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衰败

“嗯,之前已经拖了好几天了,场地快到期了。”颜慎之转过身,见他站在房间中央,眼神跟着自己转,心头发软,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微卷的墨发,“你先在酒店休息,或者让纪家齐带你附近逛逛?我早点拍完就能早点陪你……”

话音未落,竹南宸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几句,面色未变地报了酒店的地址,挂断后他晃了晃手机:“呐,我也有的忙了,早点结束就能早点陪你~”

颜慎之眉头立刻蹙起,下意识就想反对。他下午必须去片场,无法陪同,让南宸刚落地就独自去处理那明显有问题的“怪病”,他实在不放心。

竹南宸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没事的,颜哥。早点弄清楚也好,孙姐姐也不是坏人,不能把我卖了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可靠。

颜慎之看着他,知道这事躲不过,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对纪家齐沉声嘱咐:“你跟紧他,寸步不离。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又看向竹南宸,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眼神凝重:“量力而行,不要逞强,感觉不对就立刻撤,知道吗?”

“知道啦。”竹南宸乖乖点头。

将颜慎之送去片场的车先行离开。没多久,竹南宸和纪家齐下楼,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已经等在门口。

孙巧雯站在车边,她穿着利落的米色毛呢大衣,妆容淡雅,见到竹南宸,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焦急的笑容:“竹先生,麻烦您刚落地就请您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她的目光在亦步亦趋的纪家齐身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拉开了后座车门。

竹南宸和纪家齐坐进后座,孙巧雯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了句出发,车子便平稳地汇入车流。一路上,车内气氛沉默,只偶尔有孙巧雯接打电话、低声沟通工作的声音。

越是靠近非遗村,周遭的景象越发显得萧瑟。虽是午后,但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洒在古村落青灰色的屋瓦和石板路上,透着一股寒意。

村子里异常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乎看不到行人,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的呜咽声。

“嘶……这村子怎么阴森森的,怪瘆人的。”纪家齐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地往竹南宸身边靠了靠。

孙巧雯叹了口气,解释道:“‘怪病’找不出病因,也摸不清规律,大家都害怕。很多工坊都暂停营业了,有条件的村民暂时搬去城里亲戚家住了。”

竹南宸安静地看着四周,眉头微蹙。他清澈的桃花眼扫过沿途的房屋、街角,暂时没有感知到明显的阴气或怨念波动,但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衰败感。

这条路他越走越熟悉。前面拐角,是锦艺工作室所在的巷子,再往前……

“孙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竹南宸开口问道。

孙巧雯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得病的村民大部分都在医院隔离观察,只有一位病人,因为家里人……唉,算是放弃治疗了吧,还留在村里。是个挺年轻的学徒,怪可惜的。”

几人在一处熟悉的店铺门前缓缓停下。

竹南宸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和门楣,眼睛微微睁大:“德顺玉雕?是这家的人病了?”

孙巧雯点了点头,率先下车,走到那扇紧闭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叩、叩、叩——”

敲了半天,里面毫无反应,死寂得让人心慌。

竹南宸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门板,提高了声音:“老师傅!老师傅您在吗?我是之前定玉件的小竹!”

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淅索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孙巧雯准备再次敲门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德顺玉雕的老师傅出现在门后。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往日里矍铄的精神气荡然无存。

他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认出竹南宸后,勉强扯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声音沙哑:“是……是小同志啊……你怎么过来了……之前那批手把件儿,还没做完呢,对不住……”

竹南宸打断他,直接问道:“老师傅,您家里谁病了?”

老师傅一愣,目光越过竹南宸,看到他身后站着的、气质干练的孙巧雯,认出了这位政府的工作人员。他深深地、绝望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通道,疲惫地摆了摆手:

“进来吧。”

三人跟着老师傅走进屋内。前厅的工作台上落着薄灰,几件未完成的玉雕静静躺在那里。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工作台后面,弯腰找出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没什么活力地递给竹南宸三人。

“家里……今天没开火,也没烧水泡茶,几位将就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疲惫。

竹南宸接过水,道了声谢,没有喝,只是握在微凉的掌心里。他看向老师傅,直接切入主题:“老师傅,生病的那个人在哪儿?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老师傅抬眼看了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叹了口气:“在后面……后面的厢房里躺着。小同志,你就别去看了,那病邪门得很,万一……万一你也给传染上,我可怎么过意得去……”

竹南宸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老师傅,您带我去看看吧。我不怕传染的,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听到这话,老师傅怔了怔,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他回忆起竹南宸上次来定玉件的时间,似乎就是在村里那场“大风波”平息前后,一个模糊的、关于有个厉害年轻人帮忙解决了“脏东西”的传闻浮上心头。

他迟疑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试探着问:“村儿里之前那档子……闹得挺凶的事儿,也是……你给平的?”

竹南宸坦然点头,眼神清澈而认真:“是我。您放心,让我看看病人吧,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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