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是没想过

这些人天南地北,背景复杂,能量不小。如果清云会是通过他们在寻找或笼络顶尖修复力量,那他们的触角伸得比预想的还要广、还要深。光靠他和颜慎之,甚至加上何瑜霁的商业情报网,想要全面监控或深入调查这些人,人手严重不足。

活人这边能可靠动用的人太少了。邹警官是官方渠道,有程序和权限限制;李道长是方外之人,擅长打听消息而非系统调查;秦雪、纪家齐等人更不适合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

那就只能从地府调人。可地府也缺人啊!方弱都快被榨干了,他总不能真把这位怨种朋友用“死”吧?而且方弱是白无常助理,职责所在,也不能长期离岗专职给他跑阳间的调查。

他琢磨着,地府哪个部门相对“清闲”点,或者有什么“编外人员”、“实习阴差”可以临时借用?东岳大帝直属的护卫?不行,那是干爹的亲卫,调来查阳间的案子太夸张了。轮回司的文书?好像也不对口。稽查司倒是最专业,但他们案子更多,排期更满......

竹南宸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东岳乙亥”的群聊窗口,对着输入框删删减减,琢磨着该怎么措辞才能既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和紧急性,又不显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索要资源,最好还能体谅一下地府各位叔叔姨姨年后的繁忙......

他完全没注意到,颜修远介绍完情况后,饭桌上已经安静了很久。只有碗筷偶尔的轻响和电视里传来的细微新闻播报声。

颜慎之看着父母和哥哥脸上明显凝重起来的神色,抿了抿嘴唇。

宸宸这么直白地打听这些背景复杂、且与寻常收藏圈有些距离的人物,在父母和哥哥看来,无异于平地惊雷,非常突兀,甚至有些蹊跷。他不自觉放缓了咀嚼的速度,观察着家人的脸色。

颜思之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向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的竹南宸,温和但直接地问:“南宸,你怎么突然对这些......嗯,这些老先生们这么感兴趣了?是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接触的吗?”

竹南宸的思绪还在地府的人事调动和措辞上打转,听到问话,没过脑子,顺着思路就脱口而出:“啊?也没什么兴趣,就是为了查......”

话没说完,桌下,颜慎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竹南宸这才猛地回过神,手指一松,手机“啪”地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撞上颜父颜母关切又担忧的目光,还有颜思之若有所思的眼神。

颜修远慢慢放下手里的汤勺,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严肃,他看着竹南宸,语气是长辈带着告诫意味的温和:“南宸啊,这些人......怎么说呢,在收藏这个行当里,都是趟过深水、见过大风浪的。”

“他们能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积累下这样的身家和藏品,绝不是简单的收藏家。背后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甚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不会少。你还年轻,又......心思单纯,最好还是少接触、少打听为好。”

周兰芝也轻声补充:“是啊南宸,收藏这个圈子,水太深了。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反而越麻烦。你和慎之好好的,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行,别去招惹这些是非。”

竹南宸看着二老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一阵暖,又一阵歉然。

他们是好意,是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爱护。他定了定神,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点点头,语气诚恳:“颜伯伯,伯母,你们放心,我明白的。我就是......偶然听人提起,有点好奇,了解一下。我不会和他们有什么正面接触的,更不会去招惹是非。真的,就是了解一下。”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态度很认真。颜修远和周兰芝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但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颜思之看了看弟弟颜慎之,见他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心中疑虑更深,但当着父母的面,没有再多问。

颜慎之适时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竹南宸碗里,岔开了话题:“妈,这个笋干烧肉味道真好,您是不是又改良做法了?”

周兰芝的注意力被引开,笑着说起了烹饪心得,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饭后,竹南宸抢着去洗碗,被周兰芝笑着赶出了厨房。他和颜慎之陪着颜修远在客厅喝了会儿茶,聊了些轻松的话题,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车上,竹南宸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看着窗外流逝的霓虹,轻声说:“慎哥,颜伯伯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嗯。”颜慎之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你问得太直接了。他们又不傻,肯定猜到我们在查什么不寻常的事。只是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不好深问。”

“对不起啊,”竹南宸有点懊恼,“我光想着快点拿到信息,没考虑周全。”

“没关系。”颜慎之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爸妈和哥是担心我们。以后......类似的信息,我们可以通过更迂回的方式,或者让我来问。”

“嗯。”竹南宸应着,又拿起手机,看着“东岳乙亥”的群聊窗口,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段斟酌了半天的信息发了出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公寓的路上,窗外流光溢彩,车厢内却一时静谧。竹南宸侧头看着颜慎之在明明灭灭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慎哥,你有没有想过......跟家里,至少跟伯父伯母和思之哥,坦白你重生的事?”

颜慎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才苦笑着缓缓摇头:“不是没想过。尤其是刚回来那段时间,看着他们好好的,那种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的感觉几乎要把我逼疯,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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