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止一个

刑警四队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暖和许多,空调呼呼送着暖风。李道长窝在角落的工位里,面前摊着几本线装古籍和打印资料,还有厚厚一叠报告,眼镜滑到鼻尖都浑然不觉。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下两团青黑格外明显。

“竹小友来了。”他忙起身拱手,宽大道袖带倒了桌上的枸杞保温杯。

竹南宸伸手扶住杯子:“道长又通宵了?”

“惭愧啊。”李道长揉着太阳穴,“翻遍典籍,也找不着这般邪术的记载。”

邹妙竹把两份报告放在会议桌上,指尖点着解剖记录:“你猜测很准。尸体确实是拼凑的——左大腿根部,右肘关节,都有精细的缝合痕迹。”

她翻开彩印照片,竹南宸凑近细看。红棕色的缝合痕迹像蜈蚣脚般密密麻麻排列在苍白泛黑的皮肤上。

“更奇怪的是骨骼。”邹妙竹继续道,“缺失三根肋骨,第四腰椎也不见了。最关键的是......”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李道长凑近指着文字说明接话。

闻言竹南宸的指尖停在照片缝合处。羽绒服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对。”邹妙竹合上文件,“全身循环系统充斥的都是陶罐里那种褐色粘液。”

李道长重重跌坐回椅子,保温杯里的枸杞晃荡着:“所以那些陶罐......竟是制作这等邪物的原料。”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光影,远处传来接警电话的隐约铃声。

竹南宸翻过那些图片,报告后面还有各个项目的化验单,他看不太懂。

“这次查获的陶罐和上次墓园的陶罐是一样的吗?”他轻声问,“是不是说明这样的‘人’......”

“很可能不止一个。”邹妙竹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伸手调整了下百叶窗的角度,一道光斑正好落在报告那些惊悚的照片上。

“李道长帮忙看过了,制作的‘技艺’应该是一样的,但应该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能用的刑侦手段都用了,但是罐子时间太长了,上面的有效信息实在是有限。”

“不过好在也是有了方向,玄学方面还得仰仗两位。”

竹南宸点点头,把羽绒服袖子往上捋了捋,伸手拿起最下面那张全景照。照片里,解剖台上的尸体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缝合手法上有没有调查的空间呢?”他忽然说,“还有上次抓的那个林邑男人,有没有突破口?”

邹妙竹若有所思地转着笔:“这部分已经在调查了,关于那个男人,也不能说没有突破口,李道长知道,那人像是练邪术练坏了脑子,提供的信息十有八九都没用。”

李道长也点点头:“当初为了能得到受害人的信息真是费了大力气,那人不是已经遣返了吗?”

邹妙竹放下手里的笔,点头说是,她将竹南宸放下的报告归拢在一起,整理好在桌上剁了剁。

“现在方向很多,不确定哪一边先出结果,今天请你们过来是......”

竹南宸盘腿坐在刑警四队办公室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李道长刚给他泡的、浮着几颗枸杞的热茶,听得一脸认真。

李道长面前摊着几本边角卷起的古籍和一堆打印资料,正指着上面一幅绘着诡异扭曲符文的插图,唾沫横飞:“......据《云笈七签》残卷所述,此等控尸邪术,迥异于中原正统,更类南洋巫蛊一脉,然其效之诡、其性之恶,犹有过之。须以生魂为引,辅以......”

竹南宸眨巴着眼,小声打断:“李道长,那个......‘云笈七签’是什么?听起来像某种点心方子。”

李道长噎了一下,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又带着纯粹求知欲的桃花眼,满腔学术热情卡在喉咙里,只好捋了捋胡子,换回大白话:“呃,就是一本讲各种法术的古书。总之,根据书上零碎记载和老夫推断,制作那种‘活傀儡’用的粘液,需要极阴之地滋养的特殊药材,混合了”

“......哎,咱们看到的那些,再以邪法加持,炮制至少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制成。”

竹南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就是慢工出细活,还得挑地方。”他低头吹了吹浮着的枸杞,觉得这阳间的学问确实门道很多,跟地府那种直接调动规则的方式不太一样。

一上午时间,他基本就在听李道长科普阳间各种偏门邪术的历史渊源和理论依据,感觉比听干爹开年会报告还能催眠。直到临近中午,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伸了个懒腰。

“听您讲了一上午,也该干点正事了,正好您也歇歇。”他站起身,从自己那个随身的小腰包里掏出一沓空白的黄符纸和一小盒朱砂,走到旁边空着的办公桌前,“邹警官,借张桌子用用。”

邹妙竹正在核对新交过来的报告,闻言立刻把桌面清理出来:“竹先生请便。”

竹南宸铺开符纸,沾了朱砂,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他画符的速度极快,几乎不假思索,流畅的红色线条在黄纸上蜿蜒而出,构成繁复而古拙的图案。

李道长忍不住凑近观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开口:“竹小友,你这符纹......老夫没看出是哪家的路数,这几笔倒像是......”

“嗯,我‘家’都这么画,”竹南宸头也不抬,手下不停,“和你们‘正统’相比肯定是简化过的,材料受限,不过一般的小鬼骚扰、低阶邪术冲击,挡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话间,又画好三四张,动作行云流水。周围的警员们虽然对灵异事件早已见怪不怪,但看着这年纪轻轻的“大师”现场表演,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围拢过来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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