的台面上，然后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何瑜霁就靠在吧台另一侧，手里依旧捧着那杯渐渐冷却的咖啡，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流淌。
颜慎之怎么会不明白何瑜霁此刻复杂的心绪呢？十年了。他哥颜思之和孙巧雯的感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说好听是细水长流，说不好听点，甚至有些过于刻板和循规蹈矩。
据他所知，这两人连约会都是固定在每周的某一天，如同日程表上的一项任务。不过，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毕竟当事人乐在其中。
而眼下这“娃娃亲”，是这十年来感情中出现的唯一一个可见的、可能撼动关系的裂痕。所以何瑜霁才会如此不计成本、迫不及待地去查证，仿佛抓住了湍急河流中唯一一根可能改变流向的浮木。
颜慎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微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没有看何瑜霁，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霁哥，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心能再狠一点。”
何瑜霁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接话。
颜慎之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喉间某种干涩感，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无论是狠心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还是......狠下心来，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何瑜霁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欢愉，只有浓浓的苦涩和自嘲。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么多年......类似的话，我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始终还是不忍心啊......不忍心看他伤心。”
颜慎之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试探：“我哥那么迟钝......真的会为了感情的事伤心吗？”
何瑜霁却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咖啡杯，杯底与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他的语气异常肯定，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了解：“当然了。他怎么会不伤心呢？”
他了解颜思之，那个看似对感情迟钝、活在固定程序里的男人，内心其实比谁都重情，也比谁都容易因亲密关系的变动而陷入漫长无声的内耗。前世那个至死未改的微信名“心有余悸”，就是最血淋淋的证明。
颜慎之定定地看着何瑜霁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疼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后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愧疚：“你......不怪我吗？”
何瑜霁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把你留下来这件事。” 颜慎之的声音更低了，“如果你当时顺利出国了，距离远了，时间久了，是不是......很快就能放下了？”
何瑜霁看着他眼中罕见的、带着点不安的情绪，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点释然，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怎么会怪你。我谢你还来不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目光坦诚，“至于放下？”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自己能不能放下，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大一的时候，我们不同校，学业也忙，我以为那样就能慢慢淡了，结果呢？还不是我自己受不了，想方设法转了回去。”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些被思念煎熬的日子，随即又聚焦，看向颜慎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慎之，说真的。如果我在国外，突然收到你哥的死讯......我真的会疯的。不开玩笑。”
不是不甘，不是侥幸，而是无法承受失去颜思之的绝望，哪怕那份拥有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颜慎之沉默着，想说哪怕他们分开了，以他哥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和何瑜霁在一起。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这件事显而易见，他作为弟弟了解哥哥，可何瑜霁也是他十年的好友，可能比自己更了解他。
所以这件事真的如何瑜霁所说，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愿。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直到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竹南宸裹着毯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拿着颜慎之嗡嗡震动的手机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被阳光晒出的浅浅红晕。“颜哥，秦姐电话，连打两个了......”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把手机递过去，显然是被铃声从小憩中吵醒了。
颜慎之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接过手机，对竹南宸温和地说了声“谢谢”，便走到窗边去回电话。
竹南宸这才看到吧台边的何瑜霁，打了个小哈欠，招呼道：“瑜霁哥，你来了。”
何瑜霁也迅速调整好表情，对他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调侃的笑容：“吵醒我们小功臣了？晒太阳补钙呢？”
竹南宸皱了皱鼻子，没接这调侃，转而问道：“你拍卖行那边忙完啦？”
“嗯，暂时告一段落。”何瑜霁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就是下场拍卖临时加了两件东西，需要我去盯着点，把把关。”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等颜慎之简短地结束和秦雪的通话走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给竹南宸倒了半杯牛奶，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别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