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因为你,我无处可去了。”

叶涟用力地咬下一口烤鱼。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一点一点地用牙齿碾开磨碎烤得焦黄的鱼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费奥多尔。

就像正在咀嚼的不是鱼肉,而是眼前这个人。

“你必须对我负责。”

木柴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响着。

冷风裹挟着暴雨,反而让火堆旁显得很寂静。

费奥多尔慢慢点了点头:

“‘负责’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不是吗?”

“难道是吗?”

“我沦落到如今只能吃烤鱼的地步,是费奥多尔你的责任吧?”

叶涟说,“所以要负起责任来。”

“但是您用这种说法,简直像在委屈地朝我撒娇……”

“是你希望我这样做,才会这样想。”

叶涟抬了抬眼皮,“你想让我失去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我一无所有、只能将你作为救命稻草,将你奉为唯一的神明、遇到委屈就第一时间眼泪汪汪地向你祈祷。”

说着,他笑起来,语调温柔而缱绻。

“‘有一种美德,是不要把自身的想法强加到他人身上’,是你亲口说的哦……费奥多尔君。”

“嗯……”

费奥多尔无意识地抬起手,咬着自己的手指。

“只潦草地说个大概可不行呢……涟君想我怎样负责?”

“食物,住所,自由。我本应拥有的一切……”

叶涟说,“你都要还给我。”

“自由啊,确实是个好东西……”

费奥多尔仿佛真的很疑惑般,偏了偏脑袋,“但这是涟君本来有的吗?”

“要你管。”叶涟恹恹地看着他,“能给,还是不能?”

“真是简单的要求啊。”

费奥多尔说,“您没有想过报复?”

“哈……”

叶涟低声笑了笑,“真要报复你,你又不乐意。”

“不是在说我……”费奥多尔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报复那些欺骗您、攻击您、傲慢地对您满怀偏见的人。”

“……费奥多尔君,你真当我是傻瓜啊?”

叶涟拿着吃烤鱼剩下的铁签子,放在自己面前,闭上一只眼睛,让费奥多尔在他的视野中被铁签分为两半。

“我没有直说,你就真以为我没意识到吗?不论你找什么借口,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让我失去了能够在人类世界中立足的‘人类身份’,这就是我无处可去的最根本的原因。”

“还在生气啊……”费奥多尔轻叹道,“我会给你食物、住所,与充足的自由……”

“没错,你可以给我食物、住所,但是,连你这个始作俑者,也难以将‘身份’补偿给我。”

叶涟抬手,将手中的铁签如标枪般投掷过去。

“防伪局的确对我有所隐瞒,也的确打从一开始,就抱着置我于死地的计划。但是、几个月下来,他们没有对我造成实际的损害。”

“真正对我造成损害的,一直都是你,费奥多尔。”

“你想诱使我去仇恨防伪局,我也确实有敌视他们的理由。不过——如果我要报复,最先该报复的,依然是你。”

“……涟君的思路很清晰呢。”

费奥多尔抓住飞过来的铁签,随手放进火堆里,无可奈何般笑道,“但您暂时没有报复我的想法吧?否则就不会让我负责了。”

“毕竟报复你也不能弥补些什么。”叶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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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报复的念头。

而是已经发现,自己打不过费奥多尔。

如果能打得过,费奥多尔这么漂亮的提灯,他怎么可能放过?

再者,即使不提在防伪局被其做局的事……

他如今死过两次,第一次被伪人杀死,第二次是被老虎和未知的生命联合杀死。

抛开不知道哪来的老虎不谈,被伪人杀死总归是费奥多尔的锅吧?

所以费奥多尔此人,他一定要狠狠地报复。

叶涟若有所思地又拿起一条烤鱼。

仔细想想,毕竟是能够制造伪人的存在……

即使不是游戏的最终Boss,也会是游戏的小boss。

短时间内打不过,也很正常。

但不可能一直杀不死、一直被做局啊!冒险游戏不是这样的。

因此,他只需要徐徐图之——

尝试让费奥多尔亮血条,摸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这样一来,游戏,就很简单了……

“我可以相信你,在防伪局被你算计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叶涟慢慢地说。

没说开局被伪人杀死的事一笔勾销。

一命换一命,很合理吧?

什么?他叶涟不止一条命?

那怎么了,玩家有很多条命不是很正常吗。

他也没拦着其他人读档啊。

其他人不想读档,总不能怪到他身上吧?

“不过……”

叶涟顿了顿,“我要你亲手杀了伊万·冈察洛夫。”

费奥多尔的面色毫无变化,“为什么?”

“他干过什么,不必我多说,你心里清楚。”叶涟道。

“涟君既然知道,他是我的追随者,就应该将报复的目标放在我身上。”费奥多尔说。

“别废话,反正你就是不愿意杀死他,是不是?”

叶涟又清空一条烤鱼,用铁签子指着费奥多尔,“我知道你想招揽我。但你可要想清楚,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篝火旁。

“你们在说什么呢?”

果戈里好奇地凑近,他的手中拎着两只气鼓鼓的河豚,“什么有谁没谁?”

这么针锋相对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像费佳到处拈花惹草,欠下了两笔风流债,结果很遗憾地被其中一位发现,逼迫着与另一位分手……

不对不对,他亲爱的挚友可不是那种人!

“涟君……”

“少来这套,我们有这么亲近吗,就喊‘涟君’。”

叶涟打断他的话,“你一喊我的名字,就是想糊弄我,或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总之,要么我天亮就走,要么你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果戈里:“??!”

不好,怎么越听越像是他猜的那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费佳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告诉他,他们难道不是最最亲爱的挚友了吗?!

“您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果戈里控诉般地看向费奥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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