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惊恐°发作

等到一切结束后,彼得给芬恩清理好后将小少爷放在收拾好的床上。

小蜘蛛突然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在旅行前去买一些一次性的床单会合适一点。

彼得低头凝视着枕头上正在恬静安睡的青年。

——之前还说什么要“整晚整晚”?

——他全部都收拾好了,也才刚过十二点而已。

彼得又有些忍不住想笑话自己的男友又菜又爱玩。

不过彼得也觉得,说不定真的可以捡起之前“每晚每晚”的习惯来。

他是真的想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体温,去填满芬恩身体里那仿佛挥之不去的寒冷;想让芬恩在极致的亲密与温暖里,没有办法去思考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想要身体力行地填补芬恩心中的空虚,让他觉得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到达满溢的地步……

虽然,彼得怕芬恩和系统PP都会觉得他——打着帮助病情的名义,其实藏满了私心。

卧室里温暖昏黄的灯光落在芬恩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头顶上还睡着一只松松软软的小猫,这样看起来画面就更温馨了。

彼得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芬恩睡颜好一会儿,心底那股爱不释手的感觉满得快要溢出来,忍不住又低头在青年柔软的面颊上轻吻了好几下。

虽然芬恩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梦游了,彼得依旧放心不下,起身轻轻锁上了房门,怕晚些时候腿软无力的芬恩万一真的梦游,会跌跌撞撞地往外乱跑。

等到半夜,彼得就感觉到身边发出细碎的动静。

“芬恩?”彼得瞬间惊醒,压低声音唤道。

他原本以为芬恩只是想起身去洗手间,却没想到,对方径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是梦游了吗?

彼得有些迟疑地缓缓起身,他知道卧室门是锁的,但这种情况也还是第一次。芬恩梦游的次数也不多,他也不知道芬恩在门锁的情况下,是不是只会在房间里打转。

芬恩伸出手,转动门把手。

打不开。

他又用力转了一次。

还是打不开。

“芬恩……”彼得此时有些担心地走过来。

而下一秒,芬恩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慌乱地拼命拧着那扇上了锁的门,情绪瞬间濒临崩溃。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彼得在听到芬恩激烈崩溃的心声后,吓得连忙打开卧室的房门。这一刻小蜘蛛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芬恩有幽闭恐惧症。因为房间里的夜灯一直都是开着的,彼得之前竟完全没有想到,锁上房门这件事会将芬恩推入如此巨大的恐慌之中。

“门开了!门已经开了!”彼得又急又懊恼,连忙推着芬恩走出卧室。

【不要把我关起来……】

【谁来……】

【谁来救救我……】

芬恩双眼空洞无神,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快要喘不上气。青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跪坐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但是手指僵硬到躯体化难以动弹。

卧室门口的巨大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醒了别墅里的所有人。

他们看到芬恩身体蜷缩成一团,脊背弓起,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在面临着深入骨髓的恐慌的模样,众人部都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而吓坏了。

“芬恩!芬恩!”哈里焦急万分地跪在地上将地上的芬恩紧紧按在怀里,“这是怎么回事?”

“我锁了门,芬恩打不开门就——”彼得红着眼眶解释道,满心都是自责。

芬恩整个人彻底陷在惊恐发作的混沌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青年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哭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抽气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是即将无法喘息。

“怎么办?怎么办?”安德鲁脸色惨白,失控地大喊道,“现在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

“芬恩少爷看起来没法呼吸了!”麦克斯焦急地望向托马斯医生。

“这是急性惊恐发作,他现在呼吸太快太浅,导致缺氧,所以才会有窒息感。”托马斯医生紧蹙眉头快步上前,连忙蹲到芬恩面前,用掌心稳稳贴在芬恩的后背心位置。

“芬恩,听我说。”

“用鼻子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再用嘴巴慢慢呼气六秒。”

托马斯医生引导着节奏。

“不用急,慢慢来,能吸多少是多少。”

彼得惊慌地用双手紧紧握住芬恩全然僵硬冰冷的手指。

芬恩浑身发抖,冷汗在此刻都浸透了额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失控的窒息感实在太过痛苦,求生的本能让芬恩被稳定的节奏吸引,强行把他混乱的呼吸拉回正轨。

“门开着,没有关你,没有任何人会关你,我在这里陪着你。”彼得颤抖着声音一遍遍说道。

听到彼得说的话,哈里的瞳孔骤然缩紧。

芬恩颤抖着,僵硬的指尖勉强松开一点,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一丝焦点。

急促的喘息在缓慢的呼吸引导下,一点点放缓,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窒息。青年脸上的眼泪依旧在掉,可身体的紧绷与失控,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下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推上水面之上。

“可以了,就这样保持……惊恐发作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托马斯医生沉稳地说道。

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仿佛都同样没办法呼吸了。

“要去医院吗?”凯瑟琳也被吓得浑身颤抖,无措地望向托马斯医生,焦虑让她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这种情况需要去医院吗?芬恩刚才都快喘不过气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需要,这是急性惊恐发作,应该是幽闭恐惧造成的。”托马斯医生摇了摇头,“这种发作虽然猛烈,但会随着情绪平复而逐渐消退。现在芬恩的呼吸已经在回归正常,只要继续安抚,确认安全感,过一会儿就好。”

托马斯看向面色惨白、依旧处于严重焦虑中的凯瑟琳,语气温和地说道:“威尔森夫人,你先去准备一杯温水,等芬恩稍微缓过来一点,喂他喝几口。别太紧张,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好,我去倒水。”凯瑟琳连连点头,约瑟夫扶着自己的妻子去楼下倒水。

彼得通红着眼眶,他根本没想到他只是随手锁一下房门会造成这么可怕的事情。彼得将地上依旧浑身无力的芬恩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伸手按摩着芬恩双手的关节,他依旧能明显感觉到芬恩的手指还处于僵硬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对不起,芬恩,我不该锁门的……”

芬恩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当他抬眼,才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围着床,用紧张、恐惧、担忧的目光盯着他。

“我没事。”芬恩被冷汗浸湿的俊脸上又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来,声音显得虚弱而无力,“只是正好做噩梦了,别紧张。”

没有人的脸色因为青年此时的安抚而好转。

“我真的没事,你们去睡吧。”芬恩又笑了笑,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他的梦游还能导致幽闭恐惧症引发惊恐发作,青年的眼底藏着愧疚轻声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们晚上休息了。”

“你没事?你觉得这叫没事?”哈里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怒火。他猛地冲到芬恩的床前,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而眼底的躁郁彻底显露出来,“芬恩,你看着我!你刚刚差点窒息,浑身僵硬得连动都动不了,你觉得这叫没事?打扰休息?难不成你觉得你说完这句话,我还能回房间睡个好觉吗!”

“只是……只是惊恐发作而已,托马斯医生也说了,过了发作的时间就会恢复的。”芬恩迟疑地说道。

“只是,惊恐发作?”哈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哈里的情绪也早已被芬恩反复的病情逼到临界点,此刻的爆发同时藏着压抑已久的失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芬恩在医院里醒来,手臂上是自残的伤,却是先开口向他们道歉,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病情,对他来说只是[发病]而已;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打算住进精神病院,还有理有据说[不觉得住进精神病院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他情绪崩溃到封闭自我,痛苦到在床上和他们不知道的声音大声对峙,而后却只是问他们[要去精神病院了吗];他长期深陷抑郁,完全没有之前的活力和热情,却只是一直坚持[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过段时间?到底还要过多久?

如此遥遥无期的反复煎熬,让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

“芬恩·奥斯本,你一直都在把你的病当个玩笑是吗?在乎的人只有我们吗?”哈里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实在忍耐不住地质问道,“你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从来都不把我们的担心当回事,对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在所有人的眼中青年已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可是芬恩却还能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用一种[只是发病]而已的理由掩盖过去。

“你什么都不说!”哈里继续躁郁地质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芬恩茫然地注视着哈里,他都近乎不知道哈里在问他什么。

“所有的一切!需要我一条条提醒你,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吗?父亲遗产的分配,你的大大小小的病情,你打算去精神病院的想法,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哈里的冷绿眼眸紧紧盯着芬恩,语气里满是狂躁的压迫,“也许你以前觉得,我不在乎你,所以你没必要告诉我。但是现在呢?芬恩,你看着我!你觉得我还不在乎你吗?”

哈里当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么失态狼狈而又狰狞愤怒。

“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芬恩干哑着嗓音注视着哈里,近乎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哈里沉声说道,目光中是芬恩无法回避的步步紧逼。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我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吗?”芬恩被哈里问住了。

“只是发病,你以为精神病就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吗?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用一句发病来解释?你是在敷衍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每一次当他觉得事情有好的发展的时刻,就必然会有冷不丁的阴影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幽闭恐惧症?你到底为什么晕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哈里的目光死死紧逼着芬恩,芬恩已经抑郁了很久了,哈里也不得不强忍着很多的负面情绪,躁郁煎熬着等到芬恩这次的发作后,也同步一起失控地爆发,“你一次次反复,一次次装作没事,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芬恩瞪大眼下意识反驳。

【这只是任务开始的debuff选择而已,我只是因为选择了精神病……】

芬恩也在心里解释着,这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的秘密。

【所以,这是我不可控制的。】

“别骗我!”哈里愤怒地对芬恩吼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如果你是做噩梦的话,告诉我,噩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关着你吗?到底是什么让你恐惧?你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你明明知道可是装作不知道!你是在逼疯你自己,还是在逼疯我?”

本来还想要帮芬恩劝阻哈里的彼得,在听到这一句句质问后也都怔住了。

——对啊……

——为什么噩梦中的芬恩的心声,却一声声喊着[救救我]呢?

——那真的也是debuff造成的影响吗?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帮你!”哈里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躁郁让他的情绪在愤怒与脆弱之间反复拉扯,他既恨芬恩的隐瞒,更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芬恩抬起头,眼底空空洞洞的。

他微微张开口,可是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围着你一直团团转!”

“你感觉不到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就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小心翼翼捧着的感觉!”看着芬恩依旧沉默,哈里更加愤怒。他的情绪濒临彻底的失控,甚至是不可控地用尖锐刻薄的语调继续激化矛盾,刻意用伤人的话刺激着他最重视的弟弟,“芬恩,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别说了!”安德鲁猛地抬手,强大的念力瞬间爆发,直接将哈里整个人狠狠撞到墙上。

“安德鲁!”彼得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想阻止他,可就连他也被安德鲁身上的念力震得后退。

“彼得·帕克,好端端的你锁什么门!”安德鲁的愤怒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哈里·奥斯本,你又凭什么这么说?你是在指责芬恩少爷吗?”安德鲁的脸色阴沉至极,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怒火地盯着哈里,强大的念力依旧死死地逼迫着哈里禁锢在墙面上无法动弹,“芬恩少爷的病情是不可控的,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他比谁都痛苦!作为他的哥哥,你怎么可以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说出这种伤害他的话?”

“那是因为,芬恩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病当回事,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好起来。”哈里即便被禁锢在墙上,依旧扯着嘴角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就是这样,从来可以假装什么都发生,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呢?”

“安德鲁,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腐烂了,所以也看不到别人在腐烂吗?”哈里继续冷声刺激道。

“你!”安德鲁恨得直接伸出拳头就要揍哈里。

麦克斯的眼底也是电流在闪烁着,径直冲到了安德鲁的身前直接撞开他。

安德鲁也被闷声撞到了墙壁上。

“安德鲁!你冷静!”麦克斯同样情绪激动地大声吼道,可是男人周身的电流越来越强。而后麦克斯神情冰冷的望向从墙面滑落的哈里,“奥斯本先生!也请你停止说出刺激芬恩少爷的话语,不然我会用电流让你闭嘴。”

可麦克斯自己也没能冷静下来,他的情绪失控引发了周身电流的剧烈波动,房间里的玻璃、台灯、相框,全都在电流的冲击下碎裂开来,碎片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芬恩的小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惊吓地逃窜出了房间。

托马斯医生:“……”精神病盲盒开盒了,发现里面还有异能隐藏款。

这份高薪是真的不好拿。

从业这么多年,托马斯医生也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精神病对打的场面。

——比刺激战场上都是精神病人更可怕的是,他是在场唯一的心理医生。

“你们就这么护着他,护到他下次再惊恐发作、再自我封闭,你们就平静地听他说一句[没事的,只是发病而已,你们去睡吧]。”哈里紧绷着面容,完全没有要停止攻击的意思,“等到下一次芬恩自残,你们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自残!为什么可以做到伤害自己的同时,却还能跟个世界上最快乐的没事人一样!”

“别再说这种话!”安德鲁从地上暴起站起来,目光阴沉狠厉,“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安德鲁,哈里,你们都冷静!”彼得冲上前去紧紧桎梏住安德鲁。

紧接着,凯瑟琳失控的尖叫声打破了混乱:“别吵了!都别吵了!”

凯瑟琳慌乱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床上一脸茫然的芬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们要吵也好,要打也好,都给我出去!芬恩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他经不起再受刺激了!”

约瑟夫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情绪失控的凯瑟琳,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担忧地看向床上的芬恩。男人紧攥到颤抖的拳头里,也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彼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托马斯医生身边,如同看末日之光的眼神般,语气急切又真诚地问道:“托马斯医生,现在怎么办?”

目视着眼前已经是一团乱糟的托马斯医生,心里甚至还在侥幸幸亏诺亚今晚没住在这里,不然要乱得更厉害。

托马斯医生:“……”很好,我也想开个精神病专家会诊询问一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居家办公。

这还是家吗?

这就是个精神病院。

哦,不,首先——

“彼得,你必须要保持住你现在的状态。”托马斯医生深吸一口气后郑重地说道。

——我可不能再失去你这个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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