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钝痛
暴雨渐渐收住了势头，只剩下零星的雨滴从屋檐滑落，砸进地面浑浊的水洼里。
孙婆婆家楼下乱成一团，门板和被临时征用当担架，上面躺着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村民们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吆喝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挪动，尽量稳当地把他们往院门口停车的地方送。
竹东庭心根本不在那儿，他一边虚扶着门板边缘，眼睛却死死钉在弟弟身上。
竹南宸靠在褪色的门框边，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偏偏站得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和偶尔因呼吸牵动而轻蹙一下的眉头，泄露了那么点不适。
他拒绝了竹东庭伸过来的手，自己慢慢往外走，脚步有点发飘。
颜慎之沉默地搭了把手，帮着一个工作人员抬了下担架的角，目光几次掠过竹南宸。
看他故作无事地抬手抹掉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水迹，看他脚步踩进泥水里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颜慎之挪开视线，心里那团疑云越滚越大。
狄嘉运还处在魂游天外的状态，帮忙递东西都慢半拍，眼神发直，嘴上还要敷衍着过来问他发生什么事的人。
黄茂达正焦头烂额地指挥，手机突然炸响，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云文茵清亮活泼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出来：“黄导~我到村口停车这边啦！你们节目组什么情况呀？电话打了八百个没人接，热搜上那个#归园田居 直播事故#都爆了，你们搁这儿拍玄幻大片呢？”
黄茂达的脸“唰”一下白了，比竹南宸还吓人：“什、什么热搜？！直直直...直播还没关？！”
他猛地扭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盯向狄嘉运和那个抱着摄像机、一脸茫然的跟拍。
竹东庭立刻转头，眼神瞬间锐利，压低声音对黄茂达喝道：“慌什么！先确保人安全送上车！”
他一把夺过黄茂达手里的电话，语气强行稳住，“云老师，抱歉，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让人去村口接你，详细情况见面再说。”
电话那头云文茵“哦”了一声，背景音里还有汽车鸣笛声。
竹南宸轻轻吸了口气，想站直些，后背却一阵闷痛，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哥，我真没事，你去忙你的。”
竹东庭立刻回头，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不由分说伸手揽住他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别逞强，靠着我歇会儿，骨头没断都得让你走碎了。”
竹南宸没再挣，借着哥哥手臂的力道稍稍卸了点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黄茂达还在那儿原地转圈，抓着对讲机语无伦次：“那谁！快去看看直播！手机！摄像机！到底关了没有！快点啊！”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回跑。
竹东庭揽着弟弟，一边盯着伤员上车的情况，一边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场的助理快速交代：“去个人到村口接一下云老师。跟车去医院的组，保持电话畅通，随时汇报情况。”
助理连连点头，跑开了。
颜慎之站在几步外，看着竹南宸几乎半靠在竹东庭怀里，脸色苍白，眼睫垂着，显得异常安静。他攥了攥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推开时碰到对方手臂的冰凉触感。
泥泞的院子里，最后一名伤员也被抬上了节目组的商务车。引擎发动，车子碾过积水，缓缓驶离。
竹东庭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揽着弟弟的手臂有些发麻。他低头，发现竹南宸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唇色依旧很淡。
黄茂达抹了把胖脸上的汗和水，凑过来，声音还发颤：“竹总，这、这直播要是真......”
竹东庭一个眼神扫过去，黄茂达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先回住处，”竹东庭沉声道，手臂紧了紧，支撑着竹南宸，“一切等安顿下来再说。”
竹南宸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颜慎之的目光落在竹南宸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顿片刻，然后沉默地转身，跟上了众人的脚步。泥水浸湿了他的鞋面，留下清晰的印记。
竹南宸反手锁上门，隔绝了门外他哥焦灼的视线和杂乱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慢慢吸了口气，动作有些滞涩地扯下湿透黏在身上的卫衣。
冰凉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侧过身，扭头看向墙上那面不大的镜子。镜面蒙着水汽，映出的影像有些模糊，但后背那一大块狰狞的青黑掌印依旧清晰得刺眼，边缘还泛着不祥的紫红色。
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印记边缘，一阵钝痛立刻窜开，激得他眼前发黑。
他闭了闭眼，尝试调动体内那点阴力去化解淤积的伤处，但阳间的身体像个漏勺，阴力流转滞涩得很，费了半天劲，也只勉强压住内里翻腾的气血，背后的青黑丝毫未减。
门外，竹东庭的脚步声就没停过，来回踱步，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南宸？真没事？让哥看看，起码擦点药！”
竹南宸快速拧了把热毛巾，胡乱擦了下身上冰冷的雨水和冷汗，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动伤处，让他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细微的吸气声。
他扯过那件亮得扎眼的明黄色宽松卫衣套上，柔软的布料覆盖住伤痕时还是让他僵了一下。
“真不用啦哥！”他提高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轻快，“就是磕了一下，已经快好啦！我换衣服很快的！你去忙工作嘛，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门外的踱步声停了。竹东庭的声音带着无奈和藏不住的心疼：“......那你换好衣服赶紧出来，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知道啦——”
竹南宸对着镜子扯了扯卫衣宽大的下摆，确保完全遮住了痕迹。亮黄色衬得他脸色更白，但好歹多了点活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又泛上来的腥甜感，伸手拉开了门。
孙婆婆家楼下乱成一团，门板和被临时征用当担架，上面躺着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村民们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吆喝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挪动，尽量稳当地把他们往院门口停车的地方送。
竹东庭心根本不在那儿，他一边虚扶着门板边缘，眼睛却死死钉在弟弟身上。
竹南宸靠在褪色的门框边，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偏偏站得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和偶尔因呼吸牵动而轻蹙一下的眉头，泄露了那么点不适。
他拒绝了竹东庭伸过来的手，自己慢慢往外走，脚步有点发飘。
颜慎之沉默地搭了把手，帮着一个工作人员抬了下担架的角，目光几次掠过竹南宸。
看他故作无事地抬手抹掉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水迹，看他脚步踩进泥水里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颜慎之挪开视线，心里那团疑云越滚越大。
狄嘉运还处在魂游天外的状态，帮忙递东西都慢半拍，眼神发直，嘴上还要敷衍着过来问他发生什么事的人。
黄茂达正焦头烂额地指挥，手机突然炸响，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云文茵清亮活泼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出来：“黄导~我到村口停车这边啦！你们节目组什么情况呀？电话打了八百个没人接，热搜上那个#归园田居 直播事故#都爆了，你们搁这儿拍玄幻大片呢？”
黄茂达的脸“唰”一下白了，比竹南宸还吓人：“什、什么热搜？！直直直...直播还没关？！”
他猛地扭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盯向狄嘉运和那个抱着摄像机、一脸茫然的跟拍。
竹东庭立刻转头，眼神瞬间锐利，压低声音对黄茂达喝道：“慌什么！先确保人安全送上车！”
他一把夺过黄茂达手里的电话，语气强行稳住，“云老师，抱歉，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让人去村口接你，详细情况见面再说。”
电话那头云文茵“哦”了一声，背景音里还有汽车鸣笛声。
竹南宸轻轻吸了口气，想站直些，后背却一阵闷痛，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哥，我真没事，你去忙你的。”
竹东庭立刻回头，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不由分说伸手揽住他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别逞强，靠着我歇会儿，骨头没断都得让你走碎了。”
竹南宸没再挣，借着哥哥手臂的力道稍稍卸了点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黄茂达还在那儿原地转圈，抓着对讲机语无伦次：“那谁！快去看看直播！手机！摄像机！到底关了没有！快点啊！”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回跑。
竹东庭揽着弟弟，一边盯着伤员上车的情况，一边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场的助理快速交代：“去个人到村口接一下云老师。跟车去医院的组，保持电话畅通，随时汇报情况。”
助理连连点头，跑开了。
颜慎之站在几步外，看着竹南宸几乎半靠在竹东庭怀里，脸色苍白，眼睫垂着，显得异常安静。他攥了攥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推开时碰到对方手臂的冰凉触感。
泥泞的院子里，最后一名伤员也被抬上了节目组的商务车。引擎发动，车子碾过积水，缓缓驶离。
竹东庭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揽着弟弟的手臂有些发麻。他低头，发现竹南宸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唇色依旧很淡。
黄茂达抹了把胖脸上的汗和水，凑过来，声音还发颤：“竹总，这、这直播要是真......”
竹东庭一个眼神扫过去，黄茂达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先回住处，”竹东庭沉声道，手臂紧了紧，支撑着竹南宸，“一切等安顿下来再说。”
竹南宸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颜慎之的目光落在竹南宸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顿片刻，然后沉默地转身，跟上了众人的脚步。泥水浸湿了他的鞋面，留下清晰的印记。
竹南宸反手锁上门，隔绝了门外他哥焦灼的视线和杂乱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慢慢吸了口气，动作有些滞涩地扯下湿透黏在身上的卫衣。
冰凉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侧过身，扭头看向墙上那面不大的镜子。镜面蒙着水汽，映出的影像有些模糊，但后背那一大块狰狞的青黑掌印依旧清晰得刺眼，边缘还泛着不祥的紫红色。
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印记边缘，一阵钝痛立刻窜开，激得他眼前发黑。
他闭了闭眼，尝试调动体内那点阴力去化解淤积的伤处，但阳间的身体像个漏勺，阴力流转滞涩得很，费了半天劲，也只勉强压住内里翻腾的气血，背后的青黑丝毫未减。
门外，竹东庭的脚步声就没停过，来回踱步，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南宸？真没事？让哥看看，起码擦点药！”
竹南宸快速拧了把热毛巾，胡乱擦了下身上冰冷的雨水和冷汗，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动伤处，让他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细微的吸气声。
他扯过那件亮得扎眼的明黄色宽松卫衣套上，柔软的布料覆盖住伤痕时还是让他僵了一下。
“真不用啦哥！”他提高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轻快，“就是磕了一下，已经快好啦！我换衣服很快的！你去忙工作嘛，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门外的踱步声停了。竹东庭的声音带着无奈和藏不住的心疼：“......那你换好衣服赶紧出来，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知道啦——”
竹南宸对着镜子扯了扯卫衣宽大的下摆，确保完全遮住了痕迹。亮黄色衬得他脸色更白，但好歹多了点活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又泛上来的腥甜感，伸手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