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求救°信号

彼得无法面对芬恩。

[菲利克斯]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他亲手错过的惨剧,成为了死死压在彼得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

他难以入睡。

噩梦中他会看到一个全身是血的男孩,蜷缩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角落里,单薄得像是一小块脆弱的已经充满裂痕的玻璃。

男孩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带着一种平静的死寂,轻声问他:

“你不是英雄吗?”

“为什么……不愿意救我呢?”

——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怎么可能不想救他最爱的人?

彼得会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男孩狂奔而去,可无论他怎么拼命奔跑,那段距离却遥远得如同隔了一个时空,永远也无法触及。紧接着就是连着几声的枪响,在彼得惊恐转头的瞬间,只看见另外三个小小的身影齐齐倒在血泊里,鲜血漫开,染红了他整个视野。

而后彼得会在这场噩梦中浑身冷汗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胸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巨大的罪恶感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极为强烈的钝痛感。

彼得不敢见芬恩。

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芬恩。

他知道蜘蛛侠是芬恩长久以来的偶像,可他不敢去想,在八岁的菲利克斯的记忆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是不是无数次求救之后,只换来最深的绝望?

而另一方面,彼得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情绪就好像处于一种随时会坍塌的状态,他控制不住地去翻找两年前帕尔曼惨案的所有资料,越是深入,就越是窒息。那些媒体曾经大肆宣传的新闻,每多看一行文字,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彼得甚至都无法再去直视[Summerverse]里面的那些可爱童真的IP形象。

那些曾让他觉得温暖治愈的角色,如今在他眼里,全是芬恩亲手为他逝去的家人构筑的触不可及的伊甸园。芬恩把那些孩子们没能拥有的美好、没能长大的模样、没能继续的人生,全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虚构的世界里,让他们在无忧无虑的梦幻岛上,以最圆满的姿态永远相伴。

可越是美好,越是残忍。

那些明亮可爱的形象,每一个都在无声地提醒彼得——

现实里,幼小的无辜的可怜的他们早已惨死在冰冷的枪口下,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看到那些形象,就会立刻想到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想到八岁无助的菲利克斯。

想到自己迟了整整两年的毫无用处的醒悟。

而且更加绝望的是,网络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失踪的菲利克斯]。所有人都在祝福这个两年前勇敢逃出地狱的小勇者,相信如今十岁的他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活着,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可是,只有彼得知道真相不是这样。

菲列克斯是失踪了,但他根本没有逃离出去,他只是……还没有被找到。

彼得翻出了他珍藏着的他和芬恩的[恋爱合同],又发现了他之前并未察觉的一件事。

早在签下[一月期限]的合同的时候,芬恩不仅签下了[芬恩·奥斯本]的名字,还在签名的边上画了一个[Sleepless Summer]的小人。那个时候的彼得还以为芬恩只是随笔画了一个他的Q版形象,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芬恩在那一刻就是在用他的两个身份一同郑重地签下这个合同。

他是芬恩,也是菲利克斯。

他把完整的自己,都交给了这份契约。

而后,彼得又不可控地回忆起了,他曾经背着芬恩在高空穿梭时——

风掠过楼宇,蛛丝在夜色里轻荡,他的背上是芬恩的重量,并不重却让他的心很满。

他也曾经清晰听见芬恩在心底轻轻念着一首小诗:

【别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未曾安息。】

【我是吹过人间的千万缕风,我是雪上闪烁的钻石光。】

【我是熟谷上的暖阳,我是温柔的秋雨。】

【当你在清晨的寂静中醒来,我是鸟儿盘旋时,那轻快向上的飞翔。】

那时他只觉得这首小诗温柔又孤寂。

现在再回想,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自以为了解的一切。

回忆得越多,彼得的情绪就越发不可自拔地陷入难以挣脱的低落中。

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明白得晚了很久,错过了太多。

他和芬恩之间,似乎永远差着一个频率。

也和很多人一样,彼得捧着花来到了墓园。

艾拉、埃里森、杰西的墓碑在这里,还有收养他们的母亲艾尔丽诺,那个可怜的女人,一辈子都被帕尔曼用精神手段狠狠摧残、牢牢操控,活在无尽的恐惧与隐忍里的母亲。在警方的调查中,直到倒在血泊之前,这个女人还在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保护着她的孩子。

这里的墓碑也是威尔森夫妇建的。

因为这件惨案如今被重新掀开曝光在公众之中,更多的民众自发地来到这里为他们送上鲜花。

团团簇簇的鲜花将他们围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

只有菲利克斯不在这里。

彼得慢慢蹲下身放下了手中的花,视线忽然落在一束花边上一幅崭新的画作上。那是有心人画的,把[Summerverse]里的几个角色勾勒成了一幅暖意融融的全家福,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画纸上还留了一段话,扎得彼得心口发疼: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天使的。】

——【请不要忘记,你们还有一个家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请一定要祝福菲利克斯。】

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的瞬间,彼得再也绷不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肩膀剧烈颤抖着,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芬恩]是[菲利克斯],但是[芬恩]又不是十岁的[菲利克斯]。

彼得又一次想到了那句小诗:【别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未曾安息。】

——那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彼得觉得如此恐惧,可是他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思考。

彼得想芬恩也许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问,更加不敢问。

因为无法面对芬恩,深深陷入煎熬中的彼得只能捏造了一个借口,说他接了神盾局发布的一个机密任务。最近他会变得很忙,执行超级英雄的任务去抓捕坏人,涉及神盾局的机密所以他不能多说,但是最近几天可能不能来见芬恩。对此,芬恩向来心思纯粹,似乎也并没有怀疑他,只是认真地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危险。

虽然不见芬恩,但彼得也开始频繁使用他设计的机器人PP。

他靠着机器人身上的监控,默默注视着芬恩,也会经常地借着设备与芬恩对话。

芬恩的确也非常忙,他身上的超高负荷量的工作量恐怕也就是只有他的哥哥才能坚持住。但是,芬恩会为了能让彼得时刻知道他的动向,还一直带着系统PP到处跑。

彼得都感觉自己就像是分裂了一样。

一边可以语气轻松地假装愉悦地和芬恩通过机器人沟通,绞尽脑汁地想一些很有趣的话题来逗芬恩开心地笑,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份轻松的恋人氛围,不要让芬恩察觉到他的异样;另一边,他又会在关掉通讯的瞬间,瞬间坠入无尽的痛苦与自责里,继续追查恶魔帕尔曼的过往,试图从那些冰冷的线索里拼凑出菲利克斯在那晚失踪后的下落。

彼得甚至都觉得自己像个系统一样。

他就透过那个小小的窗口注视着在他的芬恩,看他吃饭、看他办公、看他与人交流……

彼得也会觉得这样不好,即便他和芬恩是恋人,可是他也不应该像这样,就好像在监视着芬恩的生活,他的恋人的一举一动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注视着。可他实在没办法克制,越是不敢当面相见,就越是要死死盯着画面里的芬恩,不断向自己确认:

芬恩现在很好。

他没有被网上的对于帕尔曼惨案的讨论和关于菲利克斯的舆论影响。

他的脸上没有阴霾,也没有再被抑郁所折磨,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开心,热忱地在做自己喜爱的事。

彼得甚至都觉得如果他是系统PP的话,他一定也会很乐意。

就这样每天看着芬恩也很好。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彼得还会安慰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掌控欲——

芬恩应该是能接受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随身带着机器人。

就像是无声地给予了彼得这样毫无保留注视他的权利。

就在彼得备受折磨地沉浸在这种自我拉扯、越陷越深的情绪里时,伊莱亚斯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的沉稳语气,直接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

[彼得,你已经有三天时间没去见芬恩了。]伊莱亚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提醒。

“是的,我,我最近在执行复仇者的行动,我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听得彼得心头一紧,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搬出那个早就说过的借口。

[别骗我,彼得。]伊莱亚斯沉稳地拆穿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担忧。

“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彼得沉默了一会儿后干涩地说道,他都没想到就连他自己都说出了这样的话语。过一段时间等到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等到他不会在芬恩的面前失控崩溃为止,他绝对不能在芬恩的面前露出他已经知道真相的破绽。

[芬恩有的时候很心大,但是,他其实又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伊莱亚斯缓缓开口说道,[他不会感觉不到,你在逃避他。]

彼得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当然明白逃避有多伤人,所以才会刻意用机器人的陪伴弥补。

可越是逃避,就越是深陷,越是不知道该如何重新站到芬恩面前,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彼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逃避芬恩,你既然不愿意和我说,你可以去和托马斯医生沟通。我说过了,托马斯医生会为病人保守秘密。]伊莱亚斯继续劝解道,[而且,我认为你可以直接和芬恩坦白沟通,你的恋人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愿意去理解、去包容的人。]

彼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无边的沼泽里。

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被耗尽。

“我知道的。”彼得又一次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知道芬恩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住他。

可彼得却止不住地想——

两年前那个深陷地狱的菲利克斯,他却没有伸出手,拉他一把。

彼得一直在追查[菲利克斯]失踪后的下落,可是他得到的两年前的线索始终太少了。因此他穿着蜘蛛侠的战衣偷偷来到了埃尔顿大道45号的这栋“凶宅”,想着也许在这里能发现什么。当他潜入这栋房子之后才意识到,正如威尔森先生之前在澄清视频中所说的,他和他的夫人将这栋房子装修得焕然一新,所有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干净的,看起来如此温馨,完全没有阴森可怖的感觉。

每一个房间的门口,都用芬恩设计的专属形象做了特别的标识。

打开房间后,可以看到每个房间充满心思的装修。

彼得可以清晰地从房间内的陈设看出,每个孩子喜欢什么,未来的理想是什么。

包括[莉莉·威尔森],那个[闪光的独角女孩],也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就如同威尔森先生说的,他让自己的女儿的灵魂也住在了这里。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相比于凶宅,如今是温暖地安放着所有孩子灵魂的家。没有人再会来打扰这个地方,没有痛苦、没有罪恶、没有悲剧,这些孩子们将会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彼得深吸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缓缓打开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而房间里是映入眼帘的——蜘蛛侠的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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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的蜘蛛侠的周边,至少,你可以看得出……一个八岁的男孩正是最痴迷蜘蛛侠的时刻。

威尔森夫妇也知道,所以用很多的[蜘蛛侠]填补了这个房间。

“很帅的壁纸。”彼得忍不住说道,“我应该自己也贴一个。”

身为蜘蛛侠的他想要笑,可眼眶却骤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在内心里深深积压的痛楚根本没有消减,反而在这一刻又一次骤然爆发。

彼得突然明白了,那一天当他追问威尔森夫妇,想要知道他们知道的芬恩的秘密的时候,凯瑟琳和约瑟夫都用一种极为复杂和沉重的眼神注视他。

那个时候,凯瑟琳注视着彼得,没头没尾地蓦得用一种感慨的语句突兀地对他说——

[真的没想到,蜘蛛侠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那个时候,彼得还不懂凯瑟琳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一句。

现在彼得懂了,因为凯瑟琳没有想到,芬恩如今的恋人竟然会是他八岁的时候曾经最崇拜的偶像。他们不说出自己发现的背后的真相,不单是为了保守芬恩的秘密,更是为了——

保护他。

那对始终善良的夫妇,不敢让他知道,他心爱的恋人身上曾经发生的惨剧。

也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小小的一直深深崇拜着蜘蛛侠的菲利克斯。

死在了没有英雄拯救的两年前。

彼得僵硬地匆忙退出了房间,他仿佛应激般得不敢再多看那个房间里的陈设一眼。

而后彼得来到了——唯一的一扇陈旧的房门,这是帕尔曼的房间。

这是没有被装修过的房间。

房间里甚至很空旷,只有基本的木质的床、衣柜和书桌,还有承载着罪恶的小提琴。

彼得也没想过要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线索,毕竟两年前的警察已经调查过这里。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边角落——

一枚早已嵌进地板、破碎褪色的贴纸,猛地撞入眼帘。

蜘蛛侠的身形一滞。

他缓缓走了过去,而后蹲下身定睛去看。

——那是一个很小的蜘蛛侠的贴纸。

就是这一枚贴纸却引发了彼得脑海里的记忆,他记得两年前的[菲利克斯]的手背上就贴了这么一个小的贴纸,还特意抬起手给他炫耀过。

彼得猛地深呼吸,他意识到菲利克斯肯定到过这个房间。

——也许,也许菲利克斯曾经在这个房间和他的父亲帕尔曼起过激烈的争执吗?

——而后等在深夜菲利克斯就深夜就偷偷逃跑了吗?

——后来他是被帕尔曼抓了回来吗?

可是监控只拍到了菲利克斯半夜逃跑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监控画面肯定是真实并无篡改的,帕尔曼也根本没有半夜追上去,甚至是帕尔曼还在清晨装作焦急自责的慈父般惊慌地主动去报警。警察还特意调查过了,之后菲利克斯也并没有再出现。

——还是菲利克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可知的意外吗?

——菲利克斯的死亡到底和帕尔曼有关系吗?

——菲利克斯到底在哪儿?

彼得不知道,他伸出手去抚摸地板上的那个褪色的蜘蛛侠的贴纸。

仿佛是[菲利克斯]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的印记。

彼得突然想,如果菲利克斯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这个房间,如果菲利克斯真的天真地鼓起勇气想要纠正帕尔曼犯下的罪恶,如果菲利克斯的固执惹怒了帕尔曼……

那个会残忍地枪杀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三个孩子的恶魔。

真的会让菲利克斯有半夜逃走的机会吗?

彼得的手僵住了,他内心涌起一阵极为冰冷的令他全身血液都在冻结的恐惧,怔怔地低着头注视着在床边地板上的那枚贴纸。

反而更像是一个——

求救的信号。

留给蜘蛛侠的线索。

彼得的呼吸骤然收紧,这种极为可怕的猜想让他吓得颤抖着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打开透视模式,帮我检测这栋房子。”

彼得颤抖着嗓音对他新升级的战衣发出指令。

在最新的高科技下,眼前的画面穿透墙体,清晰地显现出——

他脚下的主卧下方,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地下室。

没有人发现。

竟然就连警察……都没有发现。

只是这一眼,彼得就已经崩溃了。

所有人都只记得玄关处那五具横陈的血淋淋尸体,只记得监控里那个深夜逃跑的象征着勇敢无畏的小小身影,只唾弃道貌岸然的帕尔曼如同恶魔般犯下的那些绝对不可饶恕的凶残罪行……却从没有人意识到,这栋房子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明明还有一个房间啊!

——为什么没人发现!

——怎么可以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呢?

彼得强忍着泪水,颤抖着双臂奋力地将沉重的床铺猛地推开,那是一道暗门。就好像是薄薄一层的看似纯粹的冰面骤然破碎,终于显露出极致的危险,毫不留情地让人坠落进极寒的冰水深处,只剩下刺骨的窒息。

彼得摘下了蜘蛛侠的头套。

在这一刻,泣不成声的他已经无法在面罩里得到充分的氧气。

穿着蜘蛛侠战衣的青年无力地双膝跪倒在那个暗门边上。

他都可以想象两年前的那个八岁的男孩是在怎样的恐惧中偷偷留下了蜘蛛侠贴纸的记号,他一定会抱有最后的期待,他崇拜的超级英雄一定能发现他留下的记号,找到被关起来的他。

可是——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他才发现。

案件已经发生了两年。

只有菲利克斯,一个人被永远地留在了狭小的黑暗里。

彼得伸出手想去打开暗门,可是他的手伸到那里又僵硬地退缩了。

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像是地狱之门。

打开这扇门并不难,但是真正恐怖的是——

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背后最残酷的真相?

泪流满面的彼得如同脱力般地跪在这里,目光无神地望向地面的暗门。

他突然明白了系统PP曾经对他说的【好奇心会害死蜘蛛】,因为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这份真相的重量。

可彼得又想到了那天在噩梦中,芬恩难以打开那道上锁的卧室门后的恐惧和崩溃的心声——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不要把我关起来……谁来……谁来救救我……】

——你在这里啊。

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的彼得捂着脸痛哭着,青年的脊背深深弓着跪在地板上,仿佛整个人都立足于难过的那一根尖刺上,是他难以承受的苦痛。

——原来你在这里。

最终彼得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此刻足以撕裂他的所有的痛苦、恐惧和崩溃,下定决心地缓缓伸出手。

可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彼得怔了怔,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芬恩。

深深喘息了几口气,拼命调整呼吸的彼得连忙擦掉眼泪,他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的嗓音能表现出平时的状态。

“芬恩,怎么了?”彼得接下了电话,强装着轻松的口吻。

[你在哪儿啊?]芬恩开口问道。

“我在,我在神盾局这里,正好任务有了新的进展,我来这里汇报一下情况。”彼得说道。

[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了啊?]紧接着,芬恩就猝不及防地扔下一个核弹。

“怎么可能?”彼得心都猛地揪紧,“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分手?”

[你都几天没来找我了。]芬恩似乎有些苦恼地说道,[网上都说,冷暴力就是分手的前兆。]

“对不起,我只是最近正好在执行任务。”彼得连忙解释道,“真的,对不起。”

一说[对不起],彼得的眼泪又控制不住落下。

青年连忙抬起脸试图不让眼泪继续往下落,想要在通话中极力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这肯定不是冷暴力啊,芬恩,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聊天吗?”彼得不希望被芬恩误会,认真而又郑重地解释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的,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手的。”

“我是那么喜欢你。”

彼得强行压住嗓音里的哽咽,他想到了他和芬恩的恋爱契约,既然签下永远那就必须是永远。

在彼得这么说完后,电话那头的芬恩却迟迟没开口。

通话陷入一片沉寂。

“芬恩?”彼得有些心慌地反问道。

又是沉默的两秒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了芬恩平静的声音——

[别进去。]

彼得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他近乎是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愕地抬头望向房间的四周,看到了他一直未曾留意的安装在这个房子里的微型监控。也许不只是这里,那也就是说,他从进入这个房子的时刻,芬恩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彼得的身体彻底冻住,呼吸也好像随之停滞了。

他只听到通话里的那道声音——

[彼得,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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