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说清楚
竹东庭快步从缴费处回来，手里捏着新的单据，很自然地插到父母和检查区之间。“妈，辐射量刚才王主任不是亲自解释过了吗？没问题。”他语气轻松，接着转向医生，递过单子，“不好意思医生，这是他的检查单。”
他侧身，低声对竹青岩道：“爸，您陪妈去那边座位歇会儿，喝口水。下一个项目就是身高体重，我陪南宸去就行。”
竹南宸始终沉默着，像个被输入指令的精密玩偶，撩袖，躺下，起身。只是他的脸色在冷白灯光下越来越苍白，嘴唇紧抿，避开所有试图与他交流的视线。
最后一项检查需要更换专用的检查服。更衣室的门是浅色的。
护士刚说完“家属请在门外等候”，苏婉已经拿着那件衣服，极其自然地就想跟着儿子进去：“这个带子不好系，料子也硬，妈妈帮你......”
她的话音未落，竹南宸却猛地抬起了胳膊，不是去接衣服，而是横亘在了门框之间，挡住了母亲的去路。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了点凌厉。
“妈妈，”他抬起头，第一次清晰地、毫无回避地看向母亲，声音不高，却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红了的眼眶，侧身迅速闪进更衣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苏婉还维持着递衣服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愕然和一丝被尖锐拒绝的受伤。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门内，竹南宸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长气。门外所有的嘈杂、关切、审视，都被暂时隔绝。他闭上眼睛，额头顶着门，终于偷得了片刻真正属于自己的、稀薄的宁静。
门外，竹东庭立刻上前，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温和：“妈，南宸就是长大了，害羞了。来，这边坐会儿。”
竹青岩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体检结束，所有的单子都拿到手，指标一切正常。医院门口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并未完全消散。
竹南宸看着父母依旧写满担忧和些许无措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爸，妈，哥，找个地方坐坐吧，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竹东庭立刻接话：“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安静，我去安排。”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精致的菜肴上了桌，热气袅袅，却驱不散包厢里那点微妙的凝滞。苏婉拿着筷子，眼神在儿子和菜肴间逡巡，想夹又怕惹他不快，那份小心翼翼看得人格外心酸。
竹南宸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抬起眼，目光依次看过父母和哥哥，声音清晰，没有回避：“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有些话，我想应该跟你们说清楚。”
苏婉立刻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竹青岩也放下了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竹南宸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首先，我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十九年，没有能陪在你们身边，让你们担心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苏婉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摇着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
“妈妈，听我说完。”竹南宸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十九年，我不是消失了，也不是一直在睡觉。我在另一个地方......长大了。”
“我在阴司，”竹南宸说得非常自然，“过得挺好的。爹爹，就是泰山府君，还有谢叔、范叔、孟姨他们，都很照顾我。我没受过委屈，也没缺过什么。他们教我识字，念书，也教我......防身的体术和一些法术。”
他顿了顿，看到母亲眼眶又红了，放缓了声音：“所以，在我的认知里，我这十九年一直是‘正常’的。我有老师，有朋友，学到了很多......嗯......知识和本事。我不是一张白纸，也不是需要被时刻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
苏婉吸着鼻子，努力理解着儿子的话。她知道儿子去的是地府，但从未敢细想那是什么光景，此刻听儿子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说起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心情复杂极了，既有荒谬感，又有一种得知儿子并非孤苦无依的酸涩安慰。
“你......你在下面......真的过得还好？”竹青岩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一直以为儿子是去“温养”，是沉睡的，从未想过他是像正常人一样在学习成长。
“很好。”竹南宸肯定地点头，眼神坦荡，“爹爹虽然忙，但从不让人欺负我。就是......”他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下面的光线总是暗暗的，没有阳光，吃的味道也总是淡淡的，没有人间的饭好吃。”
这极其生活化的抱怨，反而冲淡了话题的神秘和沉重感，让地府听起来像个条件不太好的寄宿学校。
苏婉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可是宸宸，你上次还吐了血......妈妈一想到就......”
“那是意外，妈。”竹南宸语气肯定地打断她，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情况太急，我应对得有点仓促，我那时刚回来不久，对身体的情况还不熟悉。我硬挡了一下，气息有点岔，吐掉淤血就好了。”
“真的只是看着吓人，我当时就护住心脉了，早就没事了。体检结果不是也证明了吗？正常情况下，没什么东西能伤到我。”
他为了让父母更信服，甚至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像是想掏什么：“要不......我现在叫个谁上来给你们看看？我看看他们谁现在没上班，他们能证明我在地府真的过得很好......”
他侧身，低声对竹青岩道：“爸，您陪妈去那边座位歇会儿，喝口水。下一个项目就是身高体重，我陪南宸去就行。”
竹南宸始终沉默着，像个被输入指令的精密玩偶，撩袖，躺下，起身。只是他的脸色在冷白灯光下越来越苍白，嘴唇紧抿，避开所有试图与他交流的视线。
最后一项检查需要更换专用的检查服。更衣室的门是浅色的。
护士刚说完“家属请在门外等候”，苏婉已经拿着那件衣服，极其自然地就想跟着儿子进去：“这个带子不好系，料子也硬，妈妈帮你......”
她的话音未落，竹南宸却猛地抬起了胳膊，不是去接衣服，而是横亘在了门框之间，挡住了母亲的去路。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了点凌厉。
“妈妈，”他抬起头，第一次清晰地、毫无回避地看向母亲，声音不高，却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红了的眼眶，侧身迅速闪进更衣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苏婉还维持着递衣服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愕然和一丝被尖锐拒绝的受伤。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门内，竹南宸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长气。门外所有的嘈杂、关切、审视，都被暂时隔绝。他闭上眼睛，额头顶着门，终于偷得了片刻真正属于自己的、稀薄的宁静。
门外，竹东庭立刻上前，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温和：“妈，南宸就是长大了，害羞了。来，这边坐会儿。”
竹青岩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体检结束，所有的单子都拿到手，指标一切正常。医院门口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并未完全消散。
竹南宸看着父母依旧写满担忧和些许无措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爸，妈，哥，找个地方坐坐吧，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竹东庭立刻接话：“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安静，我去安排。”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精致的菜肴上了桌，热气袅袅，却驱不散包厢里那点微妙的凝滞。苏婉拿着筷子，眼神在儿子和菜肴间逡巡，想夹又怕惹他不快，那份小心翼翼看得人格外心酸。
竹南宸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抬起眼，目光依次看过父母和哥哥，声音清晰，没有回避：“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有些话，我想应该跟你们说清楚。”
苏婉立刻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竹青岩也放下了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竹南宸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首先，我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十九年，没有能陪在你们身边，让你们担心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苏婉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摇着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
“妈妈，听我说完。”竹南宸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十九年，我不是消失了，也不是一直在睡觉。我在另一个地方......长大了。”
“我在阴司，”竹南宸说得非常自然，“过得挺好的。爹爹，就是泰山府君，还有谢叔、范叔、孟姨他们，都很照顾我。我没受过委屈，也没缺过什么。他们教我识字，念书，也教我......防身的体术和一些法术。”
他顿了顿，看到母亲眼眶又红了，放缓了声音：“所以，在我的认知里，我这十九年一直是‘正常’的。我有老师，有朋友，学到了很多......嗯......知识和本事。我不是一张白纸，也不是需要被时刻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
苏婉吸着鼻子，努力理解着儿子的话。她知道儿子去的是地府，但从未敢细想那是什么光景，此刻听儿子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说起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心情复杂极了，既有荒谬感，又有一种得知儿子并非孤苦无依的酸涩安慰。
“你......你在下面......真的过得还好？”竹青岩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一直以为儿子是去“温养”，是沉睡的，从未想过他是像正常人一样在学习成长。
“很好。”竹南宸肯定地点头，眼神坦荡，“爹爹虽然忙，但从不让人欺负我。就是......”他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下面的光线总是暗暗的，没有阳光，吃的味道也总是淡淡的，没有人间的饭好吃。”
这极其生活化的抱怨，反而冲淡了话题的神秘和沉重感，让地府听起来像个条件不太好的寄宿学校。
苏婉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可是宸宸，你上次还吐了血......妈妈一想到就......”
“那是意外，妈。”竹南宸语气肯定地打断她，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情况太急，我应对得有点仓促，我那时刚回来不久，对身体的情况还不熟悉。我硬挡了一下，气息有点岔，吐掉淤血就好了。”
“真的只是看着吓人，我当时就护住心脉了，早就没事了。体检结果不是也证明了吗？正常情况下，没什么东西能伤到我。”
他为了让父母更信服，甚至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像是想掏什么：“要不......我现在叫个谁上来给你们看看？我看看他们谁现在没上班，他们能证明我在地府真的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