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石室

甬道尽头分出三条岔路。竹南宸停下脚步,闭上眼,灵识如流水般铺开。

左边那条,能量波动最弱,隐约有符箓残留的痕迹;

中间那条,阴气最重,夹杂着魂魄挣扎的余韵,能感受到的是挣扎和痛苦;

右边那条,气息最驳杂,有死气、有尸气、还有某种活物沉睡时微弱的脉动——难不成这里还有活人?

竹南宸睁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先走向右边——若真是有活人,说不定还能救一救,如果不是始作俑者的话。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闩是从外面闩上的,锈迹斑斑,但轻轻一拉就开了。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熏得他眯起眼,下意识屏住呼吸。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约莫三四十平米,被惨白的日光灯管照得通亮。沿着四壁摆着一圈铁架,架子上是一具具——

竹南宸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尸体。不完整的尸体。

有残肢、有脏器、有被缝合又拆解的躯干。

有些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玻璃罐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有些就那么搁在铁盘上,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切口处用粗黑的线缝合,针脚粗糙得像是在缝补破布。

石室中央摆着几张手术台似的铁床,床上有固定四肢的皮带,皮带内侧有干涸的黑褐色血迹。床边的小推车上,散落着手术刀、锯子、钳子——虽然不至于生了锈,但血迹斑斑根本没清理过。

竹南宸的目光掠过那些东西,落在墙角的笼子上。

笼子就是大型犬用的那种焊死的铁笼,角落里靠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东西”。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蓝色工装,皮肤是灰白色的,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头发像是被狗啃了一样坑坑洼洼,它的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但竹南宸能感觉到——“它”似乎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着。

竹南宸握紧冥虹,放缓步子靠近,在距离笼子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笼子门上是密码锁,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左右看看,从旁边的器械台上捡起一段铁棍,隔着笼子戳了戳那人。

那人没什么反应,像是死了一般。

竹南宸又靠近了一点,确认这个“人”没什么反应,伸手探入铁笼的缝隙,搭上了它的手腕。

确实有温度。但如果闭上眼睛,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的触感——骨瘦如柴,皮肤竟然有一种打了蜡似的皮质感,冰凉、滑腻,像某种爬行动物。

竹南宸探入一丝阴力,看看这人还能不能救。

一缕残破的、被强行束缚在躯壳里的魂魄,在痛苦地、无声地蠕动。

许久,竹南宸收回了手,这应该是一个试验品,活尸的试验品。

也许是那些陶罐都被收缴,凌霄子实在是没有了“原料”,只能另辟蹊径。

竹南宸站在原地,盯着那具活尸看了很久。他什么也没做——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能做什么。那缕魂魄已经被束缚得太久,虽然是在躯壳里但实际上已经和肉体剥离了,现在这个躯壳真的就是个壳子,强行分离只会让它魂飞魄散。

更别说他根本就没有引魂的权力和能力。

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开这间石室。

中间那条甬道通往一个更深的洞穴。还没走进去,他就听到了声音——极轻极细的、像风穿过枯叶似的呜咽。那不是风,是魂魄的呻吟。

洞穴入口处有一扇铁栅栏门,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这里的灯光更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洞穴中央挖了一个深坑,坑里是密密麻麻的——

竹南宸的脚步停住了。

魂魄。

那些魂魄被阵法束缚在坑底,挤挤挨挨,像被倒进坑里的烂泥。它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它们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在坑底缓慢地蠕动,偶尔发出那细不可闻的呜咽。

坑边立着一根金属柱子,柱子上连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线的另一端垂进坑里,扎进那些魂魄的身体。柱子上有一个阀门,阀门旁贴着一张纸,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操作步骤:

“引魂入体——顺时针三圈,待魂魄稳定后加速抽取——每七日更换一批,残渣投入熔炉。”

竹南宸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攥紧。

冥虹剑在他掌心里微微震颤,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愤怒,剑身泛起一层幽冷的蓝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左边那条甬道通往一个更开阔的空间,约莫上百平米。这里摆满了各种法器、符箓、阵盘,还有几本摊开的古籍。墙边的书架上码着一排排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书脊上贴着的不是书名,而是一串串数字标签。

竹南宸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上面语意不明,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用密文写的——术法笔记,或者实验记录。

这里应该是凌霄子的术法实验室。

竹南宸没有细看,他已经看够了,现在满心就是想毁掉这里。

他在洞穴中央站定,闭上眼,灵识全力铺开。不再关注那些血腥的细节,而是去感知整座山的阵法脉络。

整座清微观,整座山,都被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着。胡五他们进不来,是因为阵法在隔绝魂魄,所以这里的魂魄出不去,外面的魂魄进不来。而这个阵法的核心——

他的灵识像探针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触摸着那些无形的能量脉络。它们像蛛网一样密布在岩层中,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全部向一个方向汇聚——

头顶。

准确的说,是斜上方。隔着厚厚的岩层,在那个方向——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岩壁,看向那个位置。

悬崖。

这里是悬崖的下面。

他们在这里录节目的时候,曾在悬崖的上方采过景,当时那个刘道长还让他们不要靠近。

阵法的核心居然在崖壁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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