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找裴冀将军,我们约好的,打完仗了,一定要再见!子熙,皇上的命有一半是裴将军救下的,找!一定要找到他!”

“嗯!我们一块找!”也顾不得上座的皇上已与武隆特使交涉起来,我们仍在一群群灰头土脸、眼神呆滞的兵士中费力的辨认著。

“你那边有没有?”子熙一脸失望的向我走了过来,龟儿子的,我这边也没有啊!会不会是刚才漏过了?与子熙交换了个眼神後我们决定再筛一轮,不过就在此时,一辆由远缓缓而来的牛车吸引了我俩的全部注意。我们盯著牛车不放,当然不是因为那牛长得与众牛不同,而是驾车的人,天啊,猛一打眼我眼泪差点掉下来,那端坐车上一手握缰一手持鞭的人不正是我淘来淘去的裴将军吗!

“将军!”几步冲上去,生怕一错眼那车就过去了。

“你是,阿青!真的是你,太好了,咱们果真又再见了!噢,六王爷,您也来了,您恕罪,卑将不能给您行礼了。”听裴将军这麽一说,我不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不看不要紧哪,一看差点把我肺气炸!裴将军的腿,他的左腿竟齐膝被锯掉了!这谁干的!哦,也不用多想,除了竹竿儿,没别人干得出这种绝子绝损的缺德事!

“是竹竿儿干的吧!听说那混球跑了?跑哪去了,就是化成烟也得把他拢回来再拍成面儿!”不光我气,身边的子熙,虽一句话没说,可从他脖子上一跳一跳的青筋来看,但凡他手里有刀就能把竹竿儿劈成牙签!

“四王爷的事还是一会儿面圣再讲吧,他虽去了我的左腿,可因为想要劝降於我,这些日子倒也没受什麽罪,命也勉强保住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裴将军倒显得很淡然,这些日子的苦难他就一句话带过了,名将风范哪,这次算是领教了。

“将军,这武隆人也够小气的了,怎麽就给你配辆牛车啊!”稳是稳,可就是不像大将军坐的!

“不是给我配的,这车上拉的是褚唯。”

“阿唯在车上!”我俩同时惊叫,阿唯,阿唯啊,你终於回来了!在天上能看到麽,你心爱的人就在这里啊!走,阿唯,我领你去见他,想到这里,我们很自然的引领著牛车来到大帐前。

“陛下,裴将军他带回了……”话没说完是因为我在武隆特使呈上托盘中看到了一件东西,一件令我印象极其深刻的东西:半截残断的碧玉翠竹。

“这不是竹竿儿,哦,是四王爷随身之物吗?”

“正是,在下正是来告知陛下,贵国的四王爷已经亡故了。” 武隆特使语调平顺地说出了这个让我怎麽都不能接受的事实。

“我呸!天下哪有这麽便宜的事!他怎麽能就死了!他竹竿儿要能痛痛快快的死,我跟老天都不干!我非得……”

“行了,阿青,听来使把话说完。”此时皇上倒是出奇的冷静,既没瞪眼也没发飙。

“这个嘛,还是贵国的裴将军来讲为好吧,毕竟我国的立场……” 特使显得有些为难。

“陛下,容臣详禀。”

“讲。”

“四王爷确实死了,这是卑将亲眼所见。由於叛军粮饷严重不足,前些日子甚至已经到了吃人肉的地步!所以四王爷手下的兵士多有投靠武隆者,而武隆又依靠这些人提供的贡城布署发动了突袭,一举挑了四王爷的大旗。四王爷他最後,他最後被那些长期受折磨的贫苦农人,给生吃了。”啥?生,生吃了?此语一出,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真的死了?”发问的是皇上,不过他的腔调很奇怪,既没著急更不上火,好像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一问。

“是,真的死了。另外,陛下,卑将这次已将褚大人带回来了,现就在帐外。”我注意到了,听到阿唯回来时皇上的瞳孔明显的放大了,当然,那仅是一瞬间的事。

“陛下,您要不要……”还没等裴将军把话说完,皇上就下了旨意,下了一道让所有人想不明白的旨意。

“子熙,这最後一程,你送送他吧。就在蒙山选块地,最好有山涧经过,他喜欢水。”交待完就进内帐去了,留下了一帮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子熙,你说皇上是不是怕见了阿唯控制不了自己,这才交待给你的?”一边随著子熙在蒙山为阿唯选址一边小心的问著。

“晤,说不好,三哥近来的情绪有些怪,那天听到四哥的死讯他好像没事似的,一点发病的征兆都没有。虽说不发病是好,可我总觉得怪怪的,好像要出什麽事。”有时候我还真想抗议一下,子熙只要一沾他三哥就算是把话匣子打开了,拜托你拎拎清好不好,我才是你的正主儿啊!

“能出什麽事,这才消停几天,求你就别瞎寻思啦!”不过,後来的事实证明,子熙果然很乌鸦的寻思对了,他们皇家的事,还真是不出则已,一出顶天啊!而且还是一出接一出,他妈的连个过场都没有!啥叫祸不单行,啥叫灾祸同域,啥叫喝口凉水都塞牙,龟儿子的,怎麽就都让我给赶上了呢?

“报!陛下命六王爷,曜武王速速回营,有要事相商。”正在我暗自发牢骚时,皇上的一道诏命将我二人拉回了大营。说实话,我觉得这次回营就算不是君王亲迎,也总该是二位伪侯爷列队恭候吧,可谁知迎面而来的竟是皇上扎扎实实一顿暴刮,虽然对象不是我,可那场面,唉,伴君如伴虎啊!

“你脖子上长得那个也叫脑袋吗?不老实在山西待著,跑到云南干什麽!怎麽,看我死了没有?好啊,那你就过来看个清楚啊!”皇上冲著跪在帐中的一人拍桌子瞪眼,抬眼看看子熙,只见他用右手比了个‘五’,哦,原来这就是五王爷啊!也怨不得皇上发脾气,这五王爷已然和竹竿儿有了联合之势了,搁谁也压不住火呀!

“不不,臣弟不敢哪!臣弟只是担心皇兄的安危,一听到消息就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也多就赶过来了,皇兄,臣弟这片忠心真是日月……”眼看五王爷就要长篇大论。

“什麽皇兄,这里只有圣上!”看来皇上还没刮够,五王爷,这次就算您该著了。

“是,陛下,臣这片忠心真是日月……”

“行了,我看你也在山西待够了,这次就随朕一起回京吧。”

“谢陛下,可臣在山西还有……”哼,回京?他五爷才不舍得哪,谁不知道山西那些赚钱的煤矿全是他在管呀,让他回京这不就跟割他肉一样吗!

“不必多说了,山西那摊就全交给阿青,哦,阿青来,这是你五叔。以後你就接他的手,把煤矿的事管起来,你五叔当了这麽久的差也该歇歇了。老五,是不是啊?”

“可陛下,臣在山西多年经营,好些事不是说不干就能歇手的,您看,是不是容我再辗转腾挪……”

“哼,然後再让你把山西变成第二个云南?少废话,朕说回京就回京,难道你想抗旨麽?”

“这……”

“好了,传旨,三日後起驾回京!”最後还是皇上一语定乾坤,不过,我看到身边的皱著眉的子熙,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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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啊,您琢麽什麽呢?有什麽难事,让侄儿给您排解排解?”我厚著脸皮蹭过去。

“我是想不明白啊,照理说这个时候三哥应该稳住五哥,可他今天怎麽净挑五哥,还把他老窝给端了,这不是激五哥吗?为什麽啊?”

还有一些话:今天是倒数第二章,呼,总算是快熬出头了,不知诸位会不会跟我有共鸣呢?那个,有的话就回帖吧!还有,最近在找悲文,哪位大人手上有好货麻烦知会一声行不?

“怎麽,心里还是放不下皇上?”轻轻碰了碰在一旁发呆的子熙,我斟酌著开了口。圣驾走了快一天了,我们因为奉诏安排阿唯的後事仍留在云南,可子熙的心,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怎麽能放心呢?你也看到了,三哥走时的情形,唉,我总觉得要出什麽事。”也怨不得子熙不安,皇上还真有些古怪,从行动到说话都透著和善,脸上挂著的笑就跟庙里的佛爷似的。本以为皇上是由於阿唯的事性情变得和缓了,可他临走时与子熙的那番对话却让我更加弄不懂他了。

“三哥,去送送阿唯吧,他正等著你呢,再不见,可就真见不著了。”这是子熙第几次恳劝我已经记不清了,可皇上的回答却仍是最开始的那句‘替朕送他最後一程。’

“三哥!你这是怎麽了?躺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是阿唯,他是阿唯啊!”

“正因为是他啊!”皇上说了这句就别开眼,再不看子熙了。一阵沈默之後,子熙拖著浓浓鼻音再度开口了,我知道,这次是他最後的尝试了。

“陛下,臣弟就只再说一次,难道你真就忍心让他一个人上路吗?好,作为弟弟我劝不动兄长,可作为臣子我要直谏圣上,难道像褚唯这种为国捐躯的英灵都不能得到君王的告慰吗?那自此之後又会有几人甘愿为朝廷效力呢?”

“哎,怎麽,小路走不通就在官道上等著朕吗?子熙啊,你不用再说了,说什麽也都没用,朕与他之间是说不清的。八岁,他从八岁就跟著朕,就像是朕的影子,现在影子没了,朕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你让朕送他,可朕实在是不知道该拿什麽面目见他啊,论君臣,是朕间接送他赴死;论兄弟,朕从未给他过一丝手足关爱;论爱人,哈,朕甚至连句‘喜欢’都没对他说过。子熙啊,与其这样相送还不如不送,你看,现在他就在这儿,像以前一样,半步也不离开朕。”说著皇上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八角银盒,放在手心里,小心的抚摸著。

“可是……”

“行了,就随皇上吧,只要阿唯还活在他心里,也就够了。”我拉住子熙小声说道。

“噢,对了,子熙,你收养的那两个孩子……”皇上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捋顺,居然问起了小景小页。

“我叫人看得好好的,决不会让他们随便出门的,三哥你放心。”子熙显然是还记得当初皇上说过的‘只要被他撞见就决不姑息’。

“算了,就让他们名正言顺的叫你声六叔吧。”

“什麽?三哥,你这是,认下他们了?”子熙激动得声音直发颤。

“嗯,认下了。”皇上微笑颔首。

“阿青啊,自此之後他们就算是你的弟妹了,可别欺负人哦!”什麽,我欺负人?那俩小东西不把我折腾散了架就算是造化大啦!正当我想回几句嘴时,只见皇上怔怔的望著西边的密林,穿过那里,就是阿唯永眠之地。皇上啊,你亏欠一生的人就要睡在那里了,这一觉睡下去可就是天长地久啊。皇上,我不知此时你心里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这些天的一系列补偿行为是不是在寻求心灵慰藉。是的,你将祝福送给了我和子熙,把希望留给了小景小页,可是啊,对於最渴望接近你灵魂的阿唯,你又能给些什麽呢?

“六爷,青王爷,陛下人呢,不会是回京了吧。”来人急切的问话将我的沈思打断,抬头一看,原来竟是云中鹤。

“你成天跟在圣驾左右怎麽反来问我们?皇上一早就走了,快追去吧,还来得及。”

“陛下真的回京了?那五爷呢?”

“当然是真的,五王爷一道也走了。”

“啊!遭了!”云中鹤失声惊呼。

“什麽遭了?是不是你查到了什麽事,快说啊!”子熙抢著问。

“是五爷,他要派人行刺陛下!”

“什麽!什麽时候的事,你怎麽早不来报!”

“小的报过啊,皇上刚清醒那会儿小的就报过!那时就有消息说五王爷打算在回京途中对陛下不利,可陛下却让小的再探探,等证据确凿了再做计较,陛下还交待此事绝不可对旁人透露,就连六爷您都不能说。这次小的是查实了,五爷确是要在路上下手,诺,这是五爷给杀手的亲笔信,可陛下,陛下怎麽就走了呢!”

“子熙!难道皇上想……”

“快走!咱们马上去追三哥!不管他是怎麽想的,决不能让五哥得逞!”

“嗯。”跳上马,我们带著人风一样冲出大营,朝著京城的方向一路追去。这一路上,谁也没吱声,看著子熙那副恨不得长出翅膀的焦急样子,真不知怎样宽慰才能让他好受些,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加鞭再加鞭了。终於,在马匹快被骑垮之前,圣驾,让我们追上了。

“陛下在哪?陛下在哪里?”子熙冲著护驾的兵士大喊,没错,圣驾虽说是追上了,可皇上压根就没在车里。

“六殿下,青王爷,你们,还真来了。”说话的是裴将军,他一脸诧异的望著我们。

“将军,我三哥呢?”

“哦,陛下说在车上晃悠烦了,要一个人到湖边去走走,哎,六殿下,您别走啊,陛下留给卑将一道旨意,说是等到你二人来了就当众宣……” 裴将军的声音已被我们远远的抛在身後了,在湖边吗,皇上,你可千万绷住了,可别…… 越往前摸索周遭的景物就越让我犯晕,那片既眼熟又模糊的绿看得我心里不踏实,直到眼前出现了波光闪闪的湖面时,一切都了然了,天啊,这里竟是阿唯与竹竿儿摊牌的那个湖边!老天啊,是你在冥冥中将皇上引来的吗?

“哥!三哥啊,你在哪?三哥!”子熙沿著湖边不停的呼喊找寻著,可惜回应他的除了一池粼粼水光再无其它。

“王爷,您看,树林那边有人!”随著云中鹤手指方向,密林里果然似乎有点点人影晃动,微风一吹枝叶间还透出炫人的白光,啊,那白光难道是刀光?

“包上去,别放走一个!”在子熙的命令下,我们的人迅速围了上去。刺客啊,你今天就是会打洞也跑不了!想行刺皇上,回家再练两年再说吧!

“王爷,地上有血,林中有人受了重伤,从失血程度来看,已经不行了。小的想,这林中会不会是一个被同伴遗弃的刺客,他们那帮人全都狠著哪!”云中鹤边比划著地上的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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