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冥婚

老师傅看他似乎真的不明就里,叹了口气,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他们家做出来的东西......不太合适。”

竹南宸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继续装傻充愣,皱着小脸问:“不合适?是说他们家收费很黑吗?还是用料以次充好?”

“唉,不是钱的事!”老师傅见他完全没理解到点子上,有些着急,又顾忌地看了看门外,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画着胖猫的草图纸,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他们家......是做厌胜之术的!”

他见竹南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厌胜之术”是什么意思,只好把话挑得更明些:“普通的雕刻生意他们也接,但不多,本来也不怎么开门迎客。主要干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

竹南宸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配合地露出些许畏惧,随即又想起门前的白灯笼,小声追问:“那......他们家门口挂的白灯笼,是家里办白事吗?难怪关门了。”

老师傅闻言,嘴角却扯出一抹带着冷意的嗤笑:“白事?算也不算。”

这下竹南宸是真的有点好奇了,他充分发挥自己“不谙世事”的优势,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写满了“求解惑”的纯然好奇,小声央求:“师傅,您就别卖关子了嘛,我都糊涂了......”

老师傅回头看了眼还在角落专心打磨的学徒,确认他没注意这边,这才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竹南宸的耳朵说:“他们家人都活得好好的呢!那白灯笼,是因为他家那个儿子,前些日子......娶了一门冥婚!”

竹南宸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混杂着震惊和茫然的神色,仿佛被这闻所未闻的事情彻底镇住了,一时间忘了言语。

他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放轻了,带着十足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冥婚?”

老师傅讳莫如深地点点头,继续压低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在满是石粉的空气里更显神秘:“我们这儿根本不兴这个,多晦气。但锦艺他们家,算不上我们这儿本地的人,是早些年从外面来拜师学艺的,老师傅没了之后,他们一家就留在这儿扎了根。”

竹南宸立刻摆出一副听到新鲜八卦的模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秘密似的:“师傅,我听说过的冥婚,都是......都是两个亡人配在一起,怎么还有给活人娶......娶亡人媳妇的啊?”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混杂着惊悚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让老师傅进一步放下戒心。

老师傅一脸嫌恶,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撇了撇嘴:“谁知道他们家走的什么歪门邪道!这段时间我们村子里有点不太平,他们家不知道从哪儿请了人来‘指点’,敲敲打打弄了一场,看着像娶亲,可那调子不伦不类的,听着就瘆人。”

“热闹倒是热闹了一路,可你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看着竹南宸全神贯注的样子,才带着点揭露秘密的悚然感继续说:“一路跟着看热闹的,谁都没见着新娘子的人影儿!就光看见他们不停地撒纸钱,红的黄的,铺了一路。你说说,这要不是冥婚,还能是个啥?”

竹南宸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怀里木盒的边缘,脸上写满了“长见识了”的震撼,喃喃道:“我的天......还能这样......”

他这副全然被镇住、又带着点后怕的模样,彻底打消了老师傅最后一点疑虑,只当是个被朋友坑了差点误入歧途的城里好奇娃娃。

竹南宸又顺着老师傅的话头,装作好奇宝宝的模样,不着痕迹地多问了几句锦艺家的事。没聊几句就发现,关于那场“冥婚”的具体情形,老师傅其实也并未亲见,多是听村里人转述,再加上他自己的推测拼凑而成。

不过,这锦艺家借着玉雕工作室的名头做掩护,私下里行那厌胜之术的勾当,这事儿在村里似乎不算绝密,听老师傅的语气,应该已经持续好些年了,只是大家平日里讳莫如深,不愿多提。

一边聊着,工作台上那张画着数只姿态各异胖猫的草图也渐渐丰满、定型。竹南宸看着纸上那些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家伙,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何瑜霁。

“南宸,我到了村口,你在哪个位置?”何瑜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安静,显然已经下车。

竹南宸报了“德顺玉雕”的招牌名,村里的路算不上宽敞,不知道何瑜霁是开什么车来的,便让何瑜霁在村口等他。挂了电话,他利落地按照谈好的价格付了定金和那笔额外的设计费,又主动加了老师傅的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交货细节。

“师傅,那就麻烦您了,我朋友到了,我先走啦。”竹南宸抱起一直放在矮凳上的木盒,朝老师傅笑着道别。

老师傅对他印象颇好,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放心吧小同志,保准给你雕得活灵活现。路上小心。”

竹南宸应了一声,掀开棉帘走出工作室。

室外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他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便抱着盒子,沿着来路朝村口走去。

还没到村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和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霁哥。”他唤了一声,将木盒小心地放在脚边。

何瑜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坐在另一侧,见他上来,温和地笑了笑,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色,显然是刚下飞机便赶了过来。“事情还顺利?”他目光落在竹南宸怀里那显眼的木盒上。

“嗯,源头找到了,已经处理好了。”竹南宸点点头,扯下毛茸茸的帽子,头发被静电带起几根呆毛。

前排的司机十分有眼色地开口:“何先生,竹先生,我下去买点水,很快回来。”说完便利落下车,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司机一走,何瑜霁便俯身,从座位另一边拿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硬纸盒,递给竹南宸:“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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