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换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担忧、自责和尴尬的安静。竹南宸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神色凝重的颜家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干巴巴地继续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我真的......不怎么疼。就是......就是我比较容易留痕迹,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的......”

颜思之已经给他清理完破皮的地方,正用棉签蘸着药膏,动作均匀地涂在淤青上,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报告:“是有点表皮擦伤。淤青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别不当回事儿。涂完药冷敷一下,晚上观察一下会不会有肿胀。”

颜修远的目光却已经从竹南宸的腿上移开,落在了那张他睡了七八年的旧床上。

床是以前流行的款式,床板边缘略高于床垫,因为使用年久,床垫有些内缩,导致一部分床板边缘露了出来,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坎。他盯着那处,若有所思,咂了咂嘴。

家里财政大权一向是周兰芝掌管。颜修远转向妻子,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手指却分明指向那露出来的床板边缘:“这床......也用了不少年头了。你看这地方,是不是该换换了?”

周兰芝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未尽之语——他是觉得这床设计不合理,才让南宸绊倒摔着了!

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是该换了!明天就去看看新款式。”她看向还一脸状况外的竹南宸,声音放柔,“南宸,明天陪阿姨一起去挑好不好?选个你喜欢的。”

竹南宸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摆手:“啊?换、换床?不用不用!真的!这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睡迷糊了没看清,跟床一点关系都没有!叔叔阿姨,真的不用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颜思之涂好药,收拾着医药箱,闻言终于轻笑出声,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淡然:“不用这么紧张。你就听他们的,换了吧。不然,”

他抬眼看了看满脸写着心疼和自责的父母,慢悠悠地补充,“这两位怕是要内疚得睡不着觉了。”

竹南宸看着颜父依旧严肃却带着坚持的表情,再看看颜母那红着眼圈、仿佛他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的样子,又瞥见颜思之那副“你就从了吧”的眼神,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蔫头耷脑地、小小声地“哦”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算是默许了这场因他而起的“换床风波”。

第二天,周兰芝果然说一不二。确认了竹南宸当天确实没什么安排,而且他膝盖上的伤过了一夜并没有肿起来,只是淤青颜色更深了些,她便放心地吃过早饭就要拉着他去家具城。

竹南宸推脱不过,被周兰芝裹得像颗圆滚滚的糯米球,跟着颜父颜母出了门。颜思之周末休息,也一同前往,既是充当司机,也顺带为自己那套即将交房的婚房看看家具,心里有个谱。

装修淡季,家具城里顾客寥寥,大部分营业员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周兰芝兴致高昂,拉着颜修远在一张张展示床铺上试坐、感受,时不时询问他的意见,也没忘了回头征求竹南宸的喜好:“南宸,你看这张怎么样?靠背舒服吗?喜欢这个颜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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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可以的阿姨,要不要问问颜哥的意见?毕竟是他的房间......”

“问他做什么,”竹南宸话还没说完就被颜修远截断,“他一年能在家里住几天,管他喜欢什么,主要是得你喜欢。”

连着逛了几家,样式都是大差不差的,竹南宸的兴趣渐淡,和颜思之慢悠悠地跟在二老后面。

看着他们走远了些,竹南宸想起昨天的事,压低声音问颜思之:“思之哥,昨天来工作室那个彭女士,你之前了解她的底细吗?”

颜思之推了推眼镜,摇头:“不太了解。是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的,只说对方想修复一件老物件。”他语气平淡,显然没太放在心上。

竹南宸点点头,又问:“那......你听说过‘清云会’吗?”

颜思之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侧头看他:“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竹南宸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递过去:“昨天那个女人给的名片上写的。”

颜思之接过名片,只看了一眼,脸上便掠过清晰的厌恶,他将名片塞回竹南宸手里,语气果断:“扔了吧。以后别再接触他们。”

看他这反应,竹南宸更加好奇,刨根问底:“思之哥,你知道这个清云会是干什么的?”

颜思之瞥了一眼远处正兴致勃勃讨论床垫硬度的父母,确认他们听不到,才转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你可以理解成......一个打着养生、健康、长生旗号吸纳会员,实则借此敛财的组织。性质上,接近邪教。”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古董这一块特别热衷,但圈子里多少有些风声。他们要求修复的东西,来路大多不干净,而且胃口很大。”

“去年嘉木轩秋拍,古籍类拍品一共就八件,他们协会就拍走了五件。结果今年春拍,同样的拍品又流出来几件,品相和拍出的时候不太一样,给鉴定和后续工作添了不少麻烦。”

“别再和他们接触,只要粘上了轻易甩不掉的。”

竹南宸捏着那张名片,听着颜思之冷静的叙述,心里那点不安感越来越浓。

颜思之说的隐晦,一个疑似邪教的组织,在大量搜集、或许还包括“制造”古董,现在又拿着地府流失的晦明鉴碎片找上门来......这背后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是那又如何,晦明鉴他是一定要收回来的,管他什么邪不邪教,一锅端了就是。

他看着颜思之厌恶中带着警惕的神色,默默将那张名片揣回了口袋深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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