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情人

董晋尧那天离开后,一如既往的工作、泡吧,混迹在渝州各大夜店。

他没再理睬过任何艳遇和邀约,心里总是兴味索然。

却有那么几次,在长期租住的酒店套房,闻着浓郁沉闷的、独属于酒店的香气,他很突兀地想起了那个秋日午后的小花园。

直到那晚,在供应商会议上,再一次遇见那个女人,他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只那么一下,但对他来说,已经非常难得。

好像眼前的世界终于变得没那么乏味无趣了。

董晋尧谈过几次恋爱,他的女朋友和他一样,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外表,也和他一样,在两性关系中绝不拖泥带水。

他们从不涉及深入的、复杂的问题,各取所需,潇洒自如。

当然,也有故作洒脱而无法分手的,董晋尧总能体面地处理好,让对方心甘情愿放手,还能让人念着他的好。

盛樱是什么样的女人,他还没看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像他的前女友们,有那么令人惊艳的外表。

她当然也是好看的,可这种寻常的好看,董晋尧见过太多。

她身上最特别的地方是她的矛盾感,比如,她有堪称温婉可人的脸型和五官,气质确实是沉着和清冷的。

那种清冷,不是什么天生的性格冷,而是,她明显不喜欢他、甚至有些讨厌他,用力想假装热情都装不出来的那种冷。

董晋尧搞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了她的厌烦。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尽管他一直觉得优越的外表是自己身上最不值得炫耀的东西,但又不得不承认,女人们很吃这一套。

而且,自己性格也不赖啊!

但盛樱却不喜欢这样的他,不喜欢,昨晚却又跟他睡了一次……就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董晋尧回头,看见了身穿浅色睡裙、站在一盆阔叶植物旁素面朝天的女人。

“我在想,下次有没有荣幸到你卧室里大战一场。”董晋尧唇角勾起,朝二楼的主卧抬了抬下巴。

“还有下次?你别告诉我你在追我?你想谈恋爱?”盛樱脸上有明显的讥笑。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不会反驳,我确实想和你谈恋爱。”

董晋尧从来没搞过一夜情那套,他之前的每一段,都是认真确立的恋爱关系,虽然都不长久。

盛樱看着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这种人说的话,她怎么会信?

但她心里着实有点复杂。

她竟然又睡了这个小白脸一次?!对昨晚的冲动行为,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

人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有这样那样的性格缺陷,但在强烈的情绪面前,却依然那么容易失控。

盛樱不说话,心里却百转千回。

她想,换个角度看,董晋尧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情人。

他不仅充满耐心和技巧,还花样繁多、心思细密,而身体上温柔又激烈的共振,不是和任何人都能拥有的。

那种极端的亢奋和通透,全身每个细胞都充斥着活力和快乐的感觉,也是其它很多东西无法给予的。

并且,她永远无法否认,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喜欢外表耀眼的人。

好色之心,男人有,女人也有。

更重要的是,欲望一旦开了闸,她才深深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年轻女性。

但,她不想再讨论恋不恋爱、两人是何种关系的问题。

她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自然也没有要投入一段认真稳定关系的需求。

她只需要身边的人在和她相处的时间里,保持干净和自律就行。

董晋尧难得地长得好,脸颊的轮廓、眼睛的颜色、唇瓣的形状,还有那双让人没法挪开眼的手,真是每一点都刚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人长得好,手段还妙,又是个当惯了小白脸的,态度顺溜得不行,好像她在床上怎么任性和别扭,他都跟没脸皮一样,不会生气。

可他和那位富婆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直接问?盛樱想想都觉得有些尴尬,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他们只是一起睡几觉而已。

思忖良久,她决定侧击:“你现在真的没有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女伴?”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有这样的疑惑,我到底哪里给了你我不是单身的错觉?”董晋尧双手插进裤兜,耸耸肩。

“可能是你太帅?绯闻满天飞,不想知道都很难,这是你想听的答案吗?”

“哇哦,我很帅,这是你说的哦。”董晋尧又笑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盛樱转身就走,心想这人脸皮真的很厚!

她在暗示他和广悦谭董的关系,那可不是开玩笑!

但他竟然可以毫不在意地直接忽略掉,只听得到自己帅!

“所以,我今晚可以睡主卧吗?”董晋尧很快跟了上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做得到吗?”

“哈,要求这么高!”董晋尧将盛樱拦在跟前,低头看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召之可以即来,挥之嘛……大概是去不了的。”说完便在她脖颈处落下一吻,指尖也非常熟稔地从她心口处滑过。

“你随时都这么轻浮浪荡的吗?”盛樱有点不适应。

“你随时都这样说话带刺非常难听的么?”董晋尧反问。

盛樱冷下脸,狠狠瞪他一眼,懒得再闹,弯过身快步往楼下厨房走。

“你变脸别那么快好不好?OK,都是我的错,我说话难听。”董晋尧双手投降,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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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樱听着他略带讨好的语调,看着他一脸轻松的笑意,心想性爱与亲密真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

它能轻易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陌生男女融化在一起,从对彼此一无所知到自然亲呢的相处,所需的不过是抵死缠绵的一夜。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还没开口问董晋尧吃不吃,就发现他人站得老远,神色恹恹,眉头轻蹙,好像鸡蛋是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他转身回房间,拿上自己的外套,很快离开了。

这一天,盛樱打整了花园,剪了郁金香插进花瓶,又把家里的卫生全做了一遍,还去超市买了蔬果、吐司和牛奶,这是她每周六雷打不动的安排。

从骨子里来说,她其实是个非常沉闷的人。

尽管做着销售业务工作、渴望着更高的职位和薪资,尽管她一直紧绷着神经,要独立自强证明自己,但如果可以,她更喜欢每日每夜呆在家里,屋子窗明几净,做点自己喜欢的食物,看看书和手机,再摆弄摆弄花草。

盛樱奶奶是个特别痴迷养花的人,去世前唯一的心愿,是让她把自己养的十几盆蝴蝶兰给继续护好。

大学毕业后,她有了这个带屋顶花园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奶奶的花安置进来,后来又慢慢种上了更多的植物。

这种不与任何人说话、不必察言观色猜心思,只需把泥土、水分和肥料弄好的劳作,常常会让她感到安宁。

她性子天生急躁,纠结矛盾,情绪又很容易被旁人影响,总是觉得生活充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而呆在花园里,她可以放任自己暂时不去想任何烦恼纷扰,只是纯粹的投入体力劳作。

有时,她可以一个人在屋顶呆上大半天。

这一晚,董晋尧没有来,白天也无任何联系。

盛樱可有可无,没多大感觉,她只是在心里再一次确定,那人油嘴滑舌,嘴里说出的话是完全不可信的。

周天上午,她认真拜读了几篇营销学神作,中午回锦溪苑吃饭,然后和程伊苒去看了场电影,晚上又把程奶奶接出来一起吃烤鱼。

傍晚的烤鱼店热闹欢腾、音乐激昂,是年轻人的天下。

戴着酒红色针织帽的程奶奶坐在这个沸腾的环境里,不显突兀,反而看着还挺可爱。

她脸上神采奕奕,拘谨又好奇地看着周围嘻嘻哈哈哈的孩子们。

晚上快九点,盛樱进了家,洗漱完后,照例躺在床上看书催眠。

可睡意还未到,门铃就响了。

董晋尧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闲适地靠在门口。

“今天没召唤你。”盛樱表情淡淡。

董晋尧充耳不闻,右手挑起个纸袋往她眼前一晃:“看看里面是什么?”说完人已经闪进了屋里。

盛樱接过星巴克的外卖袋,心里忍不住吐槽,谁会在这个点请人喝咖啡?

打开一看,却不是想象中的饮品,而是......她完全不认识的、某种长满了刺的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

“你猜?”

“你直接说。”盛樱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游戏。

董晋尧把外套和手上的另一个大纸袋放到布艺沙发上,笑脸里满是惊奇和神秘,语气特别夸张,“看清楚哦,这可是从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树上摘下的板栗!据说营养超级丰富,说不定有延年益寿的作用,这里足足半袋,我只收你两百元,你要不要?”

什么鬼?盛樱立刻把半袋毛刺刺的东西扔远。

她很少吃板栗,活了二十几年大概只吃过不到五次,而且还是邹静兰买好的糖炒板栗,拿回家剥开的。

这刚摘下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样子挺吓人的,还想卖她两百元?

到底是思路有多奇葩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董晋尧看她一脸嫌弃,撇撇嘴,心情一点都不受影响,自己把板栗拿去厨房,找了个竹篓子给晾了出来。

盛樱盯着他:“你拿走吧,我不吃这个。而且那么多刺,放厨房那么小的地方我觉得很危险,万一不小心扎到手,我会找你要医药费,大概两千元。”

这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回答瞬间让董晋尧哈哈大笑,他朝着她眨眨眼,“放心吧,我会收拾好。”

他徒手拿起一个圆刺放在灯光下仔细瞧着,仿佛那真是什么世所罕见的宝贝。

董晋尧和朋友去山里玩儿了两天。

他来渝州两个多月,几乎夜夜笙歌,星级酒店、酒吧夜场、奢侈品名店,很快便交到了一群志趣相投的狐朋狗友。

他每天半下午就给自己下班,一周至少有四天要去泡吧,周末则跟着这帮酒肉朋友到处玩儿乐。

这周去的是渝州郊区的龙岭山,山不高,但非常幽静,夜景也很不错。

他们在山上一家环境相当舒适的民宿住了一晚,生火、烤肉、喝热酒。

第二天一早,董晋尧早起想跑步,却没想遇到了一对去山里采板栗的夫妇。

于是,他兴致高昂地跟着人家去采了大半天的板栗。

盛樱靠在床头,看着床尾脚蹬上董晋尧带来的银灰色内裤,听着他在浴室里自鸣得意的歌声,脑袋是越来越清醒。

五分钟前,他拒绝了董晋尧喊她再洗一次澡的邀请,但她知道,今夜的情事她是无法拒绝的,甚至本能地有些期待和渴望。

当坦诚面对自己的身体,情欲的涌动让她感到激动又无措。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

董晋尧上床没两分钟便发现身下的人已经柔软得一塌糊涂,心下想嘲笑她没出息,经不起挑弄。

但一想到她带刺的说话风格,话都到嘴边了,又赶紧打住。

这个时候,千万别扫兴。

于是他咬着她的下巴,哑声夸她温柔如水,简直要了他的命,又说她皮肤好,身上哪哪儿都是恰到好处的纤细和饱满,后来又夸赞她的体力和韧性非同寻常……

总之,嘴里各种甜言蜜语,直到盛樱终于受不了耳边嗡嗡嗡的唠叨,张口咬住他的唇。

她用手指去感受他腹肌用力的样子,感受他节奏不定的起伏和冲撞,一句话都不想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去掌控。

她发现只要自己放松去享受,就已经足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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