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还没晒够太阳呢

无数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竹南宸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个认出他的地府工作人员,此刻正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和茫然地看着他,看着“魂儿”还站在竹南宸面前,实际上头七都烧完了。

竹南宸被“死回来了”这个认知砸得懵了一瞬,但强烈的担忧立刻压过了错愕。

他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恶心了,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办事大厅里那些或透明或凝实、形态各异的魂体中快速搜寻——没有!没有颜慎之!

他一把抓住那个已经吓傻的工作人员,语气急迫:“你先别管我!赶紧!帮我查查,一个叫颜慎之的,阳寿应该没尽,他有没有下来?!”

那工作人员被他晃得魂体波纹荡漾,整张脸皱成一团,苦哈哈地求饶:“小祖宗诶!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大厅引导员,哪有权限查生死簿啊!这、这不合规矩啊!要不......我先送您回酆都城安置?您这样......不合适在这儿啊!”

回酆都城?竹南宸现在哪有心思回什么酆都城。他用力摇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那我爹爹呢?爹爹在哪儿?他知道我回来了吗?”

工作人员简直要哭出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宸大人!帝君他老人家的行程,我、我这种级别怎么可能知道啊!您......您带‘幽冥通’了吗?要不您直接给帝君发个消息问问?”

幽冥通?竹南宸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妈妈苏婉特意为他参加平台盛典设计的那套浅香槟色礼服,修身利落,浑身上下连一个口袋都没有!

手机、幽冥通......所有东西都留在阳间了!

许是地府这熟悉到骨子里的环境,让他切换回“阴司小祖宗”的身份几乎不需要过渡期。

看着身上这件代表着阳间温暖牵挂、此刻却略显单薄狼狈的礼服,再想到自己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猛地涌上心头。

他鼻子一酸,嘴巴下意识地一撅,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金豆子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嘟囔囔地开始伤心:

“我怎么就这么死了啊......呜......我还没晒够太阳呢......妈妈给我做的新衣服我才穿了两次......小三花还没长大呢,我答应陪它玩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得多伤心啊......颜慎之那个笨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这一哭,虽然没出声,但那副委屈巴巴、眼泪汪汪的样子,杀伤力比什么厉鬼咆哮都大。那工作人员吓得魂体都暗淡闪烁了,手忙脚乱地想安慰又不敢碰他,语无伦次: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别哭啊!您千万别哭!我、我我我这就给您联系!我找人!我找我认识的最大的官儿!”

他像是生怕慢了一步这眼泪就掉下来会引发什么可怕后果似的,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地府制式通讯器——一个造型古朴的黑色玉牌,手指哆嗦着接通了他直属上司的频道,带着哭腔汇报:

“主管!主管!不好了!轮回司大厅这边......来了位、来了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是、是竹南宸大人!对!就是那位!他现在就在综合大厅,情绪不太稳定,您快来看看吧!我、我这边撑不住了!”

消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开去。基层主管闻讯头皮发麻——如果鬼魂有头皮的话,一边火速赶往大厅,一边不敢怠慢,立刻向上级汇报。

这消息就在这一层接一层的紧急上报中,以惊人的速度在阴司内部传递开来。

“什么?!宸小子回来了?!”

“在哪儿?轮回司大厅?!”

“快!通知谢大人!”

“范大人那边也知会一声!”

“帝君...帝君那边要不要报?谁去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正当竹南宸还沉浸在“英年早逝”的悲伤中,小声抽噎时,一道熟悉的、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祖宗?!真是你?!你怎么——?!”

竹南宸泪眼朦胧地抬头,只见方弱身影如风般穿过大厅,瞬间来到他面前,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刻薄嫌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错愕,连头发丝似乎都比平时凌乱了几分。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

方弱的出现,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他,竹南宸,阴司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真的“死”回地府了!而且看样子,整个阴司高层,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方弱看着眼前穿着不合时宜的华丽礼服、哭得眼圈鼻头都红彤彤、可怜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似的竹南宸,一时间又是头疼又是心疼,百感交集,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竹南宸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方弱,像是终于见到了能撑腰的亲人,嘴巴一咧,带着浓重的哭腔就要往外蹦那个能让整个地府抖三抖的称呼:“我...我要找爹......”

“别!小祖宗!打住!” 方弱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去捂他的嘴,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僵在半空——他没那个胆子真捂。

他压低声音,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如果鬼魂有青筋的话,“帝君!帝君他老人家正在‘森罗殿’开十殿季度联席会议呢!这会儿谁敢去打扰?!您是想让我直接被谢七爷扔进忘川水牢里泡着是吧?!”

竹南宸一听爹爹在开重要的会,不能立刻见到,心里更委屈了,那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有加大的趋势——他虽然难过,但也知道轻重,不敢真去打扰爹爹的正事,可这股憋屈和害怕总得有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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