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总得面对
叫号其实算不上慢。
窗口里的女声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号，队伍也在稳步前移。但排队的魂魄太多了——多得望不到头，多得让人麻木。颜慎之跟着队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知道挪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挪多久。
魂魄不是肉体，不会觉得累。可精神上的倦怠比肉体疲惫更难熬。
那是一种想睡觉却睡不着的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却又清醒得能听见每一声叫号，能看见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魂魄。他只能麻木地跟着队伍移动，机械地重复着迈步、停住、再迈步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骚乱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颜慎之抬起头，循声望去。一队穿着和办事大厅阴差不同制服的阴差鱼贯而入——他们的制服颜色更深，接近玄黑，袖口和领口有银色的暗纹，胸前佩戴的铭牌也不一样。他们进入大厅后迅速分散，在每个办事窗口都留了一个人。
队伍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有的魂魄伸长脖子张望，有的往后缩了缩，像是被那队阴差的气势震慑到了。
颜慎之站在原地，努力想看清那些阴差的模样，但距离太远，大厅又太大，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
然后，广播响了。
那声音不似阳间办事处的电子音，也不像刚才窗口里机械的女声。它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的，清晰得仿佛有人就站在他身后，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
“颜慎之，鹤安人士，生辰为......请听到广播后，到一号窗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声音还在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震得他那混沌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小票——3746。
一号窗口。
他攥紧那张小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广播重复了第二遍。
周围的魂魄大多还是麻木地没有动作，小部分在茫然地张望。颜慎之站在队伍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单独叫自己，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方弱来找人了。这是最好的情况。
也可能是自己的魂魄和晦明鉴有关系——他的重生是晦明鉴身毁的“代价”，那东西会不会在他魂魄上留下了印记？如果阴司发现了这个......
不管是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得面对。
与其在这儿排队等着，不如早点过去。无论等着自己的是谁，肯定认识竹南宸。万一运气好，能帮自己传话呢？
他攥紧手中的小票，迈步走出队伍，朝着一号窗口的方向走去。
一号窗口在办事大厅的最深处。
颜慎之穿过一排排队伍，绕过一个个茫然的魂魄，终于走到了那一片区域。走近了才看清，这里的窗口和阳间的完全不一样。
阳间类似的窗口，是能看到后面坐着的工作人员。可这里的窗口，只有一片漆黑。那黑色浓得化不开，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窗口上方悬浮着一块幽蓝色的号码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壹”，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窗口前还有正在办理业务的魂魄。
那人的身影在窗口前忽闪忽闪的，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又变得模糊。颜慎之看不清他在和谁说话，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对着那片黑暗，嘴巴一张一合，然后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窗口前。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忽闪的魂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感。
广播重复了三遍就停了。万一找人的人没耐心走了呢？他没时间再犹豫。
他迈步朝窗口走去，准备站到那个魂魄后面排队——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扯了他一把。
颜慎之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魂魄像是闪现一样离开原地。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回过头——
方弱站在他身旁。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刻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写满了“全天下都欠我钱”的不耐烦。他一手还攥着颜慎之的胳膊，另一只手叉着腰，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刚赶了很远的路。
颜慎之看着他。
那一瞬间，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谈不上彻底松下来，只有那么一点点，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方弱上下打量他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对着通讯器说了句“收工”。
“跟我走。”方弱说。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很快，没有一点要等的意思。
颜慎之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走出办事大厅，颜慎之回头看了一眼。
整片建筑仍然巍峨，他已经没有刚来时候的忐忑。
他收回目光，跟着方弱，步入雾气。
“本来是可以直接送你回去的。”方弱在设备上戳戳点点，头也不回地对颜慎之说，“但是现在你进了流程，我得去把你的记录消掉。”
他顿了顿，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还有就是，我们大老板要见你。”
“谁？”颜慎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帝君啊。”方弱回头看他，一脸无奈，“小祖宗可能真是急疯了，告状告到帝君那儿了，还让帝君帮忙找你。我先带你去帝君府。”
颜慎之脚步一顿，眼中的不可置信根本就压不下去。
帝君？
东岳大帝吗？
虽然是竹南宸的干爹，但那可是阴司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那点刚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方弱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难得不那么刻薄，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思。
“别紧张。”他说，继续往前走，步子放缓了些，“就算帝君没有要求见你，你也是要去帝君府的。”
颜慎之跟上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帝君总是觉得南宸还小，想把他多留在自己身边。”
窗口里的女声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号，队伍也在稳步前移。但排队的魂魄太多了——多得望不到头，多得让人麻木。颜慎之跟着队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知道挪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挪多久。
魂魄不是肉体，不会觉得累。可精神上的倦怠比肉体疲惫更难熬。
那是一种想睡觉却睡不着的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却又清醒得能听见每一声叫号，能看见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魂魄。他只能麻木地跟着队伍移动，机械地重复着迈步、停住、再迈步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骚乱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颜慎之抬起头，循声望去。一队穿着和办事大厅阴差不同制服的阴差鱼贯而入——他们的制服颜色更深，接近玄黑，袖口和领口有银色的暗纹，胸前佩戴的铭牌也不一样。他们进入大厅后迅速分散，在每个办事窗口都留了一个人。
队伍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有的魂魄伸长脖子张望，有的往后缩了缩，像是被那队阴差的气势震慑到了。
颜慎之站在原地，努力想看清那些阴差的模样，但距离太远，大厅又太大，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
然后，广播响了。
那声音不似阳间办事处的电子音，也不像刚才窗口里机械的女声。它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的，清晰得仿佛有人就站在他身后，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
“颜慎之，鹤安人士，生辰为......请听到广播后，到一号窗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声音还在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震得他那混沌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小票——3746。
一号窗口。
他攥紧那张小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广播重复了第二遍。
周围的魂魄大多还是麻木地没有动作，小部分在茫然地张望。颜慎之站在队伍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单独叫自己，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方弱来找人了。这是最好的情况。
也可能是自己的魂魄和晦明鉴有关系——他的重生是晦明鉴身毁的“代价”，那东西会不会在他魂魄上留下了印记？如果阴司发现了这个......
不管是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得面对。
与其在这儿排队等着，不如早点过去。无论等着自己的是谁，肯定认识竹南宸。万一运气好，能帮自己传话呢？
他攥紧手中的小票，迈步走出队伍，朝着一号窗口的方向走去。
一号窗口在办事大厅的最深处。
颜慎之穿过一排排队伍，绕过一个个茫然的魂魄，终于走到了那一片区域。走近了才看清，这里的窗口和阳间的完全不一样。
阳间类似的窗口，是能看到后面坐着的工作人员。可这里的窗口，只有一片漆黑。那黑色浓得化不开，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窗口上方悬浮着一块幽蓝色的号码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壹”，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窗口前还有正在办理业务的魂魄。
那人的身影在窗口前忽闪忽闪的，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又变得模糊。颜慎之看不清他在和谁说话，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对着那片黑暗，嘴巴一张一合，然后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窗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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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忽闪的魂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感。
广播重复了三遍就停了。万一找人的人没耐心走了呢？他没时间再犹豫。
他迈步朝窗口走去，准备站到那个魂魄后面排队——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扯了他一把。
颜慎之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魂魄像是闪现一样离开原地。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回过头——
方弱站在他身旁。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刻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写满了“全天下都欠我钱”的不耐烦。他一手还攥着颜慎之的胳膊，另一只手叉着腰，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刚赶了很远的路。
颜慎之看着他。
那一瞬间，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谈不上彻底松下来，只有那么一点点，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方弱上下打量他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对着通讯器说了句“收工”。
“跟我走。”方弱说。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很快，没有一点要等的意思。
颜慎之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走出办事大厅，颜慎之回头看了一眼。
整片建筑仍然巍峨，他已经没有刚来时候的忐忑。
他收回目光，跟着方弱，步入雾气。
“本来是可以直接送你回去的。”方弱在设备上戳戳点点，头也不回地对颜慎之说，“但是现在你进了流程，我得去把你的记录消掉。”
他顿了顿，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还有就是，我们大老板要见你。”
“谁？”颜慎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帝君啊。”方弱回头看他，一脸无奈，“小祖宗可能真是急疯了，告状告到帝君那儿了，还让帝君帮忙找你。我先带你去帝君府。”
颜慎之脚步一顿，眼中的不可置信根本就压不下去。
帝君？
东岳大帝吗？
虽然是竹南宸的干爹，但那可是阴司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那点刚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方弱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难得不那么刻薄，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思。
“别紧张。”他说，继续往前走，步子放缓了些，“就算帝君没有要求见你，你也是要去帝君府的。”
颜慎之跟上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帝君总是觉得南宸还小，想把他多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