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外面下雨了?

颜慎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三秒,也许是三分钟。那个笑容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视网膜上,无论他看向哪里,都能看到那张脸——低垂的眉骨,上翻的眼珠,那个撕裂般的、诡异的、无声的笑。

他看向地面,那张脸还在。他看向墙壁,那张脸还在。他闭上眼,那张脸就印在眼皮内侧,比睁着眼时更清晰。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颜慎之眨了眨眼,慢慢转过头。

一个护士站在他旁边,手里推着治疗车,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她的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他耳朵里的蜂鸣声太大了,大到那些话都变成了模糊的音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东西掉了......需要帮忙吗......”

他低头。

地上散落着毛巾、水盆、还有从塑料袋里滚出来的两瓶水。那个盆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先生?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

颜慎之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吸进去的,凉得刺肺,凉得他从舌尖到胸腔都泛起一阵寒意。他慢慢弯下腰,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手还在抖,抖得厉害,毛巾抓了几次才抓稳。那瓶滚到墙边的水被他够回来,另一瓶已经停止转动的也被他塞回袋子里。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别人身体里发出来的,“谢谢。”

护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推着车走了。治疗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颜慎之站在原地,攥着那堆东西,又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3。5。7。

电梯又上来了。

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盯着那扇门会不会再次打开。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胸腔都跟着发疼,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里砰砰作响。

电梯在七楼停了。

门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轮椅上坐着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护工低着头看手机,老人闭着眼打盹,没有人看向他这边。

门又合上。继续跳动。8。10。12。

颜慎之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又上上下下几趟,久到有病人家属从他身边经过,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他才终于迈开步子。

他没有直接回病房。他先在七楼走廊转了两圈——从东头走到西头,经过护士站,经过安全通道,经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楼梯间的门被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只有空荡荡的台阶和惨白的应急灯,水泥墙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消防栓的柜门他也拉开看了,里面只有红色的灭火器和盘好的水带,金属的喷口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没有人。

没有人跟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可那光影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疑起来——太长了,像是藏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出竹南宸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耳膜上。

他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把手机攥紧,指节泛白。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宸宸”两个字,和下面那行灰色的“不在服务区”。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最深处。

没事的。宸宸在清涞,那边是山区,没信号正常。

他对自己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塑料袋,转身往竹青岩的病房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地面还在。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儿。

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勉强贴上去的纸,边缘已经开始翘起。他知道自己笑得不对,但已经顾不上了。

竹东庭正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处理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回来了?”

“嗯。”颜慎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竹青岩还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竹东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那目光落到他额角,又下意识看向窗外。

“外面下雨了?”他疑惑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才开春不久吗?这就下上了?”

颜慎之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手心的冷汗,湿漉漉的,发根都湿透了。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凉的。

“没下雨。”他勉强笑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心里那股寒意,“跑了两趟,热的。”

竹东庭“哦”了一声,没多想,低头去翻他买回来的东西。毛巾拿出来抖开看了看,手感还行。水盆拎起来——

“这盆怎么裂了?”

他把盆举到眼前,眉头微微皱起。盆边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从边缘往下延伸了三四厘米,新的,裂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撞过。

颜慎之看了一眼。

盆是刚才摔的,他捡起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被竹东庭这么一问,他才想起当时那个哐当的响声——盆滚出去,撞到墙了。那个声音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回响,和电梯门关上的“叮”声叠在一起。

“可能挑的时候没注意。”他说,声音有点干,“我再下去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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