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为什么?”叶涟歪了歪头。

远离长官是不可能远离长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远离长官的。

有长官在他才能待在防伪局,防伪局个个都是人才,饭煮的又好吃,他超喜欢这里。

至于下辈子——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

至少现在,休要小瞧他和食堂之间的羁绊!

但既然太宰给出了这种建议,他也不介意听一听背后的原因是否令人暖心。

“你觉得是为什么?”太宰却没有直接回答。

怎么还有“让我来考考你”的环节……

“我觉得……”

叶涟站起身,盯着太宰看了一会儿。

慢慢地,他露出一个笑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看我和长官走那么近,你很嫉妒!”

太宰:……?

叶涟却是没看太宰的眼神,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很有道理:

“你和长官一副很熟的样子,我却没见你们如何相处过。所以,肯定是你们分手了,但你还暗恋长官,于是——对如今能贴近长官的我,你怀恨在心!”

太宰:……???

如果不是没喝水,他非得一口水喷出来,全喷到叶涟脸上,让这小子的头脑冷静一下。

不是,谁嫉妒了?不对……谁分手了?也不对……谁暗恋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叶涟的话就是没有一个对的啊!

看十六夜涟走近安吾,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好不好!根本不可能在意的!没有在意的义务!

“怎么样,被我猜中,无言以对了吧~”

叶涟笑眯眯的,如果有尾巴,他能得意地翘到天上。

“十六夜君,你以后还是不要猜测什么了……”

太宰后退两步,迅速将伞转了一圈,让伞上的雨水飞溅出去,溅了叶涟一身:

“猜得全错也是一种才能,但你滥用这种才能很容易挨揍——我现在能忍住不给你身上来三枪再丢进海里,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太宰君,你这是恼羞成怒——”

叶涟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夹克外套上的水,重新钻进太宰伞下。

“是你在胡编乱造!”

太宰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他伸手按着叶涟的肩膀,但没有将伞移开,而是默许了叶涟继续蹭伞。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叶涟勾着嘴角振振有词,“电视剧里的反派还会说,‘给你一百万,你离开我儿子’,你看你一分钱都不给我,你的建议我怎么可能接受?”

“十六夜君,我觉得比起看电视剧,你更应该看看精神科……”

“哦哈哈哈我精神状态挺好的呀~”

“?好在哪?!”

太宰也是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棘手的人。

倒不是智力上的败北,毕竟他不会在智力上逊色于谁。

主要是叶涟这家伙的脑回路——

不,也许真的是智力上的失败……

太宰面无表情地想着。

在比赛谁的智力更低上,彻头彻尾地败给了叶涟、获得了究极大失败啊可恶……!

“反正……你不给出个合适的理由来,我是不会离开长官的。”

叶涟只笑了一会儿,很快就收敛了。

毕竟是在墓园,就算两位护卫先生看他如此护着安吾,应该不会生气,但也不适合太放肆。

太宰凝望了他良久,偏过头去:

“倒不如你先给个理由——分明和安吾没有多熟悉,就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你,十六夜君,你是为什么接近安吾?”

“想救就救了,长官值得……”

叶涟说着说着,眼睛一眯,“你怀疑我。”

或许太宰刚才在路上提及小川的事,不仅是关心,也是在试探。

“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太宰没有承认,但态度和承认了差不多:

“伊万·冈察洛夫明明有能力将你们全部杀死,却只杀死了两个护卫,恰好让砖石把你和安吾压在了废墟下。你处于濒死的状态,却恰好没死——”

“那是因为与谢野医生来得很快……”

“真的是这样吗?”太宰问。

“什么意思……”

“假如与谢野小姐没有赶到……你真的会死吗?”太宰直直地看向叶涟。

“……”

不会。

叶涟知道,他不会死。

有白日提灯人在,只要不是脑袋被砍下来,或者外力让他立即死去,他就不会死亡。

即使当时在废墟下,没有抽到白日提灯人的称号,他也可以通过系统读档。

金属十字架吊坠,贴在身前,让他拥有做任何危险之事的底气。

“如果换一种说法。十六夜君。”

太宰没有追问,他的目光扫向从灰蒙蒙的天空中不断飘下的落雪。

“你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你知晓特务科掌握了一个重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他们守得很严实,连防伪局的人都没有告诉。”

“然而,你发现了安吾。安吾是知晓这个秘密、乃至更多秘密的守密人,他看似不近人情,实则非常心软,也许会是突破口……”

“于是,你故意接近他,和你的同伙演了一出戏,上演了一出拯救的戏码,让他对你信任有加——”

“等一下。”叶涟打断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

太宰笑着,“这比你舍命救下一个此前几乎毫不了解的人,又恰巧没死成,要更加合理吧?”

“当然不可能。”

叶涟摇了摇头,冷静道,“不论长官对我再如何信任,他能告诉我的,都是能说的信息。一些不能让我知晓的秘密,他绝对不会泄露给我,这是‘情报员的自我修养’。也正是因此,假如我真的居心叵测,当我看穿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再接近他了。”

太宰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有说话。

“哑口无言了吧~”叶涟眯眼笑道。

“……果然还是很奇怪。”太宰抿了抿嘴。

“太宰君,世界总是会有美好的一面,不要什么都往阴谋论想嘛!”叶涟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十六夜君你,仅仅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散发着浓郁的阴谋气息!”

太宰轻巧地撇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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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做别人,知道安吾一直有所隐瞒,并且听我说‘他连护卫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一定会觉得安吾冷漠无情、下意识疏远他吧?你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因为我早就知道啊。”叶涟理所当然道。

“……什么?”

“我早就知道长官有事瞒着我,保护我也是另有目的。”

叶涟笑道,“我是在清楚这些的情况下,尝试和他成为朋友的。”

“……”太宰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而且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他可不是冷漠无情的人。”

叶涟摆了摆手,“两位护卫举行葬礼时,长官还在医院里呢。他虽然因伤没有参加,却让抚恤金的发放进度加快了,还私下出了一大笔钱,叫人转交,说是另外的补贴。”

安吾的关心向来如此实际,对症下药,给涟吃饭,从不说些虚的话。

相比起安吾,这座让老虎随地乱跑的城市才更冰冷呢!

“更何况,假如他去参加葬礼,恐怕只会让家属伤心,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长官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最终才没有去接触。”

雪渐渐地停歇,在地上融化得很快,积起晶亮的水泊。

太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安吾有了不错的朋友啊。”

“嗯?”他的声音轻得像蒲公英,叶涟没听清。

“没事啦——”

太宰的脸上扬起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怀疑涟君。”

“此乃谎言。”

叶涟无力吐槽太宰的变脸术,“刚才的眼神明明就很吓人。”

“是真的。”

太宰道,“涟君一看就牵扯着大麻烦,而安吾也肯定对你有所隐瞒。”

“假如你并不了解安吾,以后为他伤心,亦或是安吾被卷进你的麻烦中,那会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所以我才会说,你离安吾远点比较好。”

“但如果涟君执意要靠近他,我也没有资格将你拉开……一切还是要由你自己决断。”

鸢色的眼眸,倒映着墓碑的影子。

说这话的时候,太宰也在想着别的事。

他依然不认为伊万恰好没杀死叶涟,叶涟恰好救下安吾,再成功加入防伪局,会是巧合。

如果十六夜涟没问题,那就是V有大问题……

V这么做是为什么,目标会是涟君,还是安吾,亦或是两者都是?

不行,信息缺失的太多了,安吾什么都不告诉他……真是讨人厌!

“一副很关心我们的样子呢——”

叶涟探究地看着太宰,“你和长官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看都很微妙。

明明平日并不相见,却又有意无意地关心……

不会真有什么劲爆的恨海情天剧情吧?!

什么强取豪夺、相爱相杀、破镜重圆,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涟君,一看你就不经常扫墓。”

并不知道叶涟在想什么的太宰若无其事道。

“……这个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吧!”叶涟也是惊了。

“要用专门的工具舀一勺水,从墓碑顶端慢慢浇下,以此清洗墓碑——是不是很神奇?从前只管抛尸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仪式呢,还是看别人这样做,才慢慢学会的。”

“……直接把我的问题无视了啊!还有你是不是说了什么细思极恐的东西?”

黑幕君名副其实!

“问题吗?”

太宰仿佛现在才听见叶涟的话,“你是在问安吾为什么不参加葬礼?”

“不我并没有问这个!”

“他是在害怕哦。”太宰笑道。

“咦?”

这句话一出,叶涟成功被这个话题带跑偏。

他想了想,“原来如此,长官害怕见到护卫们的亲属,害怕他们的愤怒与责怪……”

“不。”

太宰轻轻摇了摇头,“愤怒、责怪,冰冷的眼神……反而是他能够接受的。”

甚至能让安吾心里更好受些。

“那是为什么……”叶涟不明所以地注视着太宰。

他感到有风吹过。

不是天地间的寒风,而是一阵拂进灵魂深处的微风。

“他害怕他们既不愤怒、也不责怪,反而释然地理解他。”

太宰的嘴角,勾着浅淡的微笑。

“甚至说些‘请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带着死去的人的愿望,更加珍惜自己生命’……之类的话。”

“名为‘愧疚’的漩涡,会将他撕扯着吞没。”

“实际上……他已经太过愧疚了。”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将那愧疚稍微抹平。

“……”

叶涟陷入了思索之中。

果然,太宰和安吾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但那明明不是长官的错。”叶涟不赞同道。

杀死护卫的,并不是安吾。

是那个名为伊万的青年,是V,甚至可以说是护卫的“职责”。

“假如关系好的话,仅仅是活着,就会对死去的人心怀愧疚。”

太宰凝望着墓碑,平静地微笑着。

“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再小心一点就好了、如果再考虑得多一点就好了、如果对一些分明很明显的细节有更多的留意就好了,难道我会比埋在这里的人,更适合活在这世界上吗——就是这样的愧疚。”

“既然如此……”

叶涟注视着太宰,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尝试……拉长官一把?”

听见这个问题,太宰心知叶涟该是猜到了什么。

很敏锐嘛,十六夜君。

他低声笑了笑。

“不行呢。唯独我,不会尝试、也没有办法将他从那个漩涡中拉出来……”

“我和安吾,就是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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