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越往北,风就越大。

风里带着刺骨的冷,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

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腰间环着一条手臂。

他安静地,随处打量周围的环境,耳朵一暖,被魃枭用手指搓了一下。

随即对方替他拢好头上的毛绒绒兜帽,下巴隔着兜帽,轻轻摩挲他的头顶。

魃枭自后揽着他,像一头懒洋洋的大野兽,把他圈入怀里。

“冷吗。”

林虞摇头。

“不算冷。”

说话时,他口间呵出一团接一团的白气,像是散开的云雾。

林虞倒没说假话。

这是他在北荒的第三年,融合了三颗种子后,体质已经发生改变,也逐渐适应了北荒的气候。

虽然冷,但不至于无法承受。

而且……

他微眯双眸,摘下遮挡在脸上的兽皮,故意让这股凛冽的风直接扑向脸颊。

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不一会儿,连眼尾都跟着染上一抹红晕。

见状,魃枭重新将兽皮给林虞拉上去遮住。

“吹什么风,小心冻坏了。”

林虞眉眼弯了弯,放轻松身体往魃枭胸膛靠去,淡淡开口:“不冷。”

而且,他居然挺想念这种感觉的。

在南边停留两个月,那里的环境和气候虽然比北荒好很多,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终究还是少了一点感觉。

他好像能感受到魃枭,还有北磐人非要留在北荒的原因了。

魃枭垂下狭长双目,隔着兜帽和兽皮注视林虞的眼睛,低笑一声。

“老子早就说过,哪里都不如北荒好。”

队伍在风里继续前行。

此刻,猊依旧在前头引路,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就要过一道窄长的弧形峡谷入口。

魃枭把身上的兽皮披风拢了拢,把林虞完全包裹住,以免让他吹到穿过峡谷的寒风。

这道弧形峡谷是进出北荒的唯一通道,两侧是陡峭而高耸的黑色崖壁。

风雪在峡谷内不断地收拢、聚集,随着风呼啸而过,甚至形成风雪漩涡。

风势又急又猛,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在抽动。

除非是生长在北荒的土著部落,如果没有经验,普通人就算再强壮,也很少能在雪期时安全穿过这道弧形峡谷。

大概一个小时后,队伍终于走到峡谷的另一端,视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

魃枭舔了舔被风吹裂的嘴巴,嗓子又哑又粗。

“已经出来了。”

林虞伸出冻红的指尖,将脸上的兽皮拨开一条缝。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的眉眼泛红,睫毛上沾着些许细碎的冰霜。

视野中,远处是一片白雪覆盖的荒原,偶尔能看见几簇枯萎的灌木,除此之外,只有连绵的雪山,看不到一丝人气。

这时候风雪太大,野兽是不会出来觅食的。

林虞扭头望向弧形峡谷的方向,靠在魃枭怀里,微微仰头,说:“峡谷是进出北荒的必经之路,即便是雪期,也不能放松警惕。在中段弧形缺口的位置和入口处,最好建立起两道防线,设置关卡,每天都要留人值守。”

以前北荒人生活闭塞,几乎与外界隔绝,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多,南边的息壤城,其他部落过来交易的,甚至连域外也注意到北荒。

域外的人让林虞吃了一次大亏,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还有一个原因,域外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留在北荒,如果不想让这里受到牵连,就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所以,通往北荒的唯一进出口不能放,必须要牢牢掌控。

魃枭没有马上回应,林虞揪着环在腰间的那只的手掌,对方这才点头。

魃枭忽然笑了一声。

“祭司大人是不是担心北磐被域外盯上?”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收紧手掌,语气中透着狠,开口时却漫不经心

“放心,老子会去找他们麻烦的,北磐的战士从来没有输过,更没有怂过,他们敢打老子一拳,老子还他们十拳,敢让你流血,老子就要他们的命。”

林虞并不怀疑魃枭话里的真实性。

这人有仇必报,就算域外不找上来,他以后也会找上门。

而且林虞也有去域外的打算。

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他还需要提升实力,也要让魃枭和猊,以及北磐部落的实力提升起来,才有和域外抗衡的资格。

队伍在雪原上穿行近乎一天一夜,快到北磐领地时,巨火兽似乎不愿意停下来了。

它绕开队伍拔腿就在茫茫雪地上狂奔,速度极快,像一阵被旋风卷起的火浪。

如果不是魃枭抱稳林虞,他恐怕早就被甩飞出去了。

魃枭皱眉:“它疯了?!”

林虞脸上不见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些天为了平稳赶路,它一直刻意放缓速度,只怕被憋坏了。现在快到部落附近了,就让它发/泄一下吧。”

魃枭无语,很快把这股怨气抛到脑后。

毕竟火兽背上颠簸,为了不让林虞掉下去,魃枭把林虞抱得很紧,甚至在这阵颠簸中,不经意蹭了蹭怀里的人。

男人的雄伟轮廓不容忽略,即便隔着厚实的兽皮,也能让魃枭戳出个洞来。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低哼:“祭司大人,你喂别人也不喂我,老子饿了。”

林虞没接这人的流氓话题,只说:“到部落了。”

部落山脚下有一伙人正在干活,看见冲在前头的巨火兽,吓得纷纷避让,等回过神,又欣喜地大喊:“祭司大人和大族长回来了!”

“大人,大族长!”

呼声如同海浪一样传进部落里,林虞和魃枭停在广场上时,附近已经围满了人。

魁,砍风,阿黎,修等等,全部的核心勇士还有长老成员都在,几个穿着祭司弟子服的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面色涨红,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地跪在地上。

“虞巫——”

所有人都喊着他们,魃枭面上浮起散漫的笑意,挠挠耳朵,道:“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老子耳朵没聋。”

过了片刻,人群没有散开的趋势,魃枭黑着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都给老子滚,吵死了,外头这么冷,你们想把祭司大人堵在外头吹风啊?!”

魁一听,跟着喊:“让枭大带虞巫进屋休息,别挡路!”

阿黎开始疏散人群,魃枭很快带着林虞穿过广场,在几名祭司弟子的护送下回到住处。

祭司住的屋子每天都有祭司弟子打扫,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

刚进门,林虞脚下便踩到干净柔软的兽皮地毯。

床和桌椅没有动过,换了新的兽皮褥子,和垫子,一面墙壁还挂着干花,空气中弥漫一股干燥、浅淡的花草香气,闻着很舒服。

阿尼带着蒲草去准备吃的和热水,野和叶芽留在原地。

这几个祭司弟子至多十三四岁的年纪,两人眼睛都红通通的,显然很想他们祭司大人了。

叶芽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和阿野留下来伺候大人和大族长。”

魃枭挥了挥手:“你们祭司大人留给我伺候就行,把吃的和热水送进来,然后所有人都出去。”

叶芽迟疑,林虞说道:“雪期到了,部落里很多活,你们都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两个祭司弟子连连点头,只能离开了。

等阿尼和蒲草将热食还有热水送进屋后,魃枭替林虞擦脸洗手,又抬起他的双腿放进水里,摸着那冷得泛红的脚踝,皱眉道:“摸起来都是凉的。”

林虞靠在兽皮椅子上:“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魃枭还想说话,林虞抬起右腿。

干净白皙的脚趾沾着水珠,隔着兽袍,轻轻往男人胸膛点了一下。

“别忘记你是有伤在身的。”

魃枭盯着重新浸入水中的脚尖,喉结滚动,道:“都快好了,祭司大人不信的话,晚上可以试试。”

不过魃枭也就嘴上占了会便宜,两人刚回来,简单吃了点东西,又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会儿。

临近中午,猊带着队伍抵达部落。

部落广场很是热闹,林虞迷迷糊糊地睁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刚过来,北荒又进入雪期,魃枭作为首领,部落里很多消息和事情都需要接收和处理,最忙的就是他。

林虞在床沿坐了片刻,花脸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

“虞巫,你醒啦。”

林虞浅笑着点头。

“最近辛苦你了,木蒙和火苗怎么样了?”

花脸说:“他们住同一间屋子,相处得挺好的。”

木蒙和火苗是部落里除了林虞之外,能刻制木器和骨器的人,把他们放在一块,方便学习和交流。

加上两个小孩性格比较腼腆乖巧,见面没两天,就混熟了。

林虞望着花脸,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由你带。”

花脸内敛一笑:“虞巫,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说完,见天色不早,花脸急忙去准备晚饭。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摞木板,都是砍风送来的。

关于部落这几个月的情况都记录在上面,方便林虞查看。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木板,刚看完第一面,门外响起脚步声,他立刻分辨出来人的气息,放下东西,唤道:“猊。”

猊推门而入,目色沉稳,透露一丝不自觉察的疲惫。

连日不停赶路,刚回来又忙了大半天,猊到现在才有空喘口气。

林虞牵着对方坐下,倒了杯热水。

“喝一点。”

花脸恰好此时把吃的食物送进来,林虞示意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猊喝了水,嘶哑道:“想看一下大人。”

这些天猊都在前头开路,没有机会和林虞单独相处。

不过十天的时间,猊觉得自己好像度过了几年。

林虞心思细腻,几乎瞬间就能明白猊的意思。

他伸出胳膊,环上猊的脖子。

男人也极其配合的低下头,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缩,让林虞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林虞安静地让猊放在腿上抱了一会,才说:“先吃东西吧。”

猊滚了滚喉结:“嗯。”

两人刚分开,魃枭推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

林虞刚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还被猊握着。

下巴一紧,被魃枭捏住,随即唇角一疼,被对方轻轻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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