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这个店小二,怎麽这麽没常识!云南是什麽地方,那里可是又有铜矿又有铁矿,只要我到了云南就能制钱铸铁,屯粮练兵。’

‘阿青,请你记住。我,闵子熙,现在是以大顺朝兆阳帝第六子的名义对你发誓:他日我若能为云南之王,必倾心尽力使我子民过上自由且自尊的生活。如违此誓,就,就让三哥把我抓回宫里没日没夜的xxx。’

子熙,这就是云南,这就是你我约定的云南。可,可它现在早已成了人间地狱,什麽让人都自由自尊的活著!什麽让人无忧无虑的乐土!这些全都只能在梦中去找寻了。你四哥,他已经把云南变成了他攫取王位的工具,把这里的人变成他实现欲望的奴隶,现在这里的人连活著的意义都已经不晓得了啊!想到这里,我不禁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激励控制住眼中不断涌起的泪花。

“怎麽样,让我说中了吧!”沐林仍不知死活的挑事儿,龟儿子的,你小子现在就不怕了?不过还没等我回嘴就又有了新情况。

“陛下回帐,跪!”随著传令兵一声高呼,我与众士兵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传裴将军,李将军。”皇上只淡淡的交待了一句就进帐去了,留下帐外这一帮小兵儿交头接耳,猜个不停。

“哎,你说皇上这是去哪了?”沐林这小子又不怕死的凑了过来。

“我哪知道,又不是皇上的亲兵。”妈的,要让我知道他去哪,说不准我还跑去行刺哪!

“嘿,听骑兵营的弟兄说,皇上这些日子天一擦黑就上马棚去。你猜猜陛下他干吗去,嘁,料你也想不到,告诉你吧,皇上他呀,每天都要去和‘逐云’说好几个时辰的话呢!”

“和马说个什麽劲儿?”皇上到马棚犯病去了?

“你知道什麽呀,我告诉你吧,皇上那匹‘逐云’和褚大人那匹‘追风’本来是一对宝马。那跑起来,风驰电掣,全天下再找不出这麽一双了。前些日子,皇上不是把褚大人派到云南了吗,我听说,听说……”

“你听说什麽呀!!”说呀!

“你过来点,这事儿瞎说要砍头的!”

“说吧!”我又凑了过去些。

“我听说,褚大人他让四王爷给害了,死在云南了。所以咱皇上才这麽著急要平了云南,陛下每天哪里是和‘追风’说话,他这是和死去的褚大人说话哪!”





“我呸!!你个小混蛋少放屁!!!莫说阿唯没死,就算是他当真没了,也决不会附在个畜生上!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胡咧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你别急呀,这,这也不是我说的,都是他们说的嘛,你要骂,骂他们去呀!”小畜牲,还敢回嘴?

“好,你说!他们是谁?敢妨阿唯,看我骂到他姥姥家!!!”气得我直撸袖子,真想和那些王八蛋大干一场!!!

“怎麽,你与褚唯很相熟吗?”听到这声我才意识到身後还站著一人,侧头一看,原来是裴将军。呼,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变态皇上呢!

“不,只是有几面之源。褚大人救过小人,是小人的恩人。”也算是阿青我的媒人,当然,这半句我咽回去了。

“是麽,那就多替他求求老天爷吧。咱们一块儿求,但愿上天能听到。”说罢进帐去了。

“嘿,看不明白了吧。”正当我对著裴将军背影犯愣时,沐林那死小子又来了。

“你看看,咱裴将军可是有名的紫袍将军。你知道吗,听说褚大人平日里最喜爱穿紫衣,那个啊,唉呦呦,暧昧啊!”

“你小子又乱放臭屁!”阿唯明明是爱皇上的,怎麽又扯出了个裴将军?

“成成成,我放屁。可说真的,咱裴将军没事儿就爱找褚大人搭个话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这次平南本来是胡将军随驾的,愣是让裴将军强了去。”

怎麽,单恋麽?唉,眼下也顾不得这麽多了,阿唯呀,你看看有这麽多人都惦记著你,你可千万要挺住,别输给竹竿儿那混蛋哪!!

“陛下,我军要到贡城有三条路可行,第一条绕过良吉平原北边的原始森林,这条路最长也最平坦,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到了。第二条就是从南边的湿地穿过去,湿地道路难行且多瘴气猛兽,如择此路约七八日可达。第三条路就是穿越雾灵山关口,这条狭长的山谷蜿蜒穿过整个雾灵山脉,这是到贡城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路,四王爷的叛军极有可能在山崖上埋伏。陛下,大军走哪条路,就看您现在的决断了。”说话的是裴将军,看来,决定十万人命运的时候就要到了。可皇上的决断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甚至听到了帐内将军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日之後,大军穿过雾灵山口。”

“陛下,既然我们知道敌人在山口埋伏,为什麽还要走这条窄道?您要知道,我们可是十万大军,要是走雾灵山口,不等後军进入山谷前军就会遭到袭击啊!”裴将军苦口婆心,希望能够改变君主的决定。

“朕知道穿越山谷是很冒险,可朕更知道无论哪条路都有老四的探子。你们听好,这次朕要正面击垮老四,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所以,奇袭就是关键!”听皇上的口气已显不善,看来裴将军要不妙啊!

“可陛下……”

“裴冀!你大胆,听朕把话讲完!”

“是。”

“盛泽,定邦,你二人明日各代一万人分别从第一,二路进军。记住,要做足声势,摆出我大军分兵进取的架势,一定要骗过老四的探子,让他们分兵两翼,听懂了没有!”

“得令!”

“好,等他二人走後,大军也调息完备了。两日後子时,穿越雾灵山谷,一举直捣黄龙!踏平贡城,扫清叛军!裴将军,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还是觉得陛下此举过於冒险,望您三思!”

“行了,你要觉得冒险就和盛泽先走,朕不要胆小的将军!”语毕皇上竟甩袖出了大帐,只留下了一群目瞪口呆的将官。

“唉,裴冀啊,你还是太年轻了,陛下的决断岂有更改的道理?”听声音似乎是刘将军,哼,老兵油子一根,他浑身上下能称得上身经百战的就数那根舌头了。我们私下传:‘舌头转一转,全军都要涮一涮’的,就是这位将军。

“可全军十万将士……”裴将军看来又要长篇大论了。

“得得得,你别说了,要说给皇上说去。你呀,就没看出来,咱皇上是心急呀!”

“心急也不能拿战争如此儿戏啊!我看这次……”

“行了,你不要命啦,战前言,言‘那个’,你就等著灭满门吧。没听说麽,褚唯让四王爷给杀了。褚唯,那可是跟皇上一块儿长大的心腹,你说说,皇上这回能不急吗!”





“不是还没准信儿吗,褚大人他,他或许尚在人间。”一说到阿唯裴将军的语气瞬间就缓和了下来,嗯,看来将军对阿唯还真是有情。

“或许,对,也只是或许吧。”龟儿子的,你个拔舌头的老油条,或个屁许!

阿唯,你可千万活著,我还答应子熙要把你好好的带回京城去哪!老天爷啊,阿青再求求您,开开眼吧,求您让我尽快见到阿唯!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的向老天爷祈祷。您还别说,有的时候神明还是会显灵的。这不,我晚上才刚许了个想见阿唯的愿望,第三天老天爷就帮我实现了。不过,说实话,那一刻我真宁愿自己没见到他。

*** *** ***

“将士们!看清楚了,对面就是僭王和他的乌合之众,你们说,咱们该如何啊!”看著竹竿儿在对面敌阵大声叫嚣,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您没听错,是竹竿儿,只不过两天,竹竿儿就带领著叛军杀到王师面前了。

“杀!!”对面的喊声惊天动地。

哈,在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发笑,可我还是忍不住要笑上一笑。我们大顺的皇上啊,将军啊,你们只顾著要绞杀竹竿儿,要用奇袭平了云南,可如今呢?大军原定今晚穿过雾灵山口直扑贡城,可谁料到竹竿儿竟於今晨领兵自雾灵山口杀了过来呢?奇袭,还真算得上是奇袭了。

“三哥,你别来无恙啊!近来王位坐得不太稳当吧!”竹竿儿端坐於马上,一副要话话家常的样子。

“老四,出息了,敢谋反了。行,朕也没白和你斗十几年,安心吧,你死後陵寝仍按亲王例,朕决不食言。”

“哼,老三,谁死谁活还未知呢!呵呵,你刚入云南,我也没什麽像样的见面礼,胡乱找了样东西,三哥可不要见怪呀!来呀,吊起来给三哥看看!”竹竿儿一撇嘴,战场上立时竖起了一座两人高的架子,上面还吊著个人。那人双手被牢牢缚在架顶,脑袋低垂看不见脸,可他那身紫衣看得我著实心惊。一阵秋风扫过战场,那人的长发随风乱舞,低垂的头颅也以一个漠然的角度呈现在我们面前。他的脸,哦,他的脸……似乎是,不,还是看不清楚。

“老三,看看,还认识他吗!”

我侧头看看皇上,见他也是与我一般的满脸焦虑。嗯,皇上的眼中还有几分疑惑,不信。

渐渐皇上拽著缰绳的手开始有些微抖动,他的牙颤颤巍巍地咬著下唇,嘴唇慢慢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他都浑然不觉。

“陛下。”裴将军试著轻声呼唤。

皇上理都不理他,双眼仍是死死的盯著架子上的人,好像要在那人身上穿个洞似的。那眼神,通红的双眸中愤怒与野性交织在一起,我知道,这是皇上要发病的先兆。忽然,皇上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几口气,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竹竿儿,你真是个小人!为了取胜你是不择手段啊!你以为弄个人穿上紫衣服就是阿唯了吗,你以为皇上见到此景就会心智全失了吗!告诉你,办不到!!!

“皇上,您看清楚,那就是个穿著紫衣的假人啊!!!”我催马赶到皇上身侧用力大喊。皇上啊,皇上,你可千万别到这个节骨眼上犯病,八万人的生死全在你手里哪。不要理会竹竿儿的心理战,那根混蛋只会骗人!皇上,这场仗你必须赢下来,你就是我们大顺的天,老百姓要活命就全看你今日了!

“假人?好,我就让你看个清楚!来人,给我把他的头揪起来,让三哥好好瞧瞧!”竹竿儿恶狠狠的下著命令。

“皇上不要受竹竿儿的影响,我们……”可当我瞥到那人的脸时,口中的万千话语竟生生的噎在喉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清瘦的面庞,紧闭的双眸,血色全失的嘴唇以及,以及那一动不动的孱弱身躯,阿唯!阿唯啊!怎麽,怎麽真的是你啊!!!不,不会的,你是不会就这麽轻易的让竹竿儿给害了的,你一动不动是因为他给你用了药对不对,对不对啊,阿唯!!

“阿唯!!!!~~”身侧的一声惊天怒吼把我从悲痛中猛然拉出,啊,是皇上,只见他双目突出,呼吸急促,浑身上下止不住的打晃。天啊,皇上,你可千万不能现在发病,千万不能发啊!

“对面的将士,看清楚了,这就是追随僭王的下场!来呀,给我拿鞭子狠狠的打!!!”混帐!!我真恨不得一口上去咬碎了竹竿儿!真是油上点火,不怕皇上这堆干柴燃得不旺啊!





“大顺勇猛的将士们,都给我听好了:跟著朕,一鼓作气,踏平叛军哪!!”皇上语毕,也等不及诸将反应,一马当先的冲向了敌阵。只见他左手扬起一柄九节刚鞭,右手执剑,宛如一道金光在叛军中陡然穿过,所到之处无不碎肉横飞鲜血直流,霎那间,原本萧瑟孤素的战场尤若杀猪宰牛一般。看到这一景象,我瞬间就明白了,皇上,是天生的斗士,征服与控制是他的本性,他金色的甲胄上已经血迹斑驳的染上了叛军士兵飞溅过来的血了。

“杀!杀光他们!给我一口气杀光他们!!”陛下胯下的‘逐云’犹如应和他愤怒一般高声嘶叫著,在叛军阵营中来回冲撞著。

“陛下!大夥儿听好了,跟随陛下啊!杀光叛军哪!”众将官眼见君主如此身先士卒,自己哪还有退却之理?全军上下无不战势高昂,於是,一场血腥的战争终於开始了。

叛军一开始就被攻势强大的王师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勉强采取守势。但他们的主帅显然不满足於就这麽战败投降,四王爷不断的以各种方式或激励或威胁他的部队作战,在此些作用之下,那些原本只勤於农耕劳作的农民这时却仿佛都披上了豺狼猛兽的外衣,一个个不要命了似的杀将而来。一时间,剑和剑交击,枪与枪交刺,金属砸击声充斥著整个原野,鲜血肆意的飞溅在空气中,死者与伤者接二连三的倒在遍地的血污上,失了主人的战马在血腥与火焰中惊慌失措的悲鸣著。

就在我环顾战场时,一个叛军士兵挥著长枪策马奔过来了。怎麽,要耍耍吗?龟儿子的,咱们就好好看看到底谁是谁的猎物!想到这里我立刻全身紧绷,准备迎战。

不过,很可惜,阿青我的骑射作战本领显然差了不止一筹,几个回合下来就让那小子给挑落下马了。也顾不上什麽丢不丢人了,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後就立刻跳了起来,拔出腰间宝剑朝著对面胡乱挥舞著。

“小子,别费劲儿了,兄弟我给你个痛快吧!”那人吐出这句後就一连串猛烈的穿刺,我勉强搪开了斜里刺来的一枪。可是啊,妈的,这小子力气来真是不小,我从手掌到肩膀一带都是麻的。还没等我缓过来,他的第二波攻击就又来了,一时间,左,右,下,上,处处都好像有枪尖在晃动,我几乎是在用本能躲避著对方的来袭。说实话,打到这个份上,想必那兄弟心里也犯嘀咕吧,照常理,像我这样的棒槌在就该被戳成筛子了,可由於我有子熙给的金蚕丝衣护体,现在非但没死还正跟他玩著‘看你几枪能扎死我’的游戏。

“呵啊!”他焦躁的怒吼一声,居然高高地将马蹄扬起。啥?你想踩死我?不,不行了,子熙给的金蚕丝衣挡得住刀剑可挡不住马蹄啊!这次完了,吾命休矣啊!正当此时,我认命的跌坐在地上,敌方的士兵几乎就要成功了,忽一瞬间,一只箭羽精准的穿过他的喉咙,马蹄重重的踏在地上,我的命,呼,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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