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赴宴

“束兰”这名字听着颇有几分清雅脱俗的意境,但真到了地方,才发现内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与其说是会所,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密不透风的销金窟。独栋的三层小楼,除了一楼大厅那扇厚重的鎏金大门,竟寻不出一扇未被封死的窗户。

内部空间大量运用镜面装饰,从墙面到天花板,无处不在的镜子在暖色调灯光的照射下,无限反射、拓展着空间,营造出一种光怪陆离、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离感。

暖色的灯光虽然不刺眼,却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外界的一切信息隔绝,在这里,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参加盛典虽是晚上,但从清晨五点就开始折腾妆发、拍摄物料,连轴转到此刻已是夜里十点多,生理和心理都达到了疲惫的临界点。

颜慎之本就不打算久留,只带了经验丰富、能镇住场的经纪人秦雪和机灵的助理纪家齐,将团队其他工作人员都先行遣回酒店休息。

竹南宸更是困得厉害,车上那短短一程的浅眠根本不解乏,下车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身体机械地跟着走,魂儿仿佛还飘在后面追,全凭本能紧挨着颜慎之,一双桃花眼因困倦而显得水汪汪,没什么神采。

束兰整个场子显然被曹文彬包了下来。

门口站着身着统一制服、面容姣好的侍者,礼貌却带着审视。颜慎之出示了手机里与曹文彬的聊天记录,确认了邀请,这才被允许入内,且只有颜慎之和竹南宸进去。

更令人不适的是,他们的手机等通讯设备被要求暂时交由侍者保管,美其名曰“确保客人隐私”。

大厅里空旷而安静,与想象中的喧闹截然不同。他们刚踏进去,一名耳朵上别着微型对讲耳麦的侍者便无声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语气恭敬:“颜先生,竹先生,这边请,曹总已经等候多时了。”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一路客客气气,但每当颜慎之或秦雪试图旁敲侧击地问些问题,比如“今晚来了哪些朋友?”或“曹总什么时候到的?”,对方总是能用滴水不漏的客气话挡回来,什么有效信息都探听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薰气味,试图掩盖什么,但那甜腻的芬芳之下,依旧隐隐约约能嗅到烟草与各种酒液混合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复合气息。

竹南宸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被这混杂的气味冲得不太舒服,忍不住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颜慎之立刻紧张地侧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凉,并没有发热的迹象。他低声问,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不舒服?着凉了?”

竹南宸揉了揉鼻子,声音因为困倦和鼻音显得更加黏糊糊的,带着点小委屈:“不是......就是这里的味儿太杂了,甜腻腻的,闷得慌,不好闻。”

他下意识地往颜慎之身边又靠了靠,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熟悉干净的气息,来抵御这令人不适的环境。

侍者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小声交谈,依旧面带微笑地在前面引路,最终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双开大门前停下,微微躬身:“颜先生,竹先生,到了。”

厚重的双开门被侍者推开,里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与谈笑声瞬间放大,又随着门扉的合拢而被隔绝。

门开的动静引起离门口较近几人的注意,目光扫过来,见是生面孔——或者说,并非他们等待的核心人物,大多只停留一瞬便漠不关心地转开。

少数几个在今晚典礼后台有过一面之缘的制作人或艺人,则对着颜慎之和竹南宸礼貌性地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门内是一个宽敞得类似舞池的空间,中央留出大片空地,四周错落分布着沙发卡座和高脚桌椅。

目光所及,确实如黄茂达所说,大多是圈内能叫得上名字的一二线艺人,以及一些在典礼后台有过照面的制作人、投资人。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仍穿着参加盛典时的华服,男星西装革履,女星裙摆摇曳。

然而,明明是与典礼上几乎相同的装扮,在这光怪陆离、刻意营造暧昧与迷离的灯光下,竹南宸却觉得这些人仿佛悄然换了一张面皮。

没有了刺目的闪光灯和无处不在的镜头,某种在台前必须维持的“体面”似乎也随之松懈。

一些人脸上挂着与台上截然不同的、更为松弛乃至带着些许倦怠的神色;交谈时,笑容里的弧度也少了那份精心计算的标准,多了几分真实的、或功利或敷衍的意味。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形的、名为“资源”与“人脉”的暗流。

大部分人手中都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内容听不真切,但那种氛围与典礼内场官方、客套的寒暄截然不同。

就在竹南宸四处打量的时候,一位身着贴身黑色长裙、妆容精致美艳的女人款款迎了上来。

她行走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风情,“风情万种”这四个字在她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演绎。

“颜先生,竹先生,晚上好。”她声音柔媚,笑容恰到好处地热情又不显轻浮,“我是Sophia,曹总的助理。恭候二位多时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最后落在颜慎之身上,“二位有什么偏好的酒水吗?我们调酒师是专门从罗赛斯请过来的,手艺一绝,很建议尝尝看。”

颜慎之面上挂起无可挑剔的营业式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Sophia小姐,幸会。酒就不必了,我们稍坐片刻就走。”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曹总现在方便吗?我们想跟他打个招呼。”

Sophia脸上的笑容依旧魅惑,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疏离,没有直接回答颜慎之的问题,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些“自然熟”的小抱怨:“颜先生真是心急。两位请随我来吧,曹总在里面招待几位重要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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