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尤里乌斯快到临界点了,这孩子累得都不支棱了,可大家也都知道,安切洛蒂就算想换人此时也有些捉襟见肘。

——AC米兰队内是真没有健全的前锋了。

先是一月初的时候,克雷斯波右腿不幸再次拉伤,随后因扎吉终于下定决心接受了脚踝手术,预计下半个赛季彻底报销,而舍甫琴科,虽然没有大伤病,也是小问题不断。

安切洛蒂冬歇期没能买到合适的前锋,以至于现在担子都落在了尤里乌斯一个人肩头,但尤里乌斯也确实能干,他为AC米兰带来了进球,只是彻底从罗森内里嘴里的小狗太子变成了小驴尤里。

但也因为他的努力,AC米兰依然稳稳盘踞在榜首,而同城的国际米兰则是把尤文图斯压在了第三名上。

一时之间,米兰双雄风头无两。

“我真干不动了……”

尤里乌斯躺在理疗床上,灿金色的眼睛里高光都消失了,浑然一幅打工人被蹂躏到极致的凄惨景象。

短短一个月,活蹦乱跳的尤里乌斯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理疗师怜悯地看着他:“埃尔南应该能赶在对阵曼联的那场比赛之前复出,安德烈已经没事了,你再坚持坚持,就快能休息了。”

进入二月,AC米兰的赛程一下子从狂风骤雨转变为了毛毛细雨,一整个二月AC米兰只有六场比赛,虽然里面有欧冠十六强的对手曼联,而且AC米兰是先客后主的赛制,他们得在2月23日前往老特拉福德。

随后,2月27日AC米兰又要在米兰德比中和同城表妹掰一掰手腕,除了这几天有些辛苦外,其他的几场对手都不算强力。

这也让安切洛蒂终于找到给尤里乌斯放假的机会了。

他毫不客气地给尤里乌斯放了三天假,也让他终于有时间去医疗中心报到了。

“你的肌肉因为疲劳有点发炎,”史密斯拿着那个模型给尤里乌斯指认,“这里和这里的两处肌肉都有些过于疲劳,还有这里……”

尤里乌斯趴在理疗床上,忍受着筋膜刀刮过的痛苦,“你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就好!”

“你得休息,还搭配理疗。”

史密斯怜悯地看着他,“可能会比较痛苦。”

尤里乌斯眼前一黑:“难道你以为我今天就不痛苦了吗?”

“比今天还要痛苦,”史密斯拍拍他的脑袋,“醒醒,尤里,这里不让睡觉,你得去泡冷池了。”

就算尤里乌斯情绪稳定到有些可怕的境界了,一时也有些绷不住。

你看,在不爱你的人眼里,就算你快疼晕过去了,他们也只会告诉你这里不让睡觉。

尤里乌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停车场时,马尔蒂尼已经等待多时了。

看着他幽魂一样爬上车,马尔蒂尼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还好吗?”

“好……”还没等马尔蒂尼追问,尤里乌斯就吐出了剩下那个字:“累。”

小孩看起来都不支棱了,懒懒地靠在副驾驶位上喝水,“孩子的早饭你明天能做吗?”

“可以啊,”马尔蒂尼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你明天不就开始休息了吗?”

“嗯,”尤里乌斯有气无力地说;“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再继续睡,一直睡到你回家。”

“好好好,你想睡多久都行。”

尤里乌斯真的累坏了,他甚至连吃晚餐的力气都失去了,草草垫了一个辣热狗进去,就投奔了温暖的床铺。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孩子们去上学,保罗去上班,乌斯和好朋狗一起去上狗狗学校,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尤里乌斯一个人。

他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寂寞。

柔软的大床上隐约带着一丝马尔蒂尼身上的味道,尤里乌斯拱进被子里,安静地趴在床上。

他不想起床,哪怕经过一夜好眠,疲惫却依然没有完全散去,倦怠无时无刻不在侵袭他的神经与理智,家里的环境安全而温暖,熏得尤里乌斯昏昏欲睡。

这个家就像马尔蒂尼一样,让他觉得安全。

一通电话惊醒了尤里乌斯的美梦。

看到来电显示,尤里乌斯的起床气越发浓郁,他接通电话:“你好,这里是来自地狱的——”

“尤里乌斯,”法迪的声音在电话里冷漠而清楚,他似乎在很嘈杂的部分,说话的语速也飞快:“出事了。”

尤里乌斯猛地清醒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尤里乌斯已经坐在了法迪的对面。

法迪是紧急飞回米兰的,他的神情压抑到极致,琳达在一旁,只感觉自己大气都不敢出。

上次法迪露出这个表情时,董事会大半成员被清算,一夜之间整个公司的高层进行了一场大洗牌,现在坐在那张圆桌两侧的成员们即使会为了利益唇枪舌剑,可全都打心底里恐惧年少的掌权者那阴晴不定的性格。

尤里乌斯却不害怕,他把手搭在法迪肩膀上:“说吧。”

风雨欲来的气息,在这间办公室内若隐若现。

几个小时后,加利亚尼被秘密带入了这间办公室,除了当事人外,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

马尔蒂尼回家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孩子们今晚说好了在爷爷奶奶家住,马尔蒂尼订好了餐厅,打算回家接上尤里乌斯去吃晚饭,吃完晚饭他们还能出去逛一逛什么的,享受一下没有孩子们的二人世界。

可……床还是乱的,尤里乌斯的睡衣乱七八糟地丢在被子上,他俯身摸了一下被子,已经凉透了。

马尔蒂尼回到客厅,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一条来自尤里乌斯的短信或电话,他主动给尤里乌斯打过去,那边却没有人接听。

他去哪了?

马尔蒂尼坐在沙发上,冷静地想到。

尤里乌斯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出门必报备,事事有回应,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发生了马尔蒂尼不知道的,严重的事情。

而以尤里乌斯的倔强,这样的事情他未必会告诉别人,但一定会告诉法迪。

马尔蒂尼打开手机的通讯录,准备打电话问问法迪去哪了。

电话还没打出去,家门却被打开了。

疲惫的尤里乌斯沉默着走进家门,他换了鞋子打开玄关处的灯,才看见摸黑坐在沙发上的马尔蒂尼。

尤里乌斯被吓了一大跳,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动物:“你怎么都不开灯?”

“我本来想带你出去吃饭的,就忘记了,”马尔蒂尼起身迎了过去,他年轻的爱人孩子气地撞进他怀里,甚至故意用头轻轻撞了撞马尔蒂尼的胸口。

马尔蒂尼环抱住他,轻声安抚道:“这是怎么了?”

“……法迪叫我去加班,我讨厌加班。”

尤里乌斯说道。

我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尤里乌斯想,如果保罗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会备受打击。

他是那么信赖热爱这家俱乐部,马尔蒂尼的职业生涯完全花在了AC米兰里,这里承载了他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如果马尔蒂尼知道了那件事,对他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呢。

他环抱住马尔蒂尼的手下意识收紧,尤里乌斯阖上眼睛,靠进爱人的怀里,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疲惫。

从2003年,俄罗斯大鳄阿布拉莫维奇入主切尔西,足坛就正式进入了金元时代,球员的身价不停上涨,现在有些球员一人的身价,就足够在过去买一支球队。

这是历史的进程,是命运的优胜劣汰,尤里乌斯只是其中的一员,并不能搅动风雨,也不能驯服时光。

山雨欲来风满城。

在这样的时刻,尤里乌斯只能尽可能把自己的手撑在爱人的头顶,为他遮蔽多一点的风雨。

马尔蒂尼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放软了声音:“我取消预约吧,我们叫披萨吃好吗?”

“不,”尤里乌斯睁开眼睛,对他微笑:“我们走吧。”

“我们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

尤里乌斯兴致勃勃地说道。

马尔蒂尼有些吃惊尤里乌斯情绪的转变,他清楚地意识到尤里乌斯绝对有事情瞒着他没说,但马尔蒂尼总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夜幕铺满了整个天空,微凉的晚风卷过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的发梢衣摆,在外面他们不可以牵手,但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亲热得好像同一个影子。

马尔蒂尼订的餐馆也是一家意大利的老字号了,极具古典历史气息的建筑物里,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面对面坐着,深色木质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手工蕾丝桌布,铂金色长发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弹奏钢琴,悠扬的乐声回荡在空间内,牛肉的香气馥郁而美妙。

这里的一切都好得无与伦比。

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的位置上,侍者贴心地放了一个小小的防风蜡烛,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氤氲,清爽的沙拉让两个人胃口大开,也是这个时候尤里乌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都没吃饭了。

他们吃得不快,偶尔交谈几句,明明灭灭的烛火点亮了尤里乌斯的双瞳,马尔蒂尼微笑着望着他:“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

尤里乌斯轻声道,他垂下眼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一双蝶,“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也许是因为感情的浓重,尤里乌斯无法为马尔蒂尼说出更多的感受,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隐晦地说尽一切相爱的语言。

如果在家里就好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样我就可以吻他了。

但时间不会因为爱而停留,一整个二月AC米兰虽然有输有赢,但依然牢牢地占据了积分榜榜首,安切洛蒂最在意的欧冠也终究如约而至,AC米兰一行人登上了飞往曼彻斯特的飞机,准备和英超霸主曼联碰一碰。

尤里乌斯靠在座位里,安静地思考着。

这个赛季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而AC米兰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安切洛蒂这个赛季堪称春风得意,AC米兰不仅要再一次拿下联赛冠军,意大利杯也稳步发展,而且距离欧冠也不再遥远了。

去年没有拿到欧冠也是安切洛蒂心里的痛,他发誓今年一定要再接再厉,弥补去年的伤痛。

马尔蒂尼坐在了尤里乌斯身边,他伸手在毯子下握住了尤里乌斯的手,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嗯?”尤里乌斯转过头看他,“我在想,时间过得好快啊。”

“怎么像个老头子一样感慨?”

坐在前排的科斯塔库塔回头嘲笑他,减肥很有成效的卡卡和内斯塔也趴在了椅背上,听他们谈话。

是的,他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减肥大业,顺利登上了飞往曼彻斯特的飞机。

额外说一声,是内斯塔先减肥成功的。

听了科斯塔库塔的话,尤里乌斯平静地说:“我要是个老头子,那你是什么?”

亚历桑德罗(是的,又一个亚历桑德罗)·队内年纪最大·科斯塔库塔顿时偃旗息鼓,小声嘟囔道:“不是你先感慨的吗?”

阿尔贝蒂尼无奈的摇头叹息:“你惹他干什么?”

科斯塔库塔觉得很委屈:“这怎么还是我的问题啦?”

皮尔洛施施然地路过,抛下一句:“比利,这就证明了一件事。”

科斯塔库塔抬头问道:“什么事?”

“先撩者挨打。”

现在科斯塔库塔不和尤里乌斯拌嘴了,他选择去追着皮尔洛打。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确实是先撩者挨打。

加图索看得解气,但很快他就尖叫了起来:“你们谁看见我的手机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他:“没看到。”

安布罗西尼嬉皮笑脸地问道:“天呐,里诺,你不会忘带手机,或者把手机落在机场了吧?”

加图索顿时急得团团转,好心的克雷斯波说要给他打个电话看看铃声会不会响,卡卡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一只手就从西多夫手里悄然拿走了那只手机。

尤里乌斯面不改色地在桌下给手机关机,克雷斯波的听筒里也响起了关机地提示音,这下加图索真急坏了,抓着塔索蒂寻求帮助。

塔索蒂哭笑不得,别以为他没看到,刚才尤里乌斯顺手把手机丢进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安切洛蒂的口袋里。

安切洛蒂这个浓眉大小眼的教练也学坏了,他明明感觉到了口袋里多出来的重量,却依然一脸担忧地询问加图索:“里诺,你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加图索懵懵地摇摇头,萨穆埃尔把脸埋到雷东多身后,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爆笑的冲动,雷东多面不改色地回着短信,但迪达发誓那绝对是一串乱码。

他当时就坐在雷东多身边呢。

可怜的里诺还急得团团转呢,但是笑点最低的安布罗西尼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一长串魔性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厨房的烧水壶开了。

本来就忍得辛苦的其他人被他的笑声逗得纷纷破功,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有加图索茫然地问道:“你们在笑什么啊?”

还是良心发现的安切洛蒂把手机递给他,提醒道:“里诺,你不如去问问你的手机是谁放进我口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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