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孤独（二合一）
“我和思之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安稳、合适。我们也就这样‘稳定’地一起走过了这么长的时光。可是，在我的视角里......思之他不像是男朋友，更像是一个......非常合拍、值得信赖的生活搭子。”
竹南宸听得微微蹙眉，他似乎能理解每个词的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又觉得难以完全体会其中深藏的失落。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孙巧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反而抬眼看向竹南宸，语气温和地转问道：“你和慎之相处得怎么样？”
竹南宸慢了半拍，才回答说：“很好啊。”
“那......你们会互相撒娇、互相依靠吗？”孙巧雯追问，眼神里带着某种求证般的意味。
竹南宸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啊。不然他怎么会是我男朋友呢？”在他的认知里，亲密、依赖和直白的表达，是喜欢一个人最自然不过的体现。
孙巧雯用指尖拨弄着插在泡面桶上的塑料叉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是啊......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竹南宸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那你们......”
孙巧雯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深藏的疲惫：
“我们约会要定时定点，像完成日程表上的任务。思之在情感这方面......非常木讷，也没什么浪漫细胞。别人对他的示好和暗恋，他永远都看不懂。但我看的明白，这么多年‘明枪暗箭’不少，我也应付累了。”
“我大概也就是占了个‘来得早’的优势。身边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理想的恋爱状态，稳定、登对......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思之身上，找不到任何情感上的反馈和共鸣。”
“滴——”的一声，快热壶的水烧开了，发出提示音。
孙巧雯直起身，将滚烫的热水缓缓冲入泡面桶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间的表情。她盖好盖子，转头对依旧有些怔愣的竹南宸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决绝：
“我决定分手，也是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了。我拥有着身边所有人都说好的‘完美男友’，但是......我很孤独。我不想，也不能一直这么孤独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纪家齐和司机搬着电热炉回来的脚步声与说笑声，打破了屋内这份过于沉重和私密的谈话氛围。
竹南宸看着孙巧雯转身去开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颜慎之的聊天界面，心里对孙巧雯的话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是很懂。
他将手机收好，上前帮忙搬电热炉，想着还是得找颜慎之给他“解解惑”。
几个大功率的电热炉同时工作起来，驱散了村委会屋内的寒意，没过多久，房间里便暖烘烘的，连厚重的外套都有些穿不住了。
孙巧雯和司机也简单吃了些东西垫了肚子。竹南宸没再坐在茶几旁，而是挪到了窗边那张铺好的折叠床上，手臂交叠趴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愈发密集飘扬的雪花，小小的冰晶在月光和屋内透出的灯光映照下，如同碎钻般闪烁。
时间悄然流逝，渐渐过了晚上十点。距离上一个病人（陈猛）被发现昏迷，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个小时。困意开始侵袭，纪家齐已经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竹南宸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头对另外三人说：“困了就先睡吧。可能......今天天气比较特殊，那‘东西’不会动手了。”
孙巧雯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关切地问：“是已经有什么眉目了吗？”
竹南宸摇摇头，实话实说：“还不确定。你们先休息，有消息我会知道的。”他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有“特殊渠道”。
孙巧雯见状，没再多问，只是提醒了一句：“窗边凉气重，你别在那儿趴太久了，当心着凉。”
“好。”竹南宸听话地直起身，没再趴在冰冷的窗台上，而是改为半靠在折叠床上，依旧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和手中的手机。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房间里已经响起了纪家齐和司机轻微的、规律的鼾声。孙巧雯侧身躺着，背对着竹南宸的方向，呼吸平稳，似乎也有一阵子没有动静了。
竹南宸却没什么睡意，指尖在幽冥通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他想着孙巧雯之前那番关于孤独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懵懂的不解。他点开颜慎之的聊天框，将孙巧雯的话和自己的困惑简单编辑了一下发了过去。
「慎哥，雯姐刚才和我说了她和思之哥分手的原因......她说觉得很孤独，在思之哥身上找不到情感反馈......我不太明白，在一起很久，很稳定，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孤独呢？」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那头的颜慎之大概还在忙，并没有立刻回复。
竹南宸又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村子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纸鹤过来，他自己的灵觉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阴气或能量波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或许今晚真的能平安度过。
倦意终于更浓了些，他不再强撑，将脱下的外套展开，盖在被子外面增加些重量和暖意，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村委会的灯光被调暗，只剩下小太阳散发着橘红色的光晕，映照着雪光微亮的窗户，以及屋内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深夜，万籁俱寂。
竹南宸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房间里依旧静谧，只有纪家齐和司机轻微的鼾声，以及电热炉持续工作的低鸣。
但他敏锐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一股阴冷、带着些许污浊感的鬼气，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在村庄宁静的夜色中悄然弥漫开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缓地拿起放在床边的外套穿上，同时更加仔细地感知着周边的气息。没错，确实有东西在活动，而且距离不算太远。
他拉上拉链，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院墙和远处的屋顶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白，在朦胧的夜色中反射着微光。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点，正飘飘忽忽地穿透细密的雪幕，朝着村委会的方向快速飞来。
竹南宸定睛一看，正是他之前折给阴差用于报信的那种小纸鹤。
他立刻回头，迅速扫视了一眼房间内仍在熟睡的三人——纪家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孙巧雯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司机大哥的鼾声依旧规律。
他不再犹豫，如同灵猫般轻巧地起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闪身融入门外寒冷的夜色中，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与安宁。
门外，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的清新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森。竹南宸对着那飞至近前的光点一招手，那承载着讯息的纸鹤便晃晃悠悠地落在他微凉的掌心。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阴力，轻轻点在纸鹤头部。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纸鹤来自村庄东南方向，靠近村尾那片老宅区的位置，正是他之前感知到鬼气波动的方向！
果然动手了！
竹南宸眼神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冥虹剑冰冷的剑柄正贴合着他的体温，仿佛也在微微嗡鸣，响应着主人的战意。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后，身形一动，便踏着地上积的冰雪，朝着纸鹤指引的方向疾步而去。纤细的身影在雪夜中快速穿行，墨卷的发梢和外套下摆被寒风掠起，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直奔未知的危险。
村子里路灯稀疏，大部分住户早已熄灯入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在铺了一层银白的雪地上投下零星的光斑。竹南宸步伐轻快而迅捷，越是靠近目标区域，那股阴冷污浊的鬼气就越是清晰。
他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德顺玉雕和锦艺工作室所在的那条巷道。他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谨慎地在转角阴影处停下，屏息向内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标准制服的鬼差，正以一个颇为诡异的姿势蹲在锦艺工作室的院墙外——他的脑袋，连同小半个上身，竟然直接穿过了砖石垒砌的院墙，仿佛那墙体是虚幻的一般。这大半夜的，若非知情者，看到此情此景只怕要吓得魂飞魄散。
锦艺工作室的院门依旧紧闭，但从门缝和窗户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光亮，隐隐发红，不像是寻常电灯。
竹南宸又仔细观察了片刻，除了那弥漫的鬼气，暂时没发现其他明显的异动。他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名尽职尽责“穿墙观察”的鬼差。
走到近前，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鬼差的肩膀。
那鬼差正全神贯注“窥视”院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将脑袋从墙里“拔”了出来，魂体都荡漾了一下。他回头见是竹南宸，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就要抱拳行礼。
竹南宸连忙摆手，用气声道：“别在意这些，里面什么情况？”
鬼差也压低了本就虚无缥缈的声音，恭敬回禀：“宸大人，院子里现在倒是安静。但就在一炷香前，里面突然鬼气冲天，那气息......不像是寻常游魂野鬼，倒像是修炼有成的鬼修！”
“鬼修？”竹南宸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作。这确实不常见。
且不说适合鬼魂修炼的传承在阳间几乎断绝，光是走鬼修这条路本身就前途渺茫——阳间资源匮乏，阴间官方明令禁止且严厉打击非法滞留和修炼的魂体。
有那心思和天赋，还不如努力备考，争取在地府考个编制来得实在安稳。会选择这条路，背后必然有特殊的图谋或不得已的缘由。
他和鬼差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在附近找了一处堆着杂物的角落隐蔽起来，继续紧盯着院内的动静。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锦艺工作室那扇紧闭的院门似乎晃了一下，一个身影穿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青蓝色印花旗袍、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女鬼。
她面容苍白，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致感，身形凝实，行动间几乎是足不沾地地“飘”了出来。
她在院门口静静伫立了片刻，空洞的眼睛四下“张望”，似乎在仔细分辨着方向，周身散发出的鬼气比刚才感知到的要弱化了不少，却更加凝练。
没过多久，院门开大了一些，一个身形消瘦、穿着深色棉服的男人探出头来。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但眼神在雪夜的微光下显得异常锐利。他对着那旗袍女鬼低声交代了几句，手指指向村子的某个方向。
女鬼仿佛接收到了明确的指令，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姿态瞬间变得目标明确。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青蓝色虚影，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尾。
竹南宸眼神一凛，目标出现了！而且，这明显是受人驱使！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鬼差，低声道：“你继续在这里监视，尤其是那个男人，注意隐匿，别打草惊蛇。”
“是！”鬼差领命，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锦艺工作室的院子。
竹南宸则不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女鬼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雪地上，只留下几不可察的浅浅足迹，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竹南宸听得微微蹙眉，他似乎能理解每个词的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又觉得难以完全体会其中深藏的失落。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孙巧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反而抬眼看向竹南宸，语气温和地转问道：“你和慎之相处得怎么样？”
竹南宸慢了半拍，才回答说：“很好啊。”
“那......你们会互相撒娇、互相依靠吗？”孙巧雯追问，眼神里带着某种求证般的意味。
竹南宸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啊。不然他怎么会是我男朋友呢？”在他的认知里，亲密、依赖和直白的表达，是喜欢一个人最自然不过的体现。
孙巧雯用指尖拨弄着插在泡面桶上的塑料叉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是啊......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竹南宸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那你们......”
孙巧雯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深藏的疲惫：
“我们约会要定时定点，像完成日程表上的任务。思之在情感这方面......非常木讷，也没什么浪漫细胞。别人对他的示好和暗恋，他永远都看不懂。但我看的明白，这么多年‘明枪暗箭’不少，我也应付累了。”
“我大概也就是占了个‘来得早’的优势。身边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理想的恋爱状态，稳定、登对......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思之身上，找不到任何情感上的反馈和共鸣。”
“滴——”的一声，快热壶的水烧开了，发出提示音。
孙巧雯直起身，将滚烫的热水缓缓冲入泡面桶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间的表情。她盖好盖子，转头对依旧有些怔愣的竹南宸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决绝：
“我决定分手，也是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了。我拥有着身边所有人都说好的‘完美男友’，但是......我很孤独。我不想，也不能一直这么孤独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纪家齐和司机搬着电热炉回来的脚步声与说笑声，打破了屋内这份过于沉重和私密的谈话氛围。
竹南宸看着孙巧雯转身去开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颜慎之的聊天界面，心里对孙巧雯的话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是很懂。
他将手机收好，上前帮忙搬电热炉，想着还是得找颜慎之给他“解解惑”。
几个大功率的电热炉同时工作起来，驱散了村委会屋内的寒意，没过多久，房间里便暖烘烘的，连厚重的外套都有些穿不住了。
孙巧雯和司机也简单吃了些东西垫了肚子。竹南宸没再坐在茶几旁，而是挪到了窗边那张铺好的折叠床上，手臂交叠趴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愈发密集飘扬的雪花，小小的冰晶在月光和屋内透出的灯光映照下，如同碎钻般闪烁。
时间悄然流逝，渐渐过了晚上十点。距离上一个病人（陈猛）被发现昏迷，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个小时。困意开始侵袭，纪家齐已经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竹南宸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头对另外三人说：“困了就先睡吧。可能......今天天气比较特殊，那‘东西’不会动手了。”
孙巧雯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关切地问：“是已经有什么眉目了吗？”
竹南宸摇摇头，实话实说：“还不确定。你们先休息，有消息我会知道的。”他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有“特殊渠道”。
孙巧雯见状，没再多问，只是提醒了一句：“窗边凉气重，你别在那儿趴太久了，当心着凉。”
“好。”竹南宸听话地直起身，没再趴在冰冷的窗台上，而是改为半靠在折叠床上，依旧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和手中的手机。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房间里已经响起了纪家齐和司机轻微的、规律的鼾声。孙巧雯侧身躺着，背对着竹南宸的方向，呼吸平稳，似乎也有一阵子没有动静了。
竹南宸却没什么睡意，指尖在幽冥通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他想着孙巧雯之前那番关于孤独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懵懂的不解。他点开颜慎之的聊天框，将孙巧雯的话和自己的困惑简单编辑了一下发了过去。
「慎哥，雯姐刚才和我说了她和思之哥分手的原因......她说觉得很孤独，在思之哥身上找不到情感反馈......我不太明白，在一起很久，很稳定，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孤独呢？」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那头的颜慎之大概还在忙，并没有立刻回复。
竹南宸又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村子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纸鹤过来，他自己的灵觉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阴气或能量波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着或许今晚真的能平安度过。
倦意终于更浓了些，他不再强撑，将脱下的外套展开，盖在被子外面增加些重量和暖意，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村委会的灯光被调暗，只剩下小太阳散发着橘红色的光晕，映照着雪光微亮的窗户，以及屋内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深夜，万籁俱寂。
竹南宸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房间里依旧静谧，只有纪家齐和司机轻微的鼾声，以及电热炉持续工作的低鸣。
但他敏锐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一股阴冷、带着些许污浊感的鬼气，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在村庄宁静的夜色中悄然弥漫开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缓地拿起放在床边的外套穿上，同时更加仔细地感知着周边的气息。没错，确实有东西在活动，而且距离不算太远。
他拉上拉链，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院墙和远处的屋顶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白，在朦胧的夜色中反射着微光。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点，正飘飘忽忽地穿透细密的雪幕，朝着村委会的方向快速飞来。
竹南宸定睛一看，正是他之前折给阴差用于报信的那种小纸鹤。
他立刻回头，迅速扫视了一眼房间内仍在熟睡的三人——纪家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孙巧雯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司机大哥的鼾声依旧规律。
他不再犹豫，如同灵猫般轻巧地起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闪身融入门外寒冷的夜色中，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与安宁。
门外，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的清新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森。竹南宸对着那飞至近前的光点一招手，那承载着讯息的纸鹤便晃晃悠悠地落在他微凉的掌心。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阴力，轻轻点在纸鹤头部。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纸鹤来自村庄东南方向，靠近村尾那片老宅区的位置，正是他之前感知到鬼气波动的方向！
果然动手了！
竹南宸眼神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冥虹剑冰冷的剑柄正贴合着他的体温，仿佛也在微微嗡鸣，响应着主人的战意。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后，身形一动，便踏着地上积的冰雪，朝着纸鹤指引的方向疾步而去。纤细的身影在雪夜中快速穿行，墨卷的发梢和外套下摆被寒风掠起，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直奔未知的危险。
村子里路灯稀疏，大部分住户早已熄灯入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在铺了一层银白的雪地上投下零星的光斑。竹南宸步伐轻快而迅捷，越是靠近目标区域，那股阴冷污浊的鬼气就越是清晰。
他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德顺玉雕和锦艺工作室所在的那条巷道。他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谨慎地在转角阴影处停下，屏息向内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标准制服的鬼差，正以一个颇为诡异的姿势蹲在锦艺工作室的院墙外——他的脑袋，连同小半个上身，竟然直接穿过了砖石垒砌的院墙，仿佛那墙体是虚幻的一般。这大半夜的，若非知情者，看到此情此景只怕要吓得魂飞魄散。
锦艺工作室的院门依旧紧闭，但从门缝和窗户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光亮，隐隐发红，不像是寻常电灯。
竹南宸又仔细观察了片刻，除了那弥漫的鬼气，暂时没发现其他明显的异动。他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名尽职尽责“穿墙观察”的鬼差。
走到近前，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鬼差的肩膀。
那鬼差正全神贯注“窥视”院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将脑袋从墙里“拔”了出来，魂体都荡漾了一下。他回头见是竹南宸，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就要抱拳行礼。
竹南宸连忙摆手，用气声道：“别在意这些，里面什么情况？”
鬼差也压低了本就虚无缥缈的声音，恭敬回禀：“宸大人，院子里现在倒是安静。但就在一炷香前，里面突然鬼气冲天，那气息......不像是寻常游魂野鬼，倒像是修炼有成的鬼修！”
“鬼修？”竹南宸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作。这确实不常见。
且不说适合鬼魂修炼的传承在阳间几乎断绝，光是走鬼修这条路本身就前途渺茫——阳间资源匮乏，阴间官方明令禁止且严厉打击非法滞留和修炼的魂体。
有那心思和天赋，还不如努力备考，争取在地府考个编制来得实在安稳。会选择这条路，背后必然有特殊的图谋或不得已的缘由。
他和鬼差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在附近找了一处堆着杂物的角落隐蔽起来，继续紧盯着院内的动静。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锦艺工作室那扇紧闭的院门似乎晃了一下，一个身影穿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青蓝色印花旗袍、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女鬼。
她面容苍白，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致感，身形凝实，行动间几乎是足不沾地地“飘”了出来。
她在院门口静静伫立了片刻，空洞的眼睛四下“张望”，似乎在仔细分辨着方向，周身散发出的鬼气比刚才感知到的要弱化了不少，却更加凝练。
没过多久，院门开大了一些，一个身形消瘦、穿着深色棉服的男人探出头来。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但眼神在雪夜的微光下显得异常锐利。他对着那旗袍女鬼低声交代了几句，手指指向村子的某个方向。
女鬼仿佛接收到了明确的指令，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姿态瞬间变得目标明确。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青蓝色虚影，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尾。
竹南宸眼神一凛，目标出现了！而且，这明显是受人驱使！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鬼差，低声道：“你继续在这里监视，尤其是那个男人，注意隐匿，别打草惊蛇。”
“是！”鬼差领命，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锦艺工作室的院子。
竹南宸则不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女鬼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雪地上，只留下几不可察的浅浅足迹，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