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熔石部落广场,望着三处祭坛方向卷起的浓烈黑烟,祭司的脸比这些烟雾还要黑上几分。

躲在四周的平民和奴隶又惊又慌。

此时,混在人群里的北磐人又开始趁势作乱。

“不好了,祭坛全被毁了,兽神一定会发怒!”

“完了,我们完了——”

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混乱中,北磐勇士挤着人往前靠,试图越过熔石勇士的防线,想要将他们的祭司和族长擒住。

就在此时,不同于弥漫在熔石部落上空的浓雾,远处一道细细的白烟升起,像是一道信号。

紧接着,耳力敏锐的熔石勇士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四周。

周围,有什么正往他们的部落靠近。

西北方向,魃枭带人冲出水牢的守卫后,立刻去盐地接应。

他们制服守着盐池的三支勇士队,将盐地占领,占不了的地方直接毁坏,得不到,也不让熔石部落有机会重新利用。

正准备撤退的时候,部落外冒出一道白烟,魃枭立刻笑了。



魁带着人过来接应我们了。”

阿洛等勇士擦了擦脸上的血,奋战大半天,此刻虽然累,但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魁带着人过来,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直接将熔石部落占领,不用撤退!

突然,一名勇士急匆匆地往魃枭身侧靠近,低声说了几句话。

前一刻还挂着笑意的男人,脸色顿时骤变。

魃枭眼神阴沉,还有几分嫉妒和怒气。

想也没想,立刻往部落广场的方向赶去。

又吩咐:“让魁带着人把熔石部落全部围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阿洛扛着一袋盐追过去:“枭大,咱们去哪。”

魃枭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是把这个部落占了!杀了老族长和祭司。”

他安排人先去接应林虞,本来以为已经把人接出去了。

没想到林虞去而复返,居然带着猊那个怪物,连砸了熔石部落的三个祭坛。

现在正往部落广场广场过去!

焦躁,担心,愤怒,嫉妒……

无数情绪一股脑往心里涌。

气死他了!

他的祭司不听话!

*

林虞赶到广场的时候,正巧碰见一脸凶煞的魁。

埋伏在部落广场的北磐勇士与赶来支援的北磐战士团会和。

魁跟个恶霸头子似的,拿着一把三级骨器,抵在老族长的脑袋后敲了敲,将他踹倒。

除了他,砍风,烈这些战士团的核心人物都在。

这次北磐部落带了一千五百名勇士过来,虽然不及熔石部落的勇士多,但为首的核心勇士还有小队长,全部人手一把至少二级的骨器。

光是这些骨器,就足以给他们增加不少的战力。

倒在地上的老祭司突然指着林虞身侧的猊,喘着气,睁大眼睛。

“都是你!我早就该把你杀了!你这个怪物!竟然把部落的祭坛全部摧毁,你给熔石部族带来了灾害!”

望着满身灼伤和箭伤的猊,一部分跟着猊的勇士气不过,扬着脖子,粗声大喊。

“放屁!猊大人为了救我们,为了整个部落,一直在战斗拼命,为了熔石部落出生入死!”

“他作为第一勇士,抵御过多少部族的侵袭,在兽潮里斩杀过多少荒兽!这样忠心勇猛的猊大人,被你残害了多少年!你个老不死的,你才是给熔石部落带来灾害的人——”

昆山也忍不住站出来指着老祭司,大声宣告。

“猊大人从来没有对不起部落,没做过害过部落的事。反过来,老祭司却要让大人死。如果今天祭祀大会开始,被抓起来的息壤人,那些被骗进来的外族人,还有熔石部落身上着火的人,女人和孩子,全部会成为祭品!”

“老不死的要活活烧死那么多人,还想害死猊大人,甚至夺取猊大人的力量!”

老祭司耷拉的嘴角微微一抽,在祭司弟子的搀扶下,踉跄地站起来。

“你们这些勇士早就有背叛熔石部落的心,竟然联合北磐人来害我们,还来污蔑我!”

猊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走到老祭司和族长的面前。

他还没有开口,林虞却笑了一声。

清冷的笑音很轻,声调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望着老祭司:“这些话说出来,你信吗。”

林虞指着猊的背影,指着他所走的方向。

猊所走的地方,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而他的身上,早已灼伤溃烂,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交错,格外触目惊心。

他继续看着周围的人。

“说出去,谁敢相信,这会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他走的这条路,踩的不是敌人的尸体,而是他的血和尊严。他是熔石部落最强悍的守护者,却没有得到尊重和爱戴,反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你们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

“熔石祭司,妄想窃取火神的力量,为了这个野心,他不择手段地残害熔石族人。”

“他和息壤人勾结,得到了一种稳固地火的办法,那就是用活人祭祀,不断地把人丢进火洞里,用人体来吸收暴动的能量。”

“老祭司说猊是怪物,说他得罪了火神,才会引起地火频发,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猊的体质特殊,非但不会引来地火,相反可以吸收地火。部落里每一次暴动的地火,每次都被他吸收到身体内。所以,他日日夜夜,长久地承受烈火灼烧的痛苦,只为换来熔石部落的平和。”

“祭司想要他的力量,这才污蔑他。只要他死了,老祭司就用从息壤人那里换来的办法,将猊的力量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而熔石部族里的人,包括为部落付出了那么多年的猊,不过是祭司获取力量的垫脚石,”

广场周围一片寂静。

跟随着猊的勇士压抑着粗喘的气息,双眼怒红。

猊的兄长修,此刻哭声哽咽,恨不得上去跟老祭司拼命。

猊看着林虞,无波沉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无奈,煎熬,动容,还夹杂着一些湿润。

熔石老祭司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能被一个外人揭露得一清二楚。

他望向族长,手微微颤抖。

随即挥动骨杖,指使追随他的勇士和祭司弟子,抖着声喊:“这个外族人在胡说,你们,你们快去把他抓起来!”

“谁敢动我的祭司?”

人群中忽然让出一条道,魃枭冷笑着,谁都没看,只顾着看林虞去了。

他咬牙切齿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想着见到林虞后怎么收拾。

可看见人的那一刻,整颗心又痒又气,无从下手。

正准备开口,却见那老祭司忽然变得扭曲,眼底闪过丝丝不甘与决绝的笑容。

他推开祭司弟子,猛地将骨杖插入一侧的石柱凹槽,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骨杖顶端的红色兽晶上。

“以我全部精血,献祭火神,开启火焰巫阵,焚尽一切邪秽!”

吸收了血液的红色兽晶瞬间碎裂。

老祭司双眼蓦然瞪大,喉咙“嗬嗬”低响,随即整个人被抽干一样,迅速萎缩,变得无比干枯,当场倒地毙命。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以及附近的范围,骤然裂开。

阵法红光大盛,小半个广场竟然完全塌陷,脚下高温沸腾,热浪直冲,无数道火柱喷射而起!

“小心——”

林虞冷声呵斥,身上自动鼓荡起一层浅淡的风圈。

只眨眼间,他和周围站在阵法内的的人脚下一空,竟往深谷急速坠落,顷刻被吞没其中。

比起地火还要灼烫的火柱迎面喷涌,林虞在有风圈护持的情况下,仍被冲击得浑身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要被灼烧,意识甚至模糊。

谁都没料到熔石部落广场的中心地下,居然藏有一个上古用来祭祀的巫师阵!

极高的火浪/逼/退边缘的所有人,熔石部族部分勇士竟然开始反抗。

魃枭怒吼:“魁!”

魁接到指令,怒吼一声。

他的骨器散发出灼目光芒,砍风和烈与他配合,用骨器迅速将反抗的熔石勇士直接杀了。

鲜血横流。

这时候,只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才能彻底断绝他们反抗的心。

一片混乱中,魃枭催动着兽血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往火海深处冲去。

在他之前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猊毫无迟疑,在所有人被吞没时,他更快的往下飞扑,尽可能的挡在前面。

无数赤红的火焰,争先恐后朝他的身体里涌,整个人几乎被烈火包围。

直到他的手、脚、身躯,甚至整张脸都淹没在火中。

唯独隐隐露出的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林虞摔下的方向。

猊将地下的火焰尽数往身上吸,整个人迅速燃烧,浑身的肌肉因为高温和剧痛变得扭曲,随时都会溃裂爆体。

魃枭跃入阵中,操纵着急速流转的风,在林虞摔下前将人接住。

最先落地的,是猊的身躯。

随后不少人摔在地上,有的当场被熔烧死亡,有些痛苦哀嚎,尚存一丝生机。

而猊,倒在地上,浑身像是没了力气,肌肉仿佛融在火中,整个人似乎已经没了形状。

林虞隐隐看到对方一双枯寂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却仿佛流转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彩。

猊承受着身躯爆体前的痛苦,没有哀嚎,也没有求救。

他已经为这样的结局做好了准备。

只是在死之前,想多看林虞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被火烧得猩红,但里面却是平静的,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留恋。

林虞有些恍惚,忽然垂眸,心脏骤停了一拍。

在魃枭落地的一瞬间,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快过大脑,连忙往猊的方向靠。

魃枭扯着他:“没用了,他这样已经死了。”

林虞摇头。

完全顾不上理智思考,顾不上去衡量利弊得失。

“有,还有机会……”

他颤动着说了一句,随后催动风之种的本源力量,将猊身上的火焰尽数吹散。

下一刻,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溢出。

浑厚而精纯的木元素力量如同清泉,源源不断地涌入猊的胸口,沿着那具破溃的身躯蔓延,渗入每一条经脉。

绿色的光圈将猊笼罩着,随后慢慢扩大,笼着地下的每个人,勉强护住猊的最后一口气。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狰狞可怕的外伤,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缓慢修复。

林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全靠意志支撑。

他感受到了一股急剧暴动的火元素能量。

林虞深深缓了一口气,尽力保持冷静。

注视那双睁开的灰白双眼,他轻声道:“猊,听好,别放弃,你会活下来的。”

随即咬开另一边手的食指,鲜血渗出,落在猊的嘴上。

林虞的血,充斥着他的本源气息。

尤其是融合了风之种后,血液中蕴含的本源力量变得越来越浓郁。

现在的情况,让猊咬他的脖子是不可能了,给对方喂血,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当下唯一救回猊的办法,就是让他突破等级,成为战士,从而拥有可以承受,甚至融合火之种碎片的体魄。

随着大量巫术的耗尽,以及鲜血的流失,林虞越来越虚弱,摇摇欲坠地半跪,勉强挤出一丝力气。

“喝吧……”

一旁,始终沉默的魃枭突然动了,上前时,僵硬地接住了林虞,把人抱在怀里。

他刚才好像失去反应,头脑一片空白。

明明清楚,此刻救人再重要不过。

但理智如此,内心深处却被强烈的情绪撕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

亲眼看着他的祭司,正在赐予另外一个男人新的救赎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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