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离魂
竹南宸的呼吸顿住了。
“他们现在就在旁边守着。”方弱继续说，语速很快，“竹东庭状态比较稳定，但是颜慎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颜慎之是离魂状态。他们没看到他的魂魄。”
离魂。
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一下子把竹南宸砸的眼冒金星。
他当然知道离魂是什么意思。慎哥的魂魄本来就特殊——那场重生、魂魄上的印记、还有只有他能闻到的焦灼气息。方弱曾经说过，民不举官不究，如果慎哥的魂魄被阴差当成了普通游魂收走......
他不敢往下想。
方弱看着他的脸色，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低头，开始在腕表上快速操作。
“我回去一趟。”他说，语速很快，“他们现在还没动，但如果阴司的收魂流程启动了，慎之的魂魄很有可能就被带走了。我得赶在前面把他捞出来。”
“麻烦你了方弱，权限不够的话我找我爹爹，我......”竹南宸站在那里，盯着方弱，盯着那道光屏，盯着上面那些跳动的字。
“他的阳寿尽了？不能吧？阴司会来收吗？”他的脑子很乱，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但他心里又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果然如此。
凌霄子果然动手了。
“别急，来，”方弱比他冷静的多，“阴司那边我去处理，若是他没被带回阴司我也派人去找，你先回去，滨阳那边还有谁在，先过去把他们带去治疗，肯定没事儿的。”
竹南宸只觉得眼前发黑，朝着方弱的方向点了两下头：“我知道了，方弱，你一定要保住他，拜托。”
方弱也知道颜慎之的特殊性，留下一句“放心”，身影便淡去。
竹南宸掏手机的手都在抖，在滨阳的只有家人，哥哥和慎哥都在地库，爸爸在转院的路上，那只能联系妈妈。
拨号的手都在抖，他边打边继续走，没注意脚下被横在路上的树枝绊倒，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好在抓的算紧，手机没甩出去，他刚要爬起来电话接通，苏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问竹南宸在哪儿。
竹南宸平复着心情，强迫自己理清逻辑说明白了事情，让母亲找人回去救人。
他以为苏婉会比他还慌，但没想到苏婉比他镇定的多，只让他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其他的她会处理。
挂断电话后竹南宸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脑子，随后那股冲天的愤怒就涌了上来。
不同于沸腾的、失控的愤怒，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冷意。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可那点疼根本盖不住心里的火。
他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尘土草屑和擦伤，继续往山下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从快走到小跑，从小跑到跑。山道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碎石在脚下噼啪作响，冷风灌进领口，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竹南宸跑着，攥紧手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等我。
等我回来。
恢复神志的时候，颜慎之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灰。不是夜晚那种黑，也不是黎明前那种暗，就是灰——无穷无尽的、没有边际的灰。灰的天，灰的地，灰的雾，就连身边的人影都是灰的，就好像一觉醒来视锥细胞集体罢工，什么颜色都看不到了。
那些人影站成一排一排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颜慎之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中年男人额角还淌着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又消失不见。一个年轻女人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像是溺死的。还有一个老人佝偻着背，胸口有一个黑洞洞的伤口，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似是维持着死去那一刻的样子。
颜慎之站在他们中间。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是完整的，身上没有伤。他试着抬了抬手，手抬起来了。他试着动了动脚，脚也动了。一切都很正常。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整个人飘了起来。
不是走。是飘。他明明只是想迈一步，整个身体却像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离开地面，往斜上方浮去。他下意识想稳住自己，手脚胡乱挥舞，却只是在空中翻了半个圈，头朝下脚朝上地悬在那里。
周围的“人”们依旧一动不动，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对他的狼狈毫无反应。
颜慎之的大脑一片空白。
都算不上恐惧，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有点懵，一点儿实感都没有，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对劲，都不正常，都不应该存在。
他试着把自己“放”回地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手脚每一次动作，都只是让他飘得更歪。
“诶诶诶——”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调有点奇怪但他能听懂。
“干嘛呢干嘛呢？新来的！能不能老实待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颜慎之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摁。
那股力道很轻，却像有实质一样，把他从半空中压回了地面。
颜慎之的双脚触到地面——或者说，触到那片灰蒙蒙的、感觉像地面一样的东西——他站稳了。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制服是深灰色的，剪裁利落，有点像保安的工装，又有点像某个公司的职员制服。袖口和领口有银灰色的暗纹，胸口别着一个金属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什么字，颜慎之看不懂。
年轻人手里端着一个平板，正在上面划拉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地对着肩膀上的什么东西说话：“......有个恢复神智的，办事大厅的摆渡车发了吗？没发的话带他过去。”
他放下手，继续划拉平板，头也不抬。
颜慎之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应该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问题太多了——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死了吗？——太多太乱，挤成一团，一个都出不来。
“请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而且很奇怪，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根本没有离开过他的嘴边。
“这里是哪里？”
“他们现在就在旁边守着。”方弱继续说，语速很快，“竹东庭状态比较稳定，但是颜慎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颜慎之是离魂状态。他们没看到他的魂魄。”
离魂。
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一下子把竹南宸砸的眼冒金星。
他当然知道离魂是什么意思。慎哥的魂魄本来就特殊——那场重生、魂魄上的印记、还有只有他能闻到的焦灼气息。方弱曾经说过，民不举官不究，如果慎哥的魂魄被阴差当成了普通游魂收走......
他不敢往下想。
方弱看着他的脸色，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低头，开始在腕表上快速操作。
“我回去一趟。”他说，语速很快，“他们现在还没动，但如果阴司的收魂流程启动了，慎之的魂魄很有可能就被带走了。我得赶在前面把他捞出来。”
“麻烦你了方弱，权限不够的话我找我爹爹，我......”竹南宸站在那里，盯着方弱，盯着那道光屏，盯着上面那些跳动的字。
“他的阳寿尽了？不能吧？阴司会来收吗？”他的脑子很乱，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但他心里又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果然如此。
凌霄子果然动手了。
“别急，来，”方弱比他冷静的多，“阴司那边我去处理，若是他没被带回阴司我也派人去找，你先回去，滨阳那边还有谁在，先过去把他们带去治疗，肯定没事儿的。”
竹南宸只觉得眼前发黑，朝着方弱的方向点了两下头：“我知道了，方弱，你一定要保住他，拜托。”
方弱也知道颜慎之的特殊性，留下一句“放心”，身影便淡去。
竹南宸掏手机的手都在抖，在滨阳的只有家人，哥哥和慎哥都在地库，爸爸在转院的路上，那只能联系妈妈。
拨号的手都在抖，他边打边继续走，没注意脚下被横在路上的树枝绊倒，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好在抓的算紧，手机没甩出去，他刚要爬起来电话接通，苏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问竹南宸在哪儿。
竹南宸平复着心情，强迫自己理清逻辑说明白了事情，让母亲找人回去救人。
他以为苏婉会比他还慌，但没想到苏婉比他镇定的多，只让他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其他的她会处理。
挂断电话后竹南宸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脑子，随后那股冲天的愤怒就涌了上来。
不同于沸腾的、失控的愤怒，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冷意。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可那点疼根本盖不住心里的火。
他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尘土草屑和擦伤，继续往山下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从快走到小跑，从小跑到跑。山道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碎石在脚下噼啪作响，冷风灌进领口，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竹南宸跑着，攥紧手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等我。
等我回来。
恢复神志的时候，颜慎之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灰。不是夜晚那种黑，也不是黎明前那种暗，就是灰——无穷无尽的、没有边际的灰。灰的天，灰的地，灰的雾，就连身边的人影都是灰的，就好像一觉醒来视锥细胞集体罢工，什么颜色都看不到了。
那些人影站成一排一排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颜慎之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中年男人额角还淌着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又消失不见。一个年轻女人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像是溺死的。还有一个老人佝偻着背，胸口有一个黑洞洞的伤口，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似是维持着死去那一刻的样子。
颜慎之站在他们中间。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是完整的，身上没有伤。他试着抬了抬手，手抬起来了。他试着动了动脚，脚也动了。一切都很正常。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整个人飘了起来。
不是走。是飘。他明明只是想迈一步，整个身体却像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离开地面，往斜上方浮去。他下意识想稳住自己，手脚胡乱挥舞，却只是在空中翻了半个圈，头朝下脚朝上地悬在那里。
周围的“人”们依旧一动不动，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对他的狼狈毫无反应。
颜慎之的大脑一片空白。
都算不上恐惧，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有点懵，一点儿实感都没有，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对劲，都不正常，都不应该存在。
他试着把自己“放”回地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手脚每一次动作，都只是让他飘得更歪。
“诶诶诶——”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调有点奇怪但他能听懂。
“干嘛呢干嘛呢？新来的！能不能老实待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颜慎之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摁。
那股力道很轻，却像有实质一样，把他从半空中压回了地面。
颜慎之的双脚触到地面——或者说，触到那片灰蒙蒙的、感觉像地面一样的东西——他站稳了。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制服是深灰色的，剪裁利落，有点像保安的工装，又有点像某个公司的职员制服。袖口和领口有银灰色的暗纹，胸口别着一个金属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什么字，颜慎之看不懂。
年轻人手里端着一个平板，正在上面划拉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地对着肩膀上的什么东西说话：“......有个恢复神智的，办事大厅的摆渡车发了吗？没发的话带他过去。”
他放下手，继续划拉平板，头也不抬。
颜慎之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应该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问题太多了——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死了吗？——太多太乱，挤成一团，一个都出不来。
“请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而且很奇怪，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根本没有离开过他的嘴边。
“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