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书墨站起来甩了甩手臂,摸出手机却发现还是没有林浅的消息。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飞快地拨号出去。

“阿墨。”赵炙楷磨磨蹭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却忽然停下来叫了他一声。

“想说什么?”陈书墨早有预感这家伙有话要说,自从被葛静薇叫出去回来以后就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那么久果然憋不住了。

“其实吧——葛静薇她没有男朋友。”赵炙楷是个典型的不善言辞的理工男,他能用他直来直去的脑袋想出一句绕了那么多个弯儿的话也实属不易了。

不过这却让陈书墨一头雾水。

他皱眉挂断了又开始“请稍后再拨”的电话,重新拨了出去,“她有没有男朋友关我什么事。”

赵炙楷苦恼地挠了挠头“呃……也不是……我是说……额……你对她就一点旧情都没有了吗?”

“我有女朋友了。”陈书墨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谈定,显然赵炙楷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并没有让他心绪产生半点波澜。

“啊?”倒是赵炙楷被吓了一跳,“我那天追问你半天,你不是说人林浅妹子还没答应吗?”

“那是因为我还没正式跟她说,她迟早会是我女朋友。”陈书墨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地球绕着太阳转”那般笃定自然。

这副自信的模样看在女生眼里恐怕真是帅得没边儿,但是看在赵炙楷眼里却老觉得有些欠揍——不过他不敢说出来,只好自个儿低声吐槽:“那你最近还跟葛静薇走那么近……”

“喂,陈学长啊!”电话就快要被挂断时总算是接通了,但听到的却是杨柳槐的声音,陈书墨一愣。

“小浅呢?”他脱口而出。

“我们现在在医院呢,她不方便接电话。”

“医院?”陈书墨的心像是突然被一只手给攥紧,眉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话没说完便夺门而出。

☆、意料之外

学校附近的第三医院并不很大,但离几所学校却很近,几乎可以算是专门为大学城服务的。可尽管如此,第三医院还是跟其他的大医院一样常年“人满为患”。

外头暮色尚浅,输液大厅就亮起了明晃晃的灯。林浅躺在一把靠椅上忍不住眯起眼睛,忙喊戴依曼帮她把椅背调起来些。

“喏,”杨柳从外面走廊里进来,把她的包放在椅子上又把手机递给她,“刚才陈学长给你打电话了。”

林浅用没吊着点滴的右手接过手机,淡淡“嗯”了一声,垂头边按手机边问:“你接啦?”

杨柳槐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不是我想接,实在是他一直打啊,我怕打扰到别人嘛就先替你接了。”

林浅心底叹了口气,道:“算了没事。”

杨柳看出她脸色不好,却只当是病得才显虚弱,赶紧出言逗她开心:“嘿嘿,你都不知道陈学长有多着急。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呢。”

“他要来?”林浅总算抬起了头,“你没跟他说我不要紧么?”

“说了呀,我说没什么大事儿,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就火急火燎地要过来。”杨柳撇撇嘴连忙证明自己的无辜。

林浅眉头几不可闻的蹙了蹙,却还是被站在一旁的戴依曼发觉了。

她的沉默让杨柳有些莫名,戴依曼却瞧出了些端倪。她本就觉得林浅这急性肠胃炎来得蹊跷,这会儿更是认定了俩人下午发生过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就急性肠胃炎了?下午没见到陈学长么?”戴依曼轻声询问,看着林浅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

林浅顿了顿才“嗯”声:“没见到他,倒是半路碰到了葛静薇。”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绪已经比下午平静了不少。主要是因为回寝室后不久就开始胃疼,疼得她没心思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是现在,这疼也还没缓过来,看来人在虚弱的时候思维确实会跟着变迟钝。

“行了行了,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别费脑细胞想那些破事了。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吧。医生说你这是暴饮暴食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好在不严重。你说你没事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还暴饮暴食。”戴依曼难得语气严肃地批评她。

“杨柳说的啊,没有什么靠吃过不去的坎。”林浅倒没故作委屈,但她此刻俏脸白白的,眼眶红红的,咋看都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杨柳黛眉一挑正待辩驳林浅却又补了一刀:“我这是以实践检验真理啊,的确没有什么靠吃过不去的坎,因为吃还能给你带来另一个坎。”

“噗。”戴依曼被逗笑,看到她还有力气耍贫嘴心下安定了不少。

然而杨柳却被噎住了,尴尬地把原话咽了回去嘀咕道:“挂水话还那么多。”

陈书墨赶到医院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坐在靠椅上的女孩儿左手吊着点滴,脸庞虽然有些苍白,但嘴角却挂着虚弱的笑。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却紧跟着生出一股心疼在胸中弥漫开来。

“诶,学长你来啦。”杨柳跟见到了救星似得,终于不用被两个女人联手吐槽了。

陈书墨朝她们点点头,走到林浅的椅子面前自然而然地屈膝蹲下来:“怎么会突然肠胃炎?吃坏东西了?”

“应该是吧。”林浅连忙答应,生怕杨柳抢答不是。她当然不想让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暴饮暴食?为什么暴饮暴食?因为偷听了你和你前女友的故事?

“怎么会那么不小心,现在还难受吗?”

陈书墨的语气太过温柔,眼底的深情像是冬日温泉升起一层层雾蒙蒙的水汽,让林浅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好一阵狂跳:陈书墨你丫这是开挂了呀,知道这是作弊嘛嘤嘤嘤QAQ

“好多了已经。”林浅勉强地笑,心里残留的理智在咆哮,在跟高举小白旗的妥协做抗争。

“咳,正好学长你来了,我和杨柳去药房拿小浅的药。麻烦你照顾她一下。”戴依曼突然出声。

“啊,药我刚刚不是已经……”杨柳槐被戴依曼果断拉出了输液大厅,她的声音也硬生生被阻隔在了一道大门之外。

这两个人还能再明显一点吗……林浅很无力,只好尴尬地转移陈书墨注意力,“其实你不用过来的,医生说我挂完这瓶葡萄糖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你不想我来?”陈书墨略起身把身后的椅子拖到林浅的靠椅旁边挨着她坐下来。

林浅沉默了,她知道他在开玩笑。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表现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可是她知道,特别是下午听了葛静薇和赵炙楷的谈话后,她心底情绪很复杂,没法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了。

“怎么了?”久不见她有什么反应,竟是在发呆,陈书墨叫她,“小浅。”

“嗯?”林浅盯着雪白墙壁的视线重新聚焦,偏头望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陈书墨心中有很多疑惑,也似乎有些模糊的预感。

林浅在纠结,要不要说,要说什么,一时没有开口。陈书墨也不急,就静静等她。

秋天的夜晚如果起风便很有些凉意了。医院的输液大厅这会儿有些空旷,窗外的风吹进来,轻易就能在屋子里打个转儿。饶是林浅穿着条薄外套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陈书墨起身去关窗,回来后自然地拉过林浅闲着的那只手。

“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将她的手覆在手心。林浅尝试着抽出来,却被他一双大手牢牢固定住了,只好放弃抵抗。

陈书墨欠身将输液调节器放慢了速度:“输太快手容易凉。”

林浅暗自叹了口气,高举小白旗的妥协还是赢了,想了想轻声问道:“你还喜欢葛静薇么?”

陈书墨先是一愣,随即却笑了。

林浅睁着大眼睛瞪他,她犹豫了半天那么认真这家伙居然在笑???

陈书墨觉得自家徒儿的神情非常可爱,但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敢再刺激她,忙敛了笑:“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赵炙楷,然后又是你,葛静薇请你们吃饭了?”

“你都知道了?”林浅没有被他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逗笑,她在想赵炙楷果然是替葛静薇把该说的都说了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陈书墨嘴角还是挂着笑意,“你都知道了?”他家小徒弟这是在吃醋么?

“咳,”林浅被他的话噎住,这倒好,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抛回给了她,“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陈书墨眼里闪过狡黠的光,顺着她的话问。

“重点是——”林浅顿了顿,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没安好心却还是诚实地把话题带回了最初的问题,“你到底觉得她怎么样啊?”

陈书墨故作深沉道:“唔,她很优秀。”

话音刚落,他手中那只柔软的小手就忽然发力要离开他掌心。陈书墨反应很迅速,忍着笑意牢牢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我还没说完呢。”

“说啥?我也觉得她很优秀呢。”林浅朝他扯扯嘴角,咬牙道:“放手,我要去上厕所!”

“不放。”陈书墨笑得很无赖,看在林浅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耍赖皮跟谁学的!”林浅气急败坏却只能干瞪眼。

“唔,”陈书墨很淡定,“跟我的好徒儿学的。”

林浅气极,要不是一只手吊着盐水,她真恨不得扑上去咬他。这人谁啊?她那个成熟稳重的师父去哪儿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眉眼,陈书墨忽然觉得逗他家徒儿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难怪他家小徒儿自从在游戏里认识起就成天想着法儿逗他。

“葛静薇这次过来是因为她们学校和我们学校要合作一个交流项目,她跟校方说我是她老同学,希望让我在项目协商方面帮她些忙,所以学校就派我负责跟进协调这个项目。”

林浅重新看向他,错愕取代了先前的怒容,她没想到陈书墨会解释这个。

“至于她有没有其他什么目的,我并不感兴趣。”他又恢复一贯的淡定模样,语气很严肃不再跟她开玩笑。

林浅反应了几秒,愣愣地开口:“可是她说,你们当初分开是迫于无奈,还有变得更好的约定什么的,我以为……”

“以为什么。”陈书墨突然朝她的脸伸出手去,林浅条件反射地闭眼朝后缩了缩,却发觉他只是将她一绺调皮遮在眼前的发丝理到额后,“她说迫于无奈?”

“呃,嗯。”这个时候林浅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

“没有无奈。”陈书墨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否认,“她是个很聪明也很理智的人。分开就是因为我和她都清楚选择什么样的路对自己最好。任何会成为阻碍的东西,比如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们都可以放弃。所以根本没有胁迫无奈一说。现在想来,那时候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同种人罢了。”

林浅听得一阵愣神,陈书墨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一直以为逻辑和原则构建的世界里感情是可以舍弃的部分。在遇到你以前我也的确是按照这个信条生活的。但遇到你以后我发现你是个例外,对你的感情竟然也成为了我不可以舍弃的东西。”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陈书墨一向深沉的眸子里如同亮起一整片的星光。

他俊朗眉眼下,那片温柔的、深情的、闪亮的星光盛着千言万语胜过她曾见过的任何一个璀璨星月夜。

林浅小心地挪了挪坐麻的屁股,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么炽热,直从心里烧到脸上。

“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她只好装作调笑来掩盖自己的砰砰心跳声。

没想到陈书墨盯着她的目光是全然的笃定:“是啊。”

——看来原本计划好的一个正式而浪漫的表白是用不到了。医院虽然不是个好地方,但是显然今晚的情况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好在他已经习惯,他家小徒弟总是在他的计划和意料之外。

“所以,林浅小姐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要啊。”林浅脱口而出,看到陈书墨牵起的嘴角才后悔自己答应的太过急切了,好丢人。

这下好了,脸上的炽热都快烧到耳根了,她只想立马掩面逃走。

使劲儿想要抽出右手,某个耍无赖的人却还不肯放松。

“我是真想上厕所,你带我去吗?”林浅脸憋得通红,她发誓这回真不是装的。

一瓶葡萄糖挂进去怎么可能不想上厕所,只不过前面心思全放在别的事上忽略了生理的需求。

陈书墨看她这副模样才尴尬地松开手道:“我去叫你室友。”

☆、牵线

夹着尾巴从混乱的班聚现场逃离出来后,林浅由衷得感激自己前几日的急性肠胃炎。万万没想到班里这群人平常都是安静的美男子美女子,一浪起来局面那么可怕。要不是她用“急性肠胃炎身体还没恢复”做借口,恐怕还真没办法顺利逃出来。

赶回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上游戏。虽说她已经期待了好多天,终于熬到可以开启宠物奇缘的下一个阶段了,但是此刻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难道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

昨天两人去吃饭的路上碰巧遇见来跟陈书墨道别的葛静薇。她今天下午的飞机回美国。陈书墨礼貌地询问她有没有人相送,没想到她顺势麻烦老同学送她去机场。虽然知道陈书墨的询问是出于绅士风度,但是葛静薇的要求还是让林浅心底一阵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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