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没有新消息

竹母沉默了几秒,终于“嗯”了一声。

“好。”她说,声音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下来,“那你们......小心点。”

“会的。您也是。”

挂了电话,颜慎之握着手机,在陪护椅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冬日的阳光惨白地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边缘锋利得像刀裁的。

门外,竹东庭的声音还在继续。客气的,疏离的,滴水不漏的——应付着又一个“来看看老竹”的人。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

规律得像某种安慰,又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颜慎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二点零七分,没有回复。

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是门外隐约的人声,是走廊尽头电梯开合的轻响,是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的所有证据。

——没事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宸宸说过,晚上就回来。

窗外,云层遮住了太阳,天色又暗了几分。

访客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被挡回去。直到下午一点多,走廊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竹东庭靠在门边的墙上,熬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双眼泛着明显的血丝。

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因为疲惫揉搓提神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不会再有人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一上午的戒备和烦躁都吐了出来。

颜慎之相对好一些。趁着竹东庭在外面挡人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闭目养神了几次,虽然也没真睡着,但状态比竹东庭强些。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拍了拍竹东庭的肩膀。

“进来歇会儿。”

竹东庭点点头,跟着他走回病房。王助不在,去取订好的餐了;刘秘书也不在,被竹东庭派去物色靠谱的护工——竹父这伤,怎么也得在医院躺一阵子,光靠自家人扛不住。

竹东庭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往后一仰,闭上眼。那股撑着的气一松,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这些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熬出来的冷嘲,“还没蠢到午后来探望。不然就不是挡回去了——直接打出去。”

颜慎之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没接话。他走到陪护床边,把上面堆着的果篮、外套、保温杯都挪开,铺上医院提供的薄被,又把自己早上带来的一件外套叠了叠,塞在枕头的位置。

“躺会儿。”他朝竹东庭抬了抬下巴,“床收拾好了。”

竹东庭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张简陋的陪护床,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竹父,没推辞。他站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脱了鞋,歪着身子躺下去。那张床对他来说有点短,小腿以下都悬在外面,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麻烦你再看一会儿。”他闭着眼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我眯一会儿,半小时就起来。”

颜慎之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别勉强自己。多睡一会儿,等人没事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竹东庭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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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过,叔叔的状态比较稳定。不用担心。”

竹东庭没再说话。

几秒后,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起来——熬了快二十四小时,终于撑不住了。

颜慎之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放轻脚步走回陪护椅边,慢慢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背景音,规律、稳定,像某种无声的承诺。窗外冬日的阳光比上午亮了些,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竹父的病床边,像是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竹父依旧沉沉睡着。脸色比凌晨好了很多,眉头舒展着,像是终于从那个噩梦里挣脱出来了。

颜慎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病床上的竹父,移到陪护床上蜷缩着的竹东庭,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浅金色的光影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屏幕按灭,放回兜里。

——宸宸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没再闭上眼,只是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发呆,让自己也歇一会儿。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三道轻浅的呼吸声,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交错着。

不到半小时,午餐就到了。

王助效率很高,订的是医院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荤素搭配,还特意带了几份清淡的粥和小菜。

几个人围在病房的小茶几边简单吃了些。竹东庭没胃口,勉强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盯着面前的粥碗发愣。颜慎之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手边,没说话。

王助吃完就先回去换班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不能全撂下。刘秘书还没回来,大概是护工市场挑人需要时间。

竹父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先是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边坐着的竹东庭身上。

“东庭......”

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刮过。

竹东庭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他凑到床边,弯腰看着竹父:“爸,醒了?感觉怎么样?”

竹父眨了眨眼,像是在适应光线,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几秒,他微微皱起眉,眼中满是还没完全清醒的茫然。

“你妈呢?”他问,声音还是很轻。

“妈去酒店休息了,这边有我。”竹东庭按住他想动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软,“您别动,刚做完手术,肩膀上有伤。”

竹父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又慢慢抬起头,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宸宸呢?”

竹东庭的动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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