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难点在哪儿？
茶室的气氛完全不同。
颜修远坐在茶台前，用茶匙拨着茶叶，动作悠闲慢条斯理，小桌坐着的香炉上白烟袅袅，一片禅静。
水烧开了，壶嘴冒出白气滋滋作响，他把水浇在茶壶上，又浇在茶宠上，那只紫砂的蟾蜍被热水一淋，颜色深了一层。
颜慎之坐在对面，看着父亲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水的时候壶嘴没有一丝颤抖，水柱细细的，落在壶里，声音从急变缓，从缓变无声。
他小时候觉得这双手只会修文物，后来才知道，这双手什么都会。
颜修远把第一泡倒掉，又注水，等了片刻，把茶汤滤出来，斟了两杯。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颜慎之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看着杯口袅袅的白气等着它降温。
“你和宸宸之间出什么问题了？”他问，语气平缓，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这么长时间都没解决，家里人都很担心。”
颜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皱着眉把茶杯放下，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汤。
“我自己能解决。”缓了一会儿他才说。
颜修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声音很轻。他把茶壶放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难点在哪儿？”他看着颜慎之。
颜慎之垂下眼，手指搭在茶杯边沿，食指沿着杯口轻抚，似是在组织语言。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只觉得自己钻进牛角前路越来越狭窄，现在连转身腾挪都没有空间，他在心里无数次把自己贬低到泥土里，每次复盘到最后只有分手这一条路能走。
他不想分手。
屋子里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安静到能听见热水壶保温时轻微的嗡鸣。
他憋闷许久，需要外界的帮助，他直了直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前段时间出了很多事。”他缓缓道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拖累宸宸。帮不上他的忙，还要他分心照顾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和他在一起。”
颜修远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呛了一下。他偏过头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眼看着颜慎之，那目光里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陌生感。
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都带着一股傲气，自信爆棚，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脑子还算好用自视甚高，哪怕是在父子关系最僵的那几年，在外自己闯荡的时候那股傲气也没断过。
二十多年来他没见过颜慎之这个样子——自疑挫败，甚至脆弱。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放下茶杯，态度慎重。
颜慎之单手扶额，手指按着太阳穴，神情挣扎。
“宸宸的生长环境和大多数人不同。”他说，“他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和我们这些普通人要面对的，也不同。我帮不上他，我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
颜修远眼带惊奇地看着颜慎之，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挣扎，虽然被他自己的手挡了大半，但仍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这话题要怎么引导他想开呢？沉默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茶壶，给颜慎之的杯子里续了茶，又给自己的续上。
“那你要和他分开吗？”他问。
颜慎之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他看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痛苦，挣扎，还有一点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狼狈。
“我爱他。”他说，“我当然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害怕，害怕他和我在一起，以后大部分注定都是他在承担，我不忍心，如果他以后那么累，我宁可......”
颜修远看着他，手上摩挲着茶杯。颜慎之说的模棱两可，他在脑袋里多线并行，一时半会儿没想出来这两个人要走哪条线会很辛苦——竹家有钱，颜家有人，再怎么样都不会让两个小幺吃苦吧？
手中的茶杯从烫变温，从温变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渐淡满嘴苦涩，他慢慢咽下去，斟酌着要怎么表达。
“你现在帮不上，不代表你以后也帮不上。”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颜慎之，“人都是要成长的。你们之后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想让他承担的话你可以去学。”
颜慎之精神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放下撑在额头上的手，坐直了身体，看着父亲。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水，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颜修远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们以后会面对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想要在一起，很多东西都是需要两个人有商有量的。你的心情，你的顾虑，要和他坦白说。自己憋着，或者等着他猜，这才是最消耗感情的。”
颜慎之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拧出一个川字：“我当然知道。”
他声音有点涩，还是有些纠结：“我之前有提过，可是宸宸不喜欢我这么说，我不想和他吵架。”
颜修远提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倒进杯子里，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茶室里转了一圈，散了。
“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摩擦。”他说，“如果解决矛盾的途径是吵架，那只要控制好你们吵的是事情本身，而不是情绪，目的明确，是不会伤感情的。”
“人就是有七情六欲的，愤怒也是情绪的一种，发泄出来不见得是坏事。你总不能怕做噩梦就不睡觉了吧？”
颜慎之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他看着面前那杯茶，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忽然觉得自己钻了很久的那个牛角尖，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光从洞里照进来，不亮，但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站在哪里，有了转身的空间，也看清前面还有路。
他把那杯茶端起来，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带着一点涩，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可他整个人是热的，从里到外都在发热。
“谢谢爸。”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找宸宸谈谈。”
“诶？”颜修远腹稿的长篇大论才刚开了个头，颜慎之就已经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茶室的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颜修远坐在茶台前，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杯子。杯底还有一点茶汤，他笑了一声缓缓摇头。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涩味更重。他放下杯子，嘟囔了一句。
“牛饮，白瞎了这么好的茶。”他摇了摇头，把茶具一样一样收好，动作还是那么慢条斯理。
颜修远坐在茶台前，用茶匙拨着茶叶，动作悠闲慢条斯理，小桌坐着的香炉上白烟袅袅，一片禅静。
水烧开了，壶嘴冒出白气滋滋作响，他把水浇在茶壶上，又浇在茶宠上，那只紫砂的蟾蜍被热水一淋，颜色深了一层。
颜慎之坐在对面，看着父亲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水的时候壶嘴没有一丝颤抖，水柱细细的，落在壶里，声音从急变缓，从缓变无声。
他小时候觉得这双手只会修文物，后来才知道，这双手什么都会。
颜修远把第一泡倒掉，又注水，等了片刻，把茶汤滤出来，斟了两杯。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颜慎之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看着杯口袅袅的白气等着它降温。
“你和宸宸之间出什么问题了？”他问，语气平缓，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这么长时间都没解决，家里人都很担心。”
颜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皱着眉把茶杯放下，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汤。
“我自己能解决。”缓了一会儿他才说。
颜修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声音很轻。他把茶壶放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难点在哪儿？”他看着颜慎之。
颜慎之垂下眼，手指搭在茶杯边沿，食指沿着杯口轻抚，似是在组织语言。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只觉得自己钻进牛角前路越来越狭窄，现在连转身腾挪都没有空间，他在心里无数次把自己贬低到泥土里，每次复盘到最后只有分手这一条路能走。
他不想分手。
屋子里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安静到能听见热水壶保温时轻微的嗡鸣。
他憋闷许久，需要外界的帮助，他直了直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前段时间出了很多事。”他缓缓道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拖累宸宸。帮不上他的忙，还要他分心照顾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和他在一起。”
颜修远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呛了一下。他偏过头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眼看着颜慎之，那目光里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陌生感。
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都带着一股傲气，自信爆棚，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脑子还算好用自视甚高，哪怕是在父子关系最僵的那几年，在外自己闯荡的时候那股傲气也没断过。
二十多年来他没见过颜慎之这个样子——自疑挫败，甚至脆弱。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放下茶杯，态度慎重。
颜慎之单手扶额，手指按着太阳穴，神情挣扎。
“宸宸的生长环境和大多数人不同。”他说，“他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和我们这些普通人要面对的，也不同。我帮不上他，我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
颜修远眼带惊奇地看着颜慎之，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挣扎，虽然被他自己的手挡了大半，但仍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这话题要怎么引导他想开呢？沉默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茶壶，给颜慎之的杯子里续了茶，又给自己的续上。
“那你要和他分开吗？”他问。
颜慎之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他看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痛苦，挣扎，还有一点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狼狈。
“我爱他。”他说，“我当然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害怕，害怕他和我在一起，以后大部分注定都是他在承担，我不忍心，如果他以后那么累，我宁可......”
颜修远看着他，手上摩挲着茶杯。颜慎之说的模棱两可，他在脑袋里多线并行，一时半会儿没想出来这两个人要走哪条线会很辛苦——竹家有钱，颜家有人，再怎么样都不会让两个小幺吃苦吧？
手中的茶杯从烫变温，从温变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渐淡满嘴苦涩，他慢慢咽下去，斟酌着要怎么表达。
“你现在帮不上，不代表你以后也帮不上。”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颜慎之，“人都是要成长的。你们之后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想让他承担的话你可以去学。”
颜慎之精神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放下撑在额头上的手，坐直了身体，看着父亲。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水，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颜修远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们以后会面对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想要在一起，很多东西都是需要两个人有商有量的。你的心情，你的顾虑，要和他坦白说。自己憋着，或者等着他猜，这才是最消耗感情的。”
颜慎之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拧出一个川字：“我当然知道。”
他声音有点涩，还是有些纠结：“我之前有提过，可是宸宸不喜欢我这么说，我不想和他吵架。”
颜修远提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倒进杯子里，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茶室里转了一圈，散了。
“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摩擦。”他说，“如果解决矛盾的途径是吵架，那只要控制好你们吵的是事情本身，而不是情绪，目的明确，是不会伤感情的。”
“人就是有七情六欲的，愤怒也是情绪的一种，发泄出来不见得是坏事。你总不能怕做噩梦就不睡觉了吧？”
颜慎之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他看着面前那杯茶，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忽然觉得自己钻了很久的那个牛角尖，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光从洞里照进来，不亮，但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站在哪里，有了转身的空间，也看清前面还有路。
他把那杯茶端起来，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带着一点涩，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可他整个人是热的，从里到外都在发热。
“谢谢爸。”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找宸宸谈谈。”
“诶？”颜修远腹稿的长篇大论才刚开了个头，颜慎之就已经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茶室的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颜修远坐在茶台前，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杯子。杯底还有一点茶汤，他笑了一声缓缓摇头。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涩味更重。他放下杯子，嘟囔了一句。
“牛饮，白瞎了这么好的茶。”他摇了摇头，把茶具一样一样收好，动作还是那么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