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枪声如鞭炮般绵延不绝地响着。

血腥味升腾弥漫。

然而诡异的是,在嘈杂的开火与怒骂声响中,隐隐流淌着极具史诗感的音乐。

叶涟坐在色彩斑驳的集装箱上,准确地说,是一片干净的塑料布上,身侧放着一个音箱。

音箱中的音乐名字是The Dawn,在叶涟故乡那边有个更知名的名字,叫作亡灵序曲,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正在播放的这首,由叶涟无歌词清唱,用上了人鱼歌唱家的能力。

主打一个为战场双方摇旗呐喊。

没错,双方……叶涟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方。

他只是来看血流成河,顺便浑水摸鱼的。

叶涟百无聊赖地拆卸着手中的枪械,又将其组装上,低头注视着火并的两批人。

在充满硝烟气味的废弃工厂中,他的姿态散漫得就仿佛是来这里野营一般,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两个势力火并的原因很简单,双方约定好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但卖方收了钱、却交不出买方的货,还声称货已经被取走了。

倘若如此,顶多是关系恶化,也不至于直接火并。

但要命的是,作为第三方势力来主持交易的两名港口Mafia成员,突然被不知哪里来的子弹击中,全部身亡。

双方都坚持是对方下的手,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亲眼看见了对方下手。

剧烈的争吵,引爆了被港口Mafia报复的恐惧与买卖货物的矛盾,终于,他们对彼此开出了第一枪。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兵戎相见,枪枪见血……十分惨烈。

只有叶涟知道,不管是买方、卖方,还是主持交易的第三方,在这件事上,其实都很无辜……

因为货物既不是买方取走,也不是卖方贪下,而是被死屋之鼠偷走……

不对,鼠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应该说是,鼠觉得这批货物与鼠有缘,货物自愿跟着鼠走——不信可以问货物,货物不说话就是默认。

杀死Mafia成员的子弹,也不是来自买卖双方的任何一方。

只是鼠比较善良,请他们吃紫菜蛋花汤……就是忘记加菜花,只剩紫蛋了。

健忘实乃鼠之常情,怪罪不了鼠。

至于连打响双方战斗的第一枪……自然也是鼠的杰作。

这个很难狡辩,但又能怎么办呢?唉,自罚三颗吧。

叶涟从衬衫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三颗咖啡糖,丢进嘴里。

他加入死屋之鼠,也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以来,他和果戈里越发熟悉,抽牌机会也来到了5次。

出乎意料的是,防伪局那边,并没有铺开对他的通缉。

应该是安吾做了什么。

而死屋之鼠这边,一直都没能接触到伊万,也就没有办法给伊万来一刀。

每天要么和费奥多尔在一起,要么自由行动。

费奥多尔的确给了他很高的自由……

没有对他作任何限制。如果需要他做什么事,也是事先询问,并在事后给予丰厚的报酬。

从不管他是如何将事情办成的,也不管他会不会中途叛逃。

比起死屋之鼠的成员,叶涟更像是一名雇佣兵,只是专门接受鼠的委托。

一点儿都不像在防伪局时,平常就上班或者回公寓两点一线,出个门都要有护卫随身守着。

连找人处刑、提升实力都做不到。

离开了防伪局,才知道外面根本就没下雨嘛!

叶涟嘎吱嘎吱地咀嚼着糖果,关闭音乐,整个废弃工厂霎时间一片寂静。

“死光了呀……”

他拎着音箱,从集装箱上轻巧地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如一只灵活的豹猫。

这两个月,他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首先,黄昏处刑官有个“处刑罪人获得身体素质增幅”的效果,这段时间他在黄昏时分处刑的人形生物已满一百个,顺利达到了增幅上限。

其次,他学会了使用枪械等现代热武器。

这还是费奥多尔教给他的。

本来,叶涟只想试探一下,他这位团长除了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高毒抗,还有什么能力。

结果这一试探就发现,费奥多尔不管是知识之渊博还是技能之广阔,都远超常人想象,实力根本就是深不见底。

虽然叶涟不太想承认,但他的确从鼠这边学会了很多东西……

那么……

未来就给费奥多尔留个全尸好了。

……不对不对,如果留全尸风光大葬,还怎么做提灯?

好纠结啊。

叶涟叹息一声,压下内心的矛盾,注视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

他连处刑官都不用开,甚至不用拿杀猪刀,只要随便催眠两下,再放个紧张刺激的BGM增幅催眠范围……

一堆人就如麦子般倒下。

此时的他的强大,远不是当初从沙发上醒来时能够想象。

“在有录音增幅的情况下,能同时催眠的人数,大概是二十个左右……意志得到增强,催眠的效果会变好吗?”

对催眠等能力展开关于极限的试验,也是费奥多尔的建议。

费奥多尔知道他的杀心,也知道叶涟隐瞒了试验结果,但依然在帮助他变得强大——

就好像真的将叶涟当做了朋友,或当做了死屋之鼠的成员。

……其实留全尸也是一种制作提灯的方式?

只要不点燃,就会是能够好好收藏的燃料。

所以就将其尸体制作成收藏品提灯,费奥多尔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想清楚如何处理费奥多尔的尸体,叶涟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愉快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叶涟这边想着陀思,陀思就打了电话过来。

手机铃响,铃声是天鹅湖。

叶涟一边拖着尸体,将尸体聚集在一起,一边接通电话:

“喂,团长。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虽然陀思告诉他,他可以直接称呼名字,或者像果戈里那样亲昵地喊其费佳,但叶涟还是坚持了这个称呼。

费奥多尔提了两次,见叶涟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管。

“我会读心术。”费奥多尔回答道。

说实话,团长这个称谓看似寻常,但唯独叶涟会这样称呼他。

其他死屋之鼠的成员,绝大多数不清楚他的名字与具体外貌,而少数知道的,要么是叫他首领或者老大,要么是像伊万那样奉他为主。

“这也太作弊了!”

叶涟虚心求教,“怎么开挂……不是,怎么拥有读心术?”

“假如您将一枚心脏剖开,第一念头是将它像一本书一样阅读,而不是充满食欲,您就可以拥有读心术。”费奥多尔说。

“你该不会在骗我吧?”叶涟问。

“……刚才我说的像实话吗?”费奥多尔问。

“像啊,很像。”叶涟点头。

“您今后可以试一试,毕竟实践出真知。”

费奥多尔微笑道,“不过现在,您最好尽快撤离。”

“市警还是军警?”

叶涟看着尸体堆成的小山丘,放下音箱,拿出了打火机,先点燃了塑料布,再将燃烧的塑料布盖在尸山上。

在称号的作用下,尸堆迅速燃烧起来,火光渐渐吞没一切。

“市警和防伪局。”费奥多尔说。

“犯罪团伙打架,防伪局掺和什么?”

叶涟伸手靠近火堆。

很暖和。

可惜,即将进入夏季,人们不像冬天那般喜欢烤火。

“您在烧火?”费奥多尔听见了油脂爆开的声音。

“什么烧火,我这是点灯。”

叶涟纠正他的话,“是优雅的、高尚的、温暖的点灯!”

“那么,也许这就是原因……您最近点了太多的灯。”

在这等无关紧要的地方,费奥多尔一向是顺着他的话,“最多五分钟,他们就会抵达您所在的地方。”

“时间很充足嘛……你不用担心,我熟悉他们怎么办事,他们抓不到我。”

叶涟提起音箱,优哉游哉地走出废弃工厂,从衬衫领口取下墨镜戴上。

似是觉得单调,他随手按下音箱开关,播放了个舒缓的曲子,沿着河岸不紧不慢地行进。

数辆警车擦肩而过。

在催眠的效用下,有人看见了他,却没有一人对其为何拎着音箱在这里散步感到疑虑。

叶涟回头,抬手撩起被风吹乱的黑发,望向逐渐远去的警车。

他知道,等距离拉长,催眠的效果过去,对方肯定能察觉到异样。

但等到那时,叶涟也已经走远,没法再抓住了。

警车中,安吾若有所觉,朝窗外望去。

只是车辆已经驶过,连后视镜都无法看见那道身着红衬衫的醒目人影。

“我这里还有件事情,希望涟君帮忙。”

费奥多尔的话,打断了叶涟的思绪。

“你直说就是,这次要偷什么?”叶涟转过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黑色手套——

堕天使的黑暗礼赞。

“有一个异能者,被关在了监狱里。”

费奥多尔道,“我希望,您能将他从监狱中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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