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超标°虐值

“就像是那种替代品吗?”

安德鲁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

奥斯本的小少爷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廉价的影子。

想要通过使唤他、刁难他,来发泄某种情绪,或是仅仅为了满足一时的新鲜感。

“安德鲁……”麦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安德鲁摇了摇头,想着想着又蓦得笑了,“你知道,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和哈里·奥斯本相提并论。”

安德鲁的自卑是深深扎根在骨子里的。

他从小经历的,是父亲酒后的拳打脚踢,是学校里旁人都鄙夷的目光,是连温饱都要小心翼翼的窘迫。安德鲁早已习惯了被霸凌、被羞辱、被欺压,那些恶意是往骨头里扎的,尖锐又刺骨,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连被尊重的资格都没有的怪胎。

而芬恩的这些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不过是富家子弟的幼稚游戏。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刻意,连羞辱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或许是从小接受的高等教育,连为难人的方式都显得体面而又格外有“高级感”。

安德鲁想,奥斯本家的兄弟应该关系是不好的。

尤其是关于诺曼·奥斯本死后,奥斯本兄弟对于豪门遗产的纷争就连安德鲁这种底层人都能知道。

被哥哥无视或者欺压的小少爷,怕是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后来撞见他这张相似的脸,可不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就想要花钱随意使唤一番,权当消遣。

毕竟对着一张相似的脸发泄情绪,总比直面那种冷酷的兄长要容易得多。

这倒也没什么错。

安德鲁甚至觉得,像芬恩·奥斯本这样全身光亮耀眼的人存在这样的阴影面,反而显得更真实而又接近一些。他又开始思考,芬恩针对他的那种语气和口吻,是不是也是在复刻平日里哈里对芬恩的那种傲慢强势的姿态?

“要不是因为长得有点像他的哥哥,我根本就没机会被芬恩多注意,也没办法踏入这种不可高攀的富人圈子,更别说在学校里得到那些从未有过的优待。”安德鲁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清醒而又现实的认知。就因为派对上的那个魔术表演,一夜之间,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平日里的嘲讽轻蔑都消失,还纷纷来问他怎么才能加入芬恩的派对,那些以前瞧不起他的同学还刻意拿着钱来和他套近乎,说只要能拿到电子邀请函,多少钱都可以。

即便不说别的人,连麦特和蒙哥马利对他的态度也是远超之前的熟络和友善。

这本来就是人性。

对于在阴暗角落中蜷缩着生长的他来说,能因为这种几分相似的五官就能接近芬恩这样光彩的人物,拿到这样不符合他身价的薪酬,还有机会改变之前一沉不变的卑微生活,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至于那些刁难,不过是这份馈赠附带的、无关痛痒的代价。

“又有钱拿,又能改善生活,而且做芬恩·奥斯本派对的活动策划……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麦特见安德鲁没有因此钻牛角尖,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并宽慰道。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件事,蒙哥马利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之前跟芬恩有提过你的家庭情况。”

安德鲁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

他的家庭状况不外乎是,酗酒暴力的父亲,重病在床的母亲,贫困得不堪重负的家庭。

青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现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所以,芬恩每次给我送钱,也是因为这个?”安德鲁的声音带着沙哑,表情愈发复杂。

每次见到芬恩,那位浑身缀着光尘的青年,总是轻飘飘地扔给他钱。难道让他继续在派对上表演魔术,也只是芬恩为了名正言顺地给他报酬?

安德鲁忽然想起芬恩就算在他面前刻意摆出刻薄的姿态,似乎也掩盖不了他柔软的那一面:那个青年会因为一条视频就在深夜寻找流浪狗,会在事故发生后反过来安慰他,会在得知他的困境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至少,安德鲁的确用从芬恩这里得到的钱,才给自己的母亲换了一个全新的呼吸机。

如果不是芬恩,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也不敢想。

安德鲁突然间觉得很矛盾。

他开始厌恶自己这张脸,正因为与芬恩的哥哥有几分相似,才让芬恩对着他时,会因此感到厌烦不爽快。可反过来想,如果不是这几分相似,像芬恩那样活在光芒里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蜷缩在阴暗角落里、普通又阴郁的存在?

一直等到抵达奥斯本大厦,安德鲁手上拿着芬恩的工牌,应该是只能他一个人进入奥斯本大厦。麦特就让安德鲁自己去拿芬恩需要的东西,他正好在停车场和蒙哥马利打个电话,说一下关于万圣节活动的事情。

这是安德鲁第一次踏入纽约顶尖的写字楼,周身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即便出示了芬恩的工牌,安保还是反复核实后才放行,那短暂的对峙都足以让他心跳失序,紧张而又不安。

奥斯本大厦的大堂都气派得如同未来科技馆,金属与玻璃的冷光交织出利落的颇具创新感的线条。井然有序的办公场景里,汇聚着顶尖精英,都穿着干练笔挺的西装,周身散发着与这座大厦相契合的尖端感。

安德鲁只觉得自己像一台性能过时的二手胶片相机,突兀地闯入了满是崭新昂贵、铭牌闪耀的数码设备的陈列厅。即便没有人特意打量他,那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巨大的自卑感仍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抵达楼层后,安德鲁找到了芬恩的办公位寻找芬恩要的文件。

紧接着似乎听到了散会的声音,部门里的人员的脚步声步入这片寂静的地带。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怕有人下一秒就质疑他的身份,已经又一次紧张地准备好芬恩的工牌。

“你是谁?”

冷冽的嗓音在头顶炸开,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安德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是哈里·奥斯本。

安德鲁都没有反应过来,竟然会这么正好撞见。

芬恩说他有些像他的哥哥,但是真的像吗?

此刻近距离相对,那点“相似”反而显得荒诞。

青年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是安德鲁根本想象不出的价格。利落的肩线撑得起奥斯本总裁的满格气场,办公室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线条凌厉的脸上,衬得神情愈发倨傲。年轻冷峻的眉眼间藏着那种可以运筹帷幄一切的锋芒,仿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

仅仅是站在这样的人面前,安德鲁就觉得脊背发僵,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道锐利的目光。

像他们这样的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两个人,即便放在一起本来也不应该让人相提并论。

哈里的视线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落在那枚工牌上,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冷硬:“芬恩呢?”

提到芬恩的名字,安德鲁混乱的思绪却蓦得又聚焦起来。上次车祸事故的深夜,他在寂静的夜色中听到芬恩打给哈里的电话,那头正是此刻这般毫无温度的嗓音:

「你是成年人,我不会像父亲那样一味纵容,替你收拾意外闯下的烂摊子。」

「这点事,你自己能解决,对吧?」

而后就那么冷漠地挂掉了芬恩的电话,可明明即便是芬恩的朋友,也会第一时间赶来关心安抚他,还把他送回家,而不是用那种冰冷的指责和公事公办的态度。而且那天晚上的芬恩,甚至都还在发烧。

安德鲁注视着哈里,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卧病在床的母亲,还有永远对他无休止地贬低与暴力相向的父亲。

这些富有的人不知道贫穷的滋味。

也似乎根本不知道,拥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能够乐观面对一切的家人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而又奢侈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执拗突然攥住了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安德鲁此时却故意这么强逼着自己仰起脸回答道——

“芬恩少爷的脚受伤了。”

“怎么回事?”哈里的眉头微蹙,也没想到芬恩会弄伤自己的脚。

“听说是从楼上摔下来了,不过奥斯本先生应该也不会在意吧。”当这些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说出来,安德鲁发现自己竟然像是突破了什么般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芬恩少爷已经是成年人,也该自己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哈里倒是愣住了,这样的语气……让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青年锐利的目光扫过安德鲁紧绷的侧脸,自然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针锋相对。

“你是谁?”哈里的语气这才添了几分审视。

“我是芬恩少爷的跟班。”安德鲁刻意加重了[跟班]的身份,“他吩咐我来奥斯本集团帮他拿几个重要的文件回去。”

“听芬恩少爷说,我和哈里·奥斯本先生长得有点像,你觉得呢?”安德鲁也不知道哈里能不能意识到他们之间足以被芬恩发现的相似点,于是自己指出来,语气里还夹杂着一种似有若无的隐晦的挑衅。

安德鲁发现,一无所有的他本来就是厌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说这样的话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卑劣的兴奋感。

哈里的眼神沉了沉。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通了芬恩大概是在那群上赶着讨好他的攀附者里,找了个眉眼有几分像自己的人使唤,借此发泄心里对他的不满。眼前这青年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穿着袖口发毛的廉价衣物,却还能对他用这种语气挑衅,显然对能攀上芬恩颇为得意,哪怕只是被呼来喝去,或者当个替代的“出气筒”。

一股怒火随之涌上心头,他对于芬恩这样肆意妄为的行为自然是看不惯的。

哈里直接拿过安德鲁找到的文件,和奥斯本集团没任何关系,都是《鼠鼠崛起:人类闯关计划》的计划书和形象稿件。

“呵。”哈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对仓鼠倒是上心到了极点,还要特意使唤人跑一趟来拿这些东西。

哈里也不想理会,转身准备离开品牌宣传部的时候,脑子里却又突然回想起了彼得对他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人,哈里。]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试着多了解一些芬恩的事情。]

想到这里,哈里步伐停顿,而后望向安德鲁对他漠然说道:“到我的办公室来。”

安德鲁怔了怔,而后还是跟上了哈里的步伐。

办公室的阔绰远超安德鲁的想象,空间大得甚至比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还要宽敞。室内的皮质沙发、办公桌泛着温润高级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与他格格不入的奢华。就连落地窗外属于纽约的天际线,也像是他根本没有资格看到的风景。

安德鲁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地站着,而哈里坐在总裁椅上审视着他。

“你是怎么认识芬恩的?”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想到了什么,从褪色的背包里拿出了他的摄像机——

“你想看吗?”

直接看总比叙述更有直观。

哈里都没想到安德鲁竟然还会随身带摄像机,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记录了他和芬恩的初次见面。

安德鲁对哈里·奥斯本也不想要解释什么,指尖在布满划痕的机身按键上按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后,便将机器平放在了办公桌中央。

哈里蹙眉,伸手接过摄像机打量了一番,似乎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早该被时代淘汰的老旧款式的机器。

“对不起,我很穷。”安德鲁当然也看得出来,“但是也不影响拍摄,只是像素低了点。”

哈里没再说什么,从视频画面和音频中不难判断,那天晚上是安德鲁和另外两个青年在野外探险,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夜里晃出细碎的光斑,突然定格在前方的草丛里——那里隐约躺着一个人。

他们还以为是尸体,失声尖叫起来。

[这里怎么好像躺了一个人?]

[不会是死人吧?]

[凶杀案?野外抛尸?别吓我啊!]

[是真的,我都看到腿了!安德鲁,你过去看看。]

诡异阴森的氛围里,伴随着三个年轻人惶恐不安的尖叫声中,草丛里的那个人猛地坐了起来。随着画面聚焦在那个突兀出现的人影上,哈里握着摄像机的手指下意识瞬间收紧,那个人无疑就是他的弟弟。

——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昂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不服气和倔强的弟弟。

可视频里的芬恩,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没有半分平日的张扬和活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肩膀在黑夜里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哈里甚至不怀疑,如果不是那几道手电筒光柱逼得太近,他大概会就那样安静地在那片荒野躺到天亮。

看到这些人的靠近,青年的眼神很平静,对他们自我介绍身份。视频里的人当然也都想不通,为什么奥斯本集团的小公子会在深夜躺倒在这里。

[胃病犯了。]

视频里的青年眉头紧蹙着,唇色泛白,一看就是在强忍着疼痛,甚至虚弱到根本一点起身的能力都没有。

[一直有这个病,也没必要去医院。]

听到视频里青年虚弱无力的声音,哈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无形的钝痛丝丝蔓延开来。一直都有……可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芬恩有胃病,更不知道这病已经严重到能让他在荒野痛得直不起身,只能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那我们帮你联系你的家里人……]视频里的一个青年立刻关切地说道,不过在提到家人之后,似乎在想到了什么后,又补充道,[或者,联系你的朋友?]

哈里只看到芬恩的表情很明显地怔住了。

青年在夜色下黯然的绿眸在此刻恍惚是陷入一种迷茫,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犹豫什么。

哈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在思考要不要联系他吗?

视频在这里有接近有三秒的寂静的沉默。

空气都仿佛凝固。

哈里紧紧攥着摄像头,目光紧盯着视频里面色苍白虚弱的青年,根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此刻,哈里骤然想到了上次芬恩出事故的时候给他打的那个电话,而他在那个电话里又是用怎样冷酷的口吻拒绝他的。

终于,芬恩轻轻叹了口气。

碧绿的眼眸里完全没有哈里熟悉的那种倔强。

在夜色里反而显得从未有过的沉寂。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哈里的胸口,极为沉重。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那里。]视频里的芬恩还在逞强,强撑着身体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松。

后续的视频也没有什么内容,芬恩始终都很友好,真挚地向三个年轻人道谢,甚至提出要支付报酬。直到他们将他送上车,视频到这里结束。

正如同彼得所说,哈里在此刻突然意识到——他并不足够真的了解芬恩·奥斯本。

“他那晚,去那里做什么?”哈里蹙眉看向安德鲁问道,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他说他去找一只流浪狗。”安德鲁坦诚地回答道,“因为他正好视频里刷到了。”

“一只流浪狗?”哈里根本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芬恩半夜去找一只流浪狗。哈里不信芬恩连买一只漂亮的小狗的钱都没有,他也不怀疑,只要他在朋友圈里发想要一只狗,第二天多的是朋友给芬恩少爷送上门。

“是啊。”安德鲁也知道哈里无法理解,因为他也无法理解,只是——

“也许,他觉得没有家的小狗很可怜。”

没有家……的小狗。

很可怜。

哈里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视频里那个孤零零躺在夜色中的芬恩,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无力又迷茫的弟弟,像极了一只被莫名其妙就遗弃在荒野的小狗。他喉结滚动,艰难地问道:“那他找到了吗?”

“没有。”安德鲁摇头沉声回道,此刻回看这段视频,他有了截然不同的遗憾的感觉。他不再想是为了得到报酬,而是真的只是单纯想帮芬恩找到那只流浪的小狗,“我后来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默。

而另一边的芬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哈里和安德鲁的话题中心。

来找芬恩玩的布莱克提前来了他家,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带着卡通元素的纸袋,献宝似的掏出一盒甜甜圈,“特意给你带的,先吃个甜甜圈吧。就是最近超火的那家店,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真搞不懂怎么有那么多人抢。”

“谢了。”芬恩心情愉悦地拿起一个,张嘴咬了一大口,“味道确实不错。”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0.5%。】

芬恩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啃甜甜圈的动作顿了顿。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0.5%。】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0.5%。】

芬恩的神色越来越古怪,他已经彻底都不敢嚼了,目光复杂地仔细看了看手上这个咬了一半的甜甜圈。

含糖量不知道,但这个虐值量已经超标了。

“怎么了?这个口味不好吃吗?”布莱克疑惑地问道,又咀嚼了几口,“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啊。”

芬恩保持沉默地等待了一会儿,而后又试探地咬了一下。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1%。】

芬恩艰难地将嘴里的甜甜圈咽下去,甜得他发慌,他怎么也没想到——

吃个甜甜圈竟然会是这么虐的事情。

“你——”芬恩合理怀疑地望向布莱克,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在甜甜圈里给我下毒了?”

布莱克:“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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