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可以打死我,但却改变不了你不再为红壤所爱的事实。”

“找死。”

莲起又被打倒了,这次他趴在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头上流下来的血遮蔽了莲起的视线,看出去的东西不只都是红的,而且还模糊不清,他用双手努力撑在地上用力,试着再让自己站起来,可惜都失败了,甚至连坐起来的能力都没有,索性,他放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翻过身,躺在地上,头一侧,往傅敬尧所处的方间看去,心中好像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遗憾未了,可真要说,又说不出个具体的内容。



☆、我想要找一个可并肩而立的人

血不停的往外流去,莲起感觉到有点冷,他想起傅敬尧送他的那件狐裘,那件狐裘真的很保温,虽然那件狐裘跟其它的狐裘一样有腥气,但却是唯一一件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狐裘,所以他有时愿意忍受那腥气穿上,现在也不知道那个狐裘去那里了?他出来自首的前一晚,他塞到吕四曲怀里,让吕四曲拿着逃命了,脚上的玉鞋,是他留下来要等傅敬尧醒后逃命用的,所以就算脚会痛,他也一直穿着,可是现在好像已经用不上了。

把脚上的玉鞋踼掉,莲起望着天空,今天天气真好,阳光很足,莲起这才发现,皇宫里不只有月亮跟吞人山那里的一样,太阳也是,太阳很大,照在一般人的身上必会让人发汗,可是照在他这么一个正在大量失血的人身上,却刚好提供了热源,莲起瞇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的热度,心中真的觉得好可惜,以前在吞人山上,傅敬尧那些湿了底裤的夜里他都是清楚的,可是他却以为自己心底还有段云生,从不曾给傅敬尧一点回应,如果那时候他能聪明一点,看清自己的心意,那他至少也跟傅敬尧曾经真真实实的融入过彼此。

“妖孽,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莲起心想他有好多话好说,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就快要死了,他缓缓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来临,只是死前他有一点好奇,像他这种说人不是人,说妖不是妖,要说是仙也非仙的怪物,死后到底会变成什么?

会不会有灵魂?

还有转世的机会吗?

“斗帘,住手。”

“红壤?”

千辛万苦的寻找无果,现在却突然毫不费力的出现,老和尚有些反应不及,还有一些不敢相信,“你…出现了,红壤。”

看到红壤,老和尚说不出来自己是惊喜还是怒,从傅敬尧到皇宫的第一天,他就进了傅敬尧的识海里找红壤,只有人在不清醒时他才能进入对方的识海里,所以他只能让皇甫毓不停的下药,使傅敬尧昏迷不醒,可是,三百多个日子,三百多个日子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就是找不到红壤,弄得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结果,现在那妖物濒死,红壤就出现了,这叫他如何欢喜,又如何不怒,难道他们数千年的友情,比不过一只什么都不是的妖物吗?

“红壤,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意料之中看到斗帘怒气冲天的样子,红壤无奈的笑了,他就是不想看到斗帘这个样子,所以才一直躲着他,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却还是避不了,难道一切都是注定的吗?

“斗帘,你不要再伤害莲起,也不要再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枉造杀业了。”

他们在天庭相处了几百年,红壤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他的不是,如今却为这个妖物说他枉造杀业?这叫他如何不怒。

“若不是你执意要自甘堕落跟这个妖物在一起,我何苦浪费这些时间?还有,除了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妖物以外,本星君从来没有动手伤任何人。”

听到斗帘的辨解,红壤并不意外,只是以往可以忍受的话,如今听来却不知因何觉得无比剌耳,难不成就像莲起所说的那样,因为他最爱的那部份已经不在斗帘身上了吗?

“不用一兵一卒,但凭口舌,令人相战,壁上观,取其利,这才是最高境界,斗帘,你一向厉害。”

以往红壤这样说,他会感到自豪得意,可今日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不自在,感觉红壤像是在讽剌他一般,老和尚不耐撇了撇嘴道:“别再说那些无用的事,你我被罚受轮回之苦的刑期早已满了,只要再拘这妖物和夺舍段云生的贪欲,即可回天庭,为何你却封灵台,让我遍寻你不着?”

红壤浅浅一笑,“我封灵台就是不想回天庭,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凡人。”

“你为了那只什么都不是的妖物,自甘堕为凡人?”

顺着老和尚的手指看过去,已经在弥留之际的莲起落入了红壤的眼里,心头一疼,红壤却也不敢向莲起走去,他太暸解斗帘了,只怕他一往莲起走去,斗帘就会下重手,在他还没碰到莲起之前,就使莲起灰飞烟灭。

“不是,我当初想做凡人并不是为了莲起。”不论他身为以前的红壤,还是现在的傅敬尧,他都不曾也不愿骗眼前之人,不论眼前这人是身为凡人老和尚,还是斗帘星君。

“斗帘,你是两仙之子,生来就是仙,而我是炎帝所造的器物,用以转化凡世腐物为良土之用,是幼年好玩的你,无意中给了我一个机缘,所以我才有机会开灵智,成仙,可也因为这样,我总是无法把我的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不论我如何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痴心妄想,还是一样,无法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红壤望着老和尚,看到眼睛里却是在天庭里那个年轻充满自信甚至自负的斗帘,心中一时情绪翻涌,感慨万分。

“我其实一直知道,我不会机会成为你的同修伴侣,我也知道,你从来没打算回应我,你只会让我一直站在你身后,看着你,仰望着你,只盼自己有机会助你一臂之力,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愿意,我仍愿意啊斗帘。”

说起往事,像就把一切再经历了一遍,就算前尘已逝,他已经不是红壤,他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千年来的只能寂寥的从身后望着一个人,那种心情不是说挣脱就能挣脱,而且,后来斗帘要大婚居然不告诉他,他还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这叫他情何以堪,所以他才宁可封灵台,毁原身,堕入轮回,换一个重新的机会。

“斗帘,可是你就要娶彩鸣仙子了,你的大婚就定在你历劫归来之后不久,而你居然打算暪着我,这是你斗帘星君的大婚啊,就算红壤地位小无能受邀,可是我还是会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的,你真以为能暪得住我?”

“我从来没打算暪你,我是觉得这事没有必要跟你说,因为那根本不关你的事。”

就是这种态度,在需要他的时候,便用那种俊朗的笑容对着他说:“红壤,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在不需要他的时候,任何事都不关他的事,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简值比妓还要不如,招妓还要付钱吶,而他什么都不用,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是啊,那不关我的事,那现在我也不关你的事,跟你说吧,我不想做仙了,我想要做人,会遇见连起实是无意之为,那时我灵台已封,前尘尽忘,根本不知道莲起是谁,一切都是缘份所致,但求斗帘星君高抬贵手,给我俩一个生路。”

和尚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冲到红壤的面前,紧拽着红壤的手臂,“你说什么?要我高抬贵手?我是在救你,不是在害你,红壤,你要我如何高抬贵手?”

即使是一娄神识,仍是可以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度,那力度几乎要把他的手骨折断,红壤看着白眉老和尚,到脑里的却是印象里那个英姿飒爽的斗帘,他哀求的看向斗帘,没有挣扎。

“斗帘,我不可能再成仙,我原身已经毁了,就在吞人山上,那座山神庙底下,那时天兵天将前来拘人,我怕天兵天将发现莲起,所以力战到底,若不是炎帝慈爱,我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还有法力留得一娄神识,也是我跟炎帝求来的,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

一把将人推开,见到红壤因为他而摔跌在地,斗帘心中不是没有后悔的,可是,红壤怎么可以把他们之间的一切撇的如此干净,一直以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变过,入凡历劫也好,与彩鸣仙子大婚也好,他一直想的就是要让回归到以前的日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从来没有看不起红壤,他一直把红壤当成最好的朋友,他总想着不管一切怎么变,只有他跟红壤是不会变的。

可是,现在红壤却变了。

他不允许,红壤应该要是永远不变的那一个才对。

“如果是为了跟彩鸣大婚的事,我可以不跟彩鸣联婚,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永远不见彩鸣仙子。”

“斗帘,不是这样,不是彩鸣仙子的问题,是我,是我没有办法再一直站在你的背后,看着你的背影,我想要找一个可并肩而立的人,一起努力,共享荣耀,而不是只能躲在背后,躲在屋里等着庆完功,喝的酩酊大醉的你。”

“是你说不喜欢那种应酬场合,我从来没有叫你不要去。”

“不是这个问题斗帘。”

“那是什么问题?”

话到此,斗帘激动到已经维持不了和尚的形体,他的样子隐隐的在变动,眉毛似乎渐渐变黑变短,头发也长了出来,一直围在不远处的众人,从红壤出现的那一刻,总是看不清楚莲起、老和尚和红壤三人,那感觉就像从一个水帘往里看,看的出形体,看不清清楚的样子。

大皇子已经没有救了,让人抬走了,皇甫毓在一群太医的急救下总算止住了血,拒绝了太医的建议,皇甫毓决定要留在原地。

“德福,你能看清楚那三个人吗?”

德福往莲起三人看去,他辨得出莲起躺在地上,却看不清莲起的样子,他看得到老和尚站在一旁,却总是看不清楚老和尚的样子,还有凭空出现的那一个人,那真是模糊,若不是现在天上艳阳高照着,他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禀圣上,德福看不清。”

闻言皇甫毓点点头,本来他以为是他失血过多,才会看不清三个人的样子,现在看来应该他的问题,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样。

“那你听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

德福这次很快的摇头,回禀听不清,说是有听到声音,也像听得懂每个字,但就像是进了耳里进不到心理,组不出个意思来。

皇甫毓点头,他也一样。



☆、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妖?

看到斗帘的样子,红壤心急了起来,如果斗帘在此时显了真身,那么一定会被天庭所察觉,到时候什么都掩藏不住了,逆天偷生的莲起,斗帘造的杀业,全都要藏不住,他唯一真心爱过的这两个人,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而且,说不定还会累及创造他,一直以慈爱对待他的炎帝。

“斗帘,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我灵台已封,真身已毁,已经与凡人无异,如果要再成仙,除了重修一途,别无它法。斗帘,一个凡人要修仙的机率有多少?你清楚,如果没有机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有你相助,以我无功无德之身,想要修得入仙班最少也要十世,斗帘,你要再等我十世吗?就算你等了我十世助我成仙,而那时我也只是一个小仙,也许连长居天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守着一山或水,可你有想过,到了那个时天庭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吗?”

见斗帘冷静了下来,红壤接着说:“你离开那么久,你的位子,你的荣耀,都会被取代,我可以做一个默默无闻,只守着一山一水,甚至连蟠桃大会都不被邀请的小仙,可是,你可以吗?你会甘心吗?你可以忍受众仙看到你,只有印象却叫不出名字的情况吗?你可以接受仙子们遇见你眼睛里没有仰慕,只有视而不见,甚至是嫌恶吗?”

走到斗帘的面前,看着那张他曾经爱过的脸,红壤轻声的说:“你知道你不行,你生来就被仰慕、妒嫉、钦羡的目光追随着,你习惯成为焦点,永远处在众星拱月的情况下,你受不了默默无闻,被忽视的日子的,那样的日子不该是斗帘该过的日子,那样也不是斗帘会忍容的情况,你知道的,斗帘。”

斗帘镇静了下来,他的脸又变回有长长白眉的那一张,一身厉气消退。

“你应该发光发热,受着众人仰慕钦佩的目光,斗帘。”

“但是,那样的我身边却不再有你。”

红壤低下头,轻声的说:“是的,斗帘,我将不会再那里,我想要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就算是只有一山一水一里地,那里的人会记得我的名字,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他们看到我会喊我的名字,不会老是皱着眉头苦思了老久,最后只能挤出一句“斗帘的朋友”。”

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老和尚望着红壤,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你想我怎么做,红壤?”

红壤的眼前有些模糊,是啦,果断的斗帘,不拖泥带水的斗帘,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也是他爱了超过千年的那一个。

“斗帘,请你放过莲起?我知道这样会带给你麻烦,但,我也只能厚颜的这样求你。”

斗帘看向红壤,红壤容颜不变,仍然是那副憨直仁厚的样子,红壤是一个执着的人,曾经花了人间百年的时间为他造一个称手的杯子,他也清楚红壤对他的感情,但他没有,他对红壤没有那种感觉,他以为只要他把红壤放在好朋友的位置上,只要他对红壤态度永远不变,那么红壤也不会变,谁知道他错了,红壤会变,红壤已经不甘于只当他的朋友,而他却也无法回应红壤的感情,因为他对红壤没有那种感觉,或者说,他对谁都无法产生那种感觉,即使岁月无限,天庭一日人间一年,他也没有办法花费人间百年的时间,只为为对方造一个称手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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