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这一场追逐和博弈就如同拔河,一方突然松手,另一方的第一反应就是愣住。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愣神,尤里乌斯就找到了破绽。

他的右腿后撤半步,在半空中抡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如拉满的弓矢松开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击中了球的底部。

足球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只是那一瞬间的震撼却深深地留在了莱曼的眼睛里。

完了。

他呆呆地想道。

即使内心已经知道自己和这球恐怕已经失之交臂,但顶尖门将的素养不允许莱曼就这样放弃。他咬紧牙关,猛地飞身扑了出去,尽可能地将手指延伸出来,即使无法触球,也希望能用指尖改变足球的路线。

只可惜,他的指尖与足球差之分毫。

球在莱曼不甘的目光下顺利钻进球网之中,即使早已得知这件事,但莱曼依然苦涩地笑了笑,他趴在地上叹了口气,随即被匆匆赶来的科尔拉了起来。

场边,温格的脸色骤然严肃了起来,他大步上前开始现场指挥,而另一侧的安切洛蒂则是轻轻松了口气。

枪手们发出不满的嘘声,而罗森内里则是比往常更加雀跃欢喜。

“Gooooooooooooooooooal!尤里乌斯·亨特!”

意大利解说欢呼着他的名讳,即使只听声音都能看出解说脸上的眉飞色舞,“伟大的红黑军团以闪电般的进攻打出了梦幻般的开局!我们坚信伟大的红黑军团将赢下这场比赛!”

“可恶的AC米兰打了阿森纳一个出其不意!实在是太狡猾了!”

英国解说的冷汗都流下来了,“但我坚信在温格先生的带领下,顽强的枪手一定会赢下这场比赛!”

那天的巴黎,天气多变得如同这场比赛的局势,明明刚刚天还晴着,但等阿森纳拿球后天气又阴沉了下来。

尤里乌斯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他嗅到了泥土的味道。

细细密密的雨丝也在这时落了下来。

雨下得不大,但极其黏腻,湿润得感觉仿佛人都长出了腮。

尤里乌斯的发丝狼狈地贴在他的脸颊上,他向前冲着去拦截带球的亨利,AC米兰的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职,两支同样想赢的球队都拼尽全力,几次有人在雨幕中摔倒。

尤里乌斯也不例外。

他和亨利撞在了一起。

亨利也没想到这小子的体格如此结实,明明视觉效果上没那么明显,尤里乌斯也被亨利撞得面色扭曲了一瞬,但他也没有后退。

枪手之王和红黑太子,在雨幕下的法兰西大球场展开了真刀真枪的较量。

两个人都在拼命地夺取球权,同时手上小动作不断,不是你拉我一下,就是我拽你一下,两边的队友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忙。

球在两个人的挤压推搡下从尤里乌斯的脚下滚了出来,卡卡第一时刻冲过去拿到球权,尤里乌斯立刻转变策略,像个小书包一样直接挂在了亨利背上,阻止他去追逐卡卡。

卡卡咬牙,大步流星地带球前插。他昂首挺胸,如正当年的骏马一般,雷厉风行地驰骋在赛场上,亨利有心去追,奈何尤里乌斯下了大力气抓住他。

眼看着巴西人冲了出去,亨利直接被气笑了,他扭头看向趴在他身上的德国人,“你还不松手吗?”

尤里乌斯弯唇对他乖巧地笑了笑,年轻人英俊的面孔有一瞬间晃花了亨利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即就看到那个可恶的小德国人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尤里乌斯今天的比赛任务繁重,他不仅要承担进球的责任,还要给卡卡和舍甫琴科拉扯出一条新路。

他一路冲进阿森纳的半场,即使坎贝尔和图雷拼命推搡挤压,尤里乌斯依然竭尽全力地突破。

但就算这样,阿森纳和AC米兰依然陷入了苦战。

一球领先,是悬在阿森纳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AC米兰不安的来源。

两支球队,一支坚持传统意大利链式防守,另一支则信奉美丽足球的理念,防守方面都抓得相对紧实,AC米兰的防线可以称得上举世无双,而阿森纳也已经欧冠近十场不丢球了。

以彼之矛,攻其之盾。

两队都拼了。

“我的老天!”解说的声音高昂而亢奋:“AC米兰和阿森纳都拼尽全力了,舍甫琴科短暂抢回了球权,但在吉尔伯托的拦截扫荡之下,球权再次转移到了阿森纳脚下。”

尤里乌斯冲了过来。

他猛地矮身滑铲,一脚踹走了永贝里脚下的球。

永贝里被他吓了一大跳,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他强行收脚防止伤害到尤里乌斯,尤里乌斯矮身撑着地面直接一翻身摔起来了,他踉跄了两下,再一次冲向了自己的队友。

雨越来越大了。

不断有人滑倒再爬起,但没有人想要下场换钉鞋,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球队拼了。

而意外,总是在人类最措手不及的时刻发生了。

那只是一个意外。

雨水不仅干扰了球员的活动,也干扰了守门员的视线。

舍甫琴科和尤里乌斯打了个配合,他们以撞墙式配合和强硬的身体素质冲开了阿森纳的防线。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赶回来回防,莱曼要面对的就是二鬼拍门!

这加重了莱曼的心理负担。

刚被尤里乌斯进了一球的莱曼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那暴力到无可媲美的一脚爆射至今仍然让他心有余悸,以至于再次看着尤里乌斯时,莱曼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用主动出击试图换来主动权。

但是雨实在太大了。

在冲向尤里乌斯时,莱曼脚滑了。

他和来不及躲闪的舍普琴科撞成一团,舍普琴科摔倒时撞到了过来帮忙的坎贝尔,而坎贝尔在挣扎时,一个倒肘打在了冲向舍甫琴科的尤里乌斯的嘴角,尤里乌斯应声而倒。

在解说和看台球迷的瞠目结舌之中,AC米兰前场两个人和阿森纳的门将和后卫狼狈摔成了一团。

鲜血混合着雨水从面孔上流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尤里乌斯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但下一刻,他就想到了舍甫琴科。

身边传来了细细的呻吟,尤里乌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似乎打开了疼痛的阈值开关,脸很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手指也传来了钻心的疼痛,疼痛让尤里乌斯几乎要晕过去了。

他强行撑起身体,爬向了舍普琴科:“怎,怎么样?安德烈?”

舍甫琴科没有回应。

有血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尤里乌斯伸手摇了摇他,舍普琴科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AC米兰和阿森纳的人都冲了过来,眼看着眼前这一惨状,两边的球员都被惊得深吸了一口气。马尔蒂尼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尤里乌斯推了他一把:“快叫队医!”

史密斯第一时间拎着医药箱冲了过来,舍甫琴科已经无法坚持比赛了,吉拉迪诺第一时间起身热身,安切洛蒂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今天的大名单里,只有两个前锋替补——吉拉迪诺和因扎吉,因扎吉的腿伤刚好,状态还不稳定,如果尤里乌斯也坚持不下来,那主动权就会被阿森纳掌握在手里。

尤里乌斯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雨水顺着他银白色的头发流淌了下来,尤里乌斯避开马尔蒂尼的手,只是找史密斯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巴,他下意识把手指藏在了身下……无法蜷缩,应该是断了吧。

断了三根。

还能继续比赛吗?

可以的。

史密斯一边招呼人上来抬走了舍普琴科,一边捧着尤里乌斯的脸检查他的下巴,确定没有牙齿脱落等问题后,他又对着尤里乌斯伸出两根手指,严肃地问道:“这是几?”

“这是你对我比了个耶。”

尤里乌斯抽了张纱布摁在自己的下巴破溃处,平静地说:“我没事,照顾好安德烈。”

史密斯重重地一点头,确认尤里乌斯的伤口不再出血后飞快地下场。

眼看着舍甫琴科被抬走,不少罗森内里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内心在尖叫着快逃!不要看!但身体却依然强迫自己大大地睁着眼睛,不允许错过一丝一毫的比赛。

当尤里乌斯从地上起身,若无其事地准备去和裁判抗议,罗森内里的心中才得到了一丝慰藉。

我们还有尤里。

尤里总能在逆境中带我们赢下比赛的,不是吗?

去年也是这样,利物浦有如神助,但尤里乌斯依然为我们带来了胜利。

只要看到尤里乌斯在场上,我们就不要担心,因为尤里乌斯一定会赢!

AC米兰也一定会赢!

AC米兰这边的伤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但场上的情况却没有结束。

裁判毫不犹豫地给了莱曼一张红牌。

看台上的枪手球迷,脑子一瞬间就炸了。

红牌!红牌!决赛!

决赛里把我们的一门罚下去了???

这他爹的还踢什么???直接回去洗洗睡吧!

但实话实说,莱曼这张红牌拿得不冤枉。

舍甫琴科都被他直接干下场了,尤里乌斯也下巴出血,这一摔从对手到队友莱曼一个都没放过。

裁判转而看向坎贝尔,这一次他犹豫了。

他没有选择对坎贝尔出牌。

这又引得看台上的罗森内里发出了不满的嘘声。

马尔蒂尼走向尤里乌斯,“你怎么样?”

“我没事。”

尤里乌斯淡淡地说。

即使他能感受到手指充血肿胀,针扎一样的疼痛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心口。

老人都说,十指连心。

三根手指断掉的痛苦足以让一个彪形大汉跪地求饶痛哭,但尤里乌斯却依然若无其事,他的眉眼甚至都没有波动一下,迎着马尔蒂尼疑问的目光,尤里乌斯甚至还淡淡地自我调侃了起来:“这算不算飞来横祸?”

“这都快变成天灾人祸了。”

马尔蒂尼没好气地说。

其实马尔蒂尼也很愤怒。

坎贝尔伤人,却连个警告都没有得到,莱曼的红牌是避无可避才给的……也许是因为意大利这段时间的争议,裁判的判罚对AC米兰来说总是格外严苛。

但这样也没关系。

尤里乌斯想,我会用绝对的实力告诉世界。

AC米兰的胜利来源于球员,也来源于AC米兰本身!

尤里乌斯当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自己的伤势。

AC米兰是个有爱的家庭,不管是球员还是教练,一切都以人为本,比胜利更重要的部分一定是球员的健康,安切洛蒂绝对不会支持球员以自身健康为代价得来的胜利。

在这个俱乐部里,没有人是耗材,大家都是彼此的家人和朋友。

也许球员和教练之间会发生冲突,球员和球员之间也会产生矛盾,但是也正因为彼此是家人,所以大家无论如何都会和好。

比起矛盾和烦恼,大家一定会更加在意彼此的健康。

手指在一抽一抽的痛,肿胀感顺着手指冲入心脏,连带着神经都被疼痛鞭笞。

在这样极端的疼痛下,尤里乌斯却依然镇定自若,他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和吉拉迪诺击掌后拥抱鼓励了对方,又去哄了哄因为舍普琴科受伤下场而垮着张小狗脸的卡卡,许诺比赛结束,回到米兰后会给他做黑豆猪肉饭,又对着后场鼓了鼓掌,给大家加油鼓劲。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平凡和日常。

但马尔蒂尼就是觉得不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连贯的反应中被忽略了过去,就像梳头发的时候,梳子的隐秘角落断了一根齿,梳子顺着头皮挂下去,半晌后头皮反馈来的奇怪感受。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清楚的感受萦绕在马尔蒂尼的胸口,好像过重的空气压在他的胸口上。

马尔蒂尼安静地盯着尤里乌斯的背影看了一会,伸手把脸颊上湿漉漉的头发拨回耳后。

裁判把莱曼的名字记好,垂头丧气的莱曼走下场,温格当机立断,阿森纳二门阿尔穆尼亚替换皮雷斯上场。

此时此刻,场边的温格脸色十分苍白,他心中隐隐传来了不好的预感。

10打11人,对手还是最专注防守的AC米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结果的样子。

逐渐加重的疼痛让尤里乌斯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一球领先的现状会让对方心存侥幸,也会让己方的情况变得不稳。

所以……他还得继续努力。

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忽略掉自己的痛苦,再次投入到比赛之中。

“因为冲突,比赛暂停了五分钟之久,AC米兰的球员舍甫琴科不幸离场,吉拉迪诺替补舍甫琴科上场,现在10打11,阿森纳的情况不容乐观。”

温格同样知道这件事。

一股近乎无力的绝望感顺着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阿森纳渴望大耳朵杯,渴望欧冠实在是已经太久了。

这几乎变成了温格的心病。

好不容易已经走到决赛了,却因为大雨和意外直接失去了他们的一门莱曼,这简直太糟糕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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