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阮霜见,你给我回去!

阮常梦第二天中午来了花语庭府, 霜见以为是陈芳妹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事。

可她才踏进门,陈芳妹就问她:“你怎么来了?”

显然陈芳妹没说。

霜见身上伤痕明显不方便上班,她请了好几天假,阮常梦来时, 她正在和陈芳妹吃午饭。

阮常梦拉开霜见身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陈芳妹绷着脸语气极冷:“没你的饭。”

阮常梦撇撇嘴, “我不吃,就是来和霜见说两句话。”

她侧身对着霜见道:“我之前就让你离那家人远点, 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吧,被人找上门打骂丢不丢人?”

昨天霜见已经告诉陈芳妹, 六年前要教她钢琴的姐姐就是阮亚则和董音竹的大女儿, 也告诉她, 六年前阮诺在见自己的路上车祸丧生。

陈芳妹当时很惊讶,嘴里不停念叨“造孽”。

现下听阮常梦这么说,陈芳妹唰地丢下手中筷子,筷子砸在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常梦惊了一下看向陈芳妹,梗起脖子, “妈, 你发什么火?我当初就说要告诉霜见她爸爸是个什么货色,她要是知道了也不至于一次两次往那家人身边凑, 你偏不让我说。”

“你从进来到现在没问过霜见一句身上伤重不重,还疼不疼?你一个当妈的不带她去医院就罢了, 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她爸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这个妈货色就好了?”

阮长梦也不接陈芳妹的话, 又看向霜见, “我知道你肯定也怪我这些年没管过你, 但是你吃的住的穿的,还有出国留学读书,哪一样不是我花的钱?我要是陪着你就挣不到钱,与其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务点实,你凭良心说,你这些年有没有受过一点罪?”

霜见心里冷笑,她看着阮常梦,指了指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

“那这些又是什么?”

“这些是你亲爹造的孽。”

陈芳妹忽然笑起来,笑得比哭都难看。

“阮常梦,他阮亚则是畜生,你就是牲畜,她亲爹造孽,说的跟你是被强迫的一样,霜见是他一个人的?你一个巴掌响一个给我看看。”

“我最起码没让我男人打她。”阮常梦反驳。

“行行行,你能耐,都没让你男人打你女儿,你可真是个好妈。”

陈芳妹起身推开大门,“滚,现在就给我滚去找你男人,别在这倒我胃口。”

阮常梦站起身,不忿地扭头对霜见道:“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以后看见董音竹离远点,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还有,不准你再去见阮亚则,你认我这个妈就注定没他那个爹。”

“你......我也不想认。”说完她拾起筷子,垂下头吃起饭。

霜见对阮常梦的感觉很复杂。

作为阮诺她是恨她的,是她破坏了她的家庭,让她从小生活在董音竹随时可能爆炸的阴影中。

可比起她,阮亚则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阮常梦也是受害者。

作为霜见,她又替原主感到悲哀,原主明明有妈妈,却没感受过什么母爱。

可她有原主的记忆,原主表面上对阮常梦没什么情感需求,可内心对阮常梦的眷恋很深,她努力学习钢琴就是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原主不觉得阮常梦不爱她,她认为阮常梦的爱只是与别的妈妈不同,提供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就是爱她的表现。

像是一种自我洗脑。

阮常梦盯着霜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果然是阮亚则的种,这些年不是我,你能吃喝不愁,还学钢琴,你也配!”

“滚!”陈芳妹怒吼一声,“赶紧给我滚。”

阮常梦回过头对上陈芳妹喷着火的眸子,眼眶竟泛起红,母女二人无声对峙数秒。

阮常梦擦掉眼角泪水,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

下了楼,她不甘碾踩脚边草皮。

须臾,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你以后给我离霜见远一点,不要再没事找事,六年前你瞒着我让她和你大女儿见面,害的你大女儿出车祸身亡,六年后你又瞒着我见她,害她被董音竹辱骂殴打,阮亚则,收起你那点不存在的父爱,不然真的很难收场!”

“不让我管,那你管她了吗?她可是你的女儿。”

“女儿”两个字阮亚则咬得极重。

“你也知道是我女儿,以后她的事不准你插手。”

-

霜见在家里休养几天,孩子们就都开学了,她的课又从下午四点开始。

霜见恢复工作的第一天,陈芳妹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上班。

霜见知道,陈芳妹应该是怕董音竹会找上门寻她麻烦。

但是她让车妍笑帮忙打听了,董音竹还在住院休养,暂时应该不会找她。

祖孙俩才进聆听。

骆天骄三人就围拢过来,几人也没说话,默默跟着她俩进了霜见教室。

他们围着霜见一番查看,又是七嘴八舌询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当时都在工作,并不知道当时路边群众围观八卦的主角是霜见,直到有家长来退课,说明原因他们才知晓。

胡春玲犹豫很久还是道:“霜见,你在家休息我就没打扰你,那个曹先宇和程迪秋妈妈来把他们的课退了,他们在前台说话很难听,我怕她们胡说八道让其他家长误会就同意了。”

当时说得很难听,说霜见勾搭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正室都找上门了,还说怕霜见对自己男人下手,所以要换个地方上课。

胡春玲他们当然知道霜见不是那种人,但谣言从来不需要肥沃的土壤,趁着谣言没传开,割断源头也很有必要。

霜见无所谓摇摇头,“退吧,我正好也要准备明年的大师赛,手头目前孩子确实有点多。”

她不愿解释,他们也不好继续追问。

陈芳妹将饭盒放在矮柜上对几人说:“别人怎么胡说八道是别人的事,你们是霜见朋友、同事,你们最了解她的为人,她不是那种人。”

陈芳妹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霜见是私生女的事,所以只点到即止。

等三个年轻人上课了,她和胡春玲窝在前台嘀嘀咕咕把霜见和阮亚则之间的关系说了。

她不可能天天跟着霜见来上班,怕闲话传多了,她几个同事对霜见有看法。

“现在这社会开明得很,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的,反正霜见是我亲孙女,是你们朋友,她就是她,跟是谁女儿没关系,她没有错,错的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妈,和她那个没良心的爹。”

胡春玲很震惊,但还是很快缓过神说:“婶子,您放心,霜见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杨畅我也不说,有人再来聆听找她麻烦,有我护着,你别担心。”

说实话,若是旁人说什么私生女她肯定很不屑,毕竟她当初离婚也是小三带着儿子找上门,她半点气不肯受,很快便谈妥钱还有杨畅的抚养权后离婚了。

当她知道法律规定私生子也同样享有继承权时还骂了三天三夜。

可人总是双标的,当她知道她最喜欢的小姑娘是私生女后,竟然觉得应该闹过去,分他娘的亲爹的家产,不然霜见也太可怜了。

立场转变之快,胡春玲自己都震惊了。

陈芳妹今天没提前回家,除了晚上和霜见一起吃了顿饭,其他时间就一直坐在前台和胡春玲聊天。

今天最后一节课的学生是许愿,秦追忙了很多天,终于有时间送她来上课,准确地说是有时间来见霜见。

陈芳妹注意到秦追,见他看霜见时的眼神像是在拉丝,眉头不由皱起,她问身边的胡春玲:“那个家长有点年轻,那孩子是她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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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个有家室的还想觊觎她孙女,她非得打的他满脸开花不可。

胡春玲瞥了眼秦追,“他是那孩子小舅舅,我家杨畅朋友,叫秦追,是个警察,婶子,我跟你说他家条件可不得了......”

陈芳妹越听眸子越亮。

教室门紧闭,节奏器的节拍声规律响着,霜见坐在许愿身边引导她调整节奏。

一节课很快结束。

许愿收拾书包,她看了眼正在仰头灌水的霜见问:“霜见老师,你觉得我舅舅怎么样?”

霜见拿下水杯点点头,“你舅舅挺好呀。”

“那你做我小舅妈怎么样?”

霜见正在喝第二口水,闻言呛住,咳嗽不止。

霜见打开教室门就看见陈芳妹正和秦追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是眉开眼笑。

秦追看见两人出来,忙起身走了过来,霜见和她说完许愿上课情况,秦追便说:“你最后一节课了吧,这么晚了,我送你和外婆回家吧。”

“不用,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了,我打车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小追说好了,今天先去认个路,周末到家里吃饭。”陈芳妹忙插嘴。

又来?

霜见心累。

到了花语庭府,霜见道谢下车,陈芳妹跟秦追东拉西扯半天才下车。

霜见无奈,回到家,她肃着张脸对陈芳妹说:“外婆,你不要再操心我找男朋友的事了,我不喜欢秦追,你要是再自作主张我真的要生气了。”

霜见很少和陈芳妹用这种态度说话,再加上她刚遇到那么大的事,陈芳妹这次倒什么话也没说,只讪讪说了句知道了。

霜见思来想去,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决定给秦追发条消息。

她删删减减半天,最终发出:【秦追,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也希望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家里最近事多,来家里吃饭恐怕不太方便,等后面空了,我请你去四季楼吃饭,叫上砚钦哥亭岳哥他们。】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显。

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直到洗完澡出来,才看见秦追的消息:【霜见老师,我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霜见:【抱歉。】

秦追:【我是说做朋友的机会。】

霜见看见这条消息,怔了一瞬,面上露出会心笑容:【给你一个做好朋友的机会。】

秦追:【大大的笑脸.jpg】

-

一周过去,霜见身上的颓然之气尽数消散,那些不愉快也在陈芳妹的陪伴下被她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周四是穆砚钦回国的日子,也是楚川回国的日子。

那天被压到无法喘息的痛苦得以缓解,她想见楚川的冲动也就不再那么浓烈。

但是想见他的心依然,她无法说清这种感受,无关爱情,而是一种慰藉。

就好像她和家人一起乘坐游轮,行至大海深处,她被扔出了巨轮,留给她的只有一艘伶仃乌篷船,一点风浪她便万劫不复。

而楚川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生圈。

周四那天,霜见没有联系楚川,怕他才回国调整时差需要休息。

周五她便再也没忍住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绵软无力,沙哑到吐字不清。

霜见眉心微拧,“你怎么了?”

“昨天夜里开始发烧,可能是流感吧。咳咳咳...”

说着又咳了起来。

霜见:“你去医院了吗?”

楚川:“不想跑,没事,我吃药了。”

霜见:“家里有人吗?”

楚川:“没有,就我一个人。”

原主就是流感离世的,霜见不免担心楚川状况,她向楚川要了地址,打车赶了过去。

当她站在他家门外时,敲门没反应,电话没人接。

霜见越来越担心,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楚川一个人在家出事。

她在门前来回踱步,实在没办法,她给穆砚钦打去电话。

穆砚钦接通电话,那头有钢琴的杂声传来。

霜见问:“砚钦哥,你应该回国了吧?”

穆砚钦很淡的“嗯”声几乎被那头琴声掩盖,“怎么突然想起关心我了?昨天回来的。”

“那个,你知道楚川家门锁密码吗?他生病了,打电话不接,敲门里面也没动静,我有点担心他。”

穆砚钦那头钢琴杂音消失,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他生什么病了?”

“流感,发烧。”

“他生病跟你有关系吗?你一个小姑娘没事往一大老爷们家里跑干什么?”

穆砚钦口吻变得强硬不善。

霜见面色一僵,之前他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楚川周四回来的消息也是他告诉自己的,这又是怎么了?

“我.…..”霜见语塞:“流感严重的话很危险的。”

穆砚钦态度又蓦然软和下来,带了丝妥协:“行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我去看他。”

他话音刚落,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楚川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内。

霜见忙对电话那头道:“他开门了,没事了。”

穆砚钦语气变得严肃郑重:“阮霜见,我去看他,你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霜见不再听穆砚钦说话,而是关切地问楚川:“你还好吗?有没有吃过药了?”

穆砚钦声音变得急切,语速加快:“喂喂喂,阮霜见你别,我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手机里传来隐约声响,霜见匆匆对着手机话筒道:“我先挂了。”

“阮霜见!喂!喂!……”

“嘟嘟嘟...…”

【作者有话说】

哦吼~

霜见她不要你咯,去找老公咯~

他好急,他真的好急,可他为什么这么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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