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生

走廊的人渐渐散去, 闫芮醒被推进病房,即将进行干细胞输注。

医生调试好仪器,目光落向他攥手心的戒指上, 轻声用英文说:“它很美丽, 也很特别。”

透明的素圈, 材质难辨。避光时, 戴在手上如同无形。一旦遇光,便折射出耀眼的蓝紫色光泽,像是镶嵌在手指上的隐形光晕。

戒指内侧, 刻着两个字母。

XM。

是萧眠,也是醒眠。

“您的爱人是位非常有魅力的绅士, 你们很般配。”

“谢谢。”

金色头发的医生对他微笑:“亲爱的, 可以开始了吗?”

闫芮醒将戒指含进手心:“OK。”

医生看着他光秃秃的无名指:“不戴上吗?亲爱的,它很适合你, 像你一样美丽纯洁。”

闫芮醒握紧戒指:“还不到时候。”

骨髓移植在临床上虽被称作“手术”, 实际是通过静脉输注的方式,将供者的造血干细胞输入患者体内。

干细胞会随血液循环至患者骨髓腔中,并逐步完成定植、增殖、分化, 直至重建造血免疫系统。

回输干细胞只需要几个小时,但移植结束后, 患者的白细胞数量几乎为零,微量细菌病毒都有可能致命。所以,闫芮醒要在无菌仓里待三到四周。

这段时间,不能出仓, 不能和外界接触,同样,家属也不能陪护。

干细胞移植的全过程中, 最痛苦的应该是移植前的清髓,大多数患者会出现呕吐、食欲下降、发烧和脱发。

但这些痛苦,对闫芮醒而言是家常便饭。早在父亲离世之前,他已经用各种方式演练过无数次,只为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能平静坦然。

成长的过程中,父亲教会他坚持和忍耐,疾病教给他接受和坦然,但没有人教会他,如何缓解想念。

即便闻萧眠每日与他视频,每天晚哄他入睡,但闻不到气味,摸不到体温,欲望就会变成无底洞,越来越贪婪。

熬过了艰难的六周,闫芮醒迎来了明天。

医生仍穿着那件白大褂,但胸口夹了一枝鲜花,笑着对他说:“醒,恭喜你重获新生!”

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启。

闫芮醒洗了澡,特意穿了件暖色系衬衫,在医护人员的目送下,打开房门。

伦敦时间下午三点,明媚艳丽的光,逆向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闫芮醒与他对视,把满到溢出的想念、无限憧憬的未来都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

是纠缠了他整个学生时代的男人,而往后余生,都要与他共享。

刚抱没一会儿,闻萧眠按住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推开:“闫芮醒,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

闻萧眠抓着他的左手无名指:“戒指呢?别跟我说你弄丢了。”

“没丢。”

闻萧眠往他身上摸:“在哪呢?戴上。”

闫芮醒拽开他的手:“还不到时候。”

“闫芮醒你什么意思?”闻萧眠不想听解释,上来便是一通质问,“刚治好病就不要我了?你哪怕再演两天呢?”

“谁不要你了。闻萧眠你成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

闻萧眠撵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板着张臭脸:“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咱俩恋爱才谈了三个多月,其中还有近一半的时间,我都在无菌仓。”

“无菌仓怎么了,我没陪你吗?哪天没视频没打电话?哪晚不是我哄你睡的?”闻萧眠愣是把自己说委屈了,“怎么了,网恋就不算恋了?”

“没说不算。”闫芮醒耐心解释,“可算上时间也很短。我认为,成熟的婚姻,需要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眼看逼婚没用,闻萧眠顺着问:“你想磨合多久?”

闫芮醒认真思考:“一年。”

“太长了。”闻萧眠跟砍价似的,“半年。”

闫芮醒决绝:“一年就一年。”

“七个月,这么定了。”

“我说了,一年。”

闻萧眠气得眼冒金星:“你忍心看着寂寞的男人悲痛欲绝、伤心哭泣再独守空房吗?”

“你正经点行不行?”

“你见哪个男人老婆没了还能正常的?”闻萧眠说,“要不是身处异国他乡,怕丢老祖宗的脸,我现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三上吊,逼婚求嫁瞎胡闹!”

闫芮醒抿抿嘴唇,偷笑着:“幼稚鬼。”

眼瞅着这套方案不好用,闻萧眠转变思路,伸手:“那你把戒指还我。”

“不还。”

“你不答应求婚,还抢我戒指,闫芮醒你好意思吗?”

“早晚是我的。”闫芮醒理直气壮,往电梯间走,“等我想结婚了,会让你给我戴上。”

“不结婚就还我。”闻萧眠吵吵着,“你知道那东西多贵吗,只能留给我老婆,别人休想碰。”

闫芮醒看着仍待在原地的人:“你还要站那儿多久?”

“干嘛?”闻萧眠下巴扬到天上,“正生气呢。”

“别生气了,走了。”

闻萧眠把头别过去,像在超市里,不买玩具车就躺地上打滚的小朋友:“你不拉我,我不走。”

闫芮醒往回返了三分之二,停下脚:“走不走,男朋友。”

“哪来的男朋友?”闻萧眠左右张望,“这儿只有闫芮醒的未婚夫,只有我老婆叫我,我才能听得到。”

“闻萧眠,你到底走不走?”

闻萧眠堵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老公~”

很轻的两个字,带着粉白色的,毛茸茸的尾音,撒娇似的滑了过去。

闻萧眠像见了奶糕的闻醒醒,“呲溜”一下奔过去:“在呢老婆!老婆大人有什么吩咐,咱们等会儿去哪?你说去哪就去哪。”

闫芮醒假意推推人,却往他怀里靠得更密:“去见家长。”

“我爸妈在马尔代夫呢,咱们玩几天再回去。”

“不是你爸妈。”

“我爷爷忙着陪隔壁老太太钓鱼,他也没时间。”

“我是说见我家长。”闫芮醒说,“我妈。”

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约在了伯明翰商业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餐厅。

和闫芮醒做同学那几年,闻萧眠没少怀疑闫芮醒不是他爸亲生的。

他爸爸长得公正威严,肤色偏黑,像现代版的包拯。而闫芮醒皮肤白,睫毛长,长着双狐媚似的眼,气质却冷得拒人千里。

明明有会勾人的长相,实际性格却像五台山的和尚,反差感极强。

看到眼前这位美丽女性,闻萧眠才知闫芮醒长得像谁。

今天本是来见家长,可这对母子明显很久未见,气氛有些微妙。

闻萧眠简单寒暄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母子。

岁月沉淀,闫妈妈脸上生出些细纹,但也难掩美丽。

她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的儿子,叹了口气:“移植完了才肯联系我,是吗?”

“怕您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闫妈妈心里有气,又觉得没资格生气,只能小声抱怨句:“你确诊的事也没跟我说。”

“都过去了,手术顺利,我现在很健康。”

闫妈妈眼睛里藏着愧疚和温柔:“还怪我吗?”

闫芮醒摇摇头:“没怪过。”

闫芮醒上小学之前,是在父母的争吵里长大的。两个人三观不合,性格天差地别,连孩子的教育方式都谈不拢。

闫妈妈崇尚随性、冒险和自由,而闫爸爸是严肃古板保守派。

两人吵了七八年,终于下定决心离婚。相比严厉的父亲,闫芮醒更向往随母亲生活,但妈妈为了事业,放弃了他的抚养权。

协议离婚后,妈妈去了英国定居。直到闫芮醒高考结束、父亲病重去世,闫芮醒拒绝了去英国读书的提议,独自在国内生活。

闫芮醒自幼与母亲分开,除了过年的一条消息,彼此一整年都不联系。

但这些年,母亲在生活费上从没亏待过他。即便闫芮醒已经济独立,她依旧会往那个账户里打可观的生活费。

透过玻璃窗,闫妈妈望着坐车里打电话的男人:“确定是他了?”

哪怕分别多年,母子依旧有血缘感应,若不是下定决心,闫芮醒绝不会联系她见面。

闫芮醒点头:“不会换了。”

“挺好。”闫妈妈看着这位成熟俊朗,举止得体的年轻人,“我还怕你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您呢,有家庭了吗?”

闫妈妈摇摇头:“我自己挺好,像妈这样的,不适合结婚。”

“话别说得太满。”闫芮醒轻声道,“也许某天,您会突然遇见一个人,并想和他共度余生。”

彼此没再接话,享受安静温馨的氛围,即便亲情无法弥补,也别浪费了难得的好时光。

等夕阳笼罩着母子俩,闫妈妈起身:“我等会还有会,去和他聊聊。”

“如果你们打算办婚礼,告诉我一声。”闫妈妈说,“天涯海角,我总要出席。”

推开玻璃门,闫妈妈坐上闻萧眠的车。

隔着玻璃窗,闫芮醒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但他和妈妈聊天时,彼此僵得像机器人。可闻萧眠却有能力,让妈妈一分钟笑六次。

那样的笑容,只有在小时候,妈妈带她去游乐场、去看画展、去野外捉蝴蝶时才看得到。

与妈妈告别,两个人去大道街吃晚餐。

闫芮醒不禁好奇:“你和我妈聊了什么?”

闻萧眠指尖点着方向盘:“我跟咱妈的秘密,哪能告诉你。”

“谁跟你咱妈,少套近乎。”

“话先放前面,虽然你不答应求婚,但咱妈认我这个儿婿。”闻萧眠拍拍口袋,“咱妈连婚房钥匙都给我了。”

“什么婚房?”

多年前,闫妈妈就在她所住的小区为闫芮醒置备了一套房,怎奈何,就算前夫去世,儿子也不愿来英国。

闻萧眠掏出钥匙晃给他:“咱妈说了,以后来英国玩,直接住那套房子。”

房子位于伯明翰知名的华人别墅区,环境优美、设施完善。凑巧的是,闻萧眠在那也有一套房。

“原来咱妈这么厉害,以后我家生意不景气了,就直接倒插门。”闻萧眠把钥匙塞回兜,侧头抛个媚眼,“老公,你养我吗?”

“闭嘴吧你。”

闻萧眠当然不闭嘴:“明天想去泡温泉还是去泰晤士河?下周可以去法国玩几天。”

“明天后天可以去,但下周不行了。”

闻萧眠不爽:“又怎么了?”

“科里有点事,我得过去。”

好心情被打得稀巴烂,闻萧眠灰蒙蒙的脸:“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东隅。

刚下飞机,闫芮醒立即赶往医院,至此,两人彻底失联。

闫芮醒因自身病情,将枕咽逆向消融的后续推进暂交给科室同事。得知他干细胞移植成功的消息,同事便将工作近况详细告知给他。

他离院休假期间,由张主任与杨主任联手,采用闫芮醒优化的新消融路径,进行了五场临床手术。不仅精准度提升了三成,且术后未出现常规并发症,效果远超预期。

回国后,闫芮醒一忙就是半个多月,闻萧眠起初每天联系,可闫芮醒不是电话不接,就是三四个小时才回。

期间,两个人吃过一次饭,原因还是闫芮醒想把醒醒接回来。

不继续同居的理由干脆简单,闻萧眠家离省院太远,且途径市中心容易堵车。

闻萧眠偶尔会去陪闻醒醒,狗闺女不知被闫芮醒怎么调.教的,竟然可以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自己在家玩。

闻萧眠揉闻醒醒的脑袋:“爹把你暗中插在这儿,就是给他当乖孩子的?”

“你应该深入他的内心,攻破他的防线。撒娇装可怜、耍赖求抱抱,让他离不开你,愧疚于你,每天无心上班,颓废工作,就想守着你。”

其实,闻萧眠也可以耍赖的,去找他、烦他、缠着他,却因知晓他有多在意事业,舍不得去打扰。

为了减少思念,闻萧眠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方法不喜欢,但非常管用。

当晚,闻萧眠结束应酬,上了郭浩等在门口的车。

今天郭浩格外没眼色,不但没下车给他开门,还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闻萧眠坐进后排,奶香护手霜味扑面而来:“人不在了,还用味烦我。”

“怎么了?”

闻萧眠喝得有点晕,寻着声音看驾驶座:“郭浩你再特么穿这种衣服,给老子滚蛋回家!”

“闻萧眠,你又抽什么风呢?”

声音熟悉,闻萧眠重新抬眼:“你、你怎么来了?”

起初,闻萧眠以为,是闫芮醒把护手霜落在了车上,又碰巧郭浩穿了同款外套。

闻萧眠晃晃悠悠坐进副驾驶:“老婆,我好想你。”

闫芮醒没搭理他,侧过来帮他系安全带:“喝了多少?”

“忘了。”

“我给你拿了护肝片,以后应酬之前吃。”闫芮醒掏出一粒,塞进他嘴里,“咀嚼。”

闻萧眠嚼着药片,侧过来亲了他一口:“你不骂我?”

“骂你又没用。”

站在医生和健康角度,闫芮醒自然不想他喝,但他的工作性质,应酬在所难免。

“还惹我一身气。”

闻萧眠勾上他的脖子想亲嘴,被闫芮醒推了出去:“酒味熏死了,别碰我。”

闻萧眠没再强求,掏出条口香糖塞嘴里:“你怎么来了?”

“你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了。”闫芮醒抿抿嘴唇,“我打你电话也不接。”

闫芮醒联系了郭浩才知,闻萧眠来这里出席酒会。

“终于肯想我了?”闻萧眠划开手机,有十几条闫芮醒的未接来电。

闫芮醒打转方向盘,声音放得很低:“一直都想的。”

路灯打在闫芮醒身上,暖黄色,为冰凉的脸裹上了一层温柔的霜。

闻萧眠隔着夜色看他,借着酒劲胡思乱想,满脑子会惹闫芮醒发怒的行为。

卑鄙无耻,强硬下流。

闻萧眠逼迫自己扭开头,他目光转向窗外,才发现是去闫芮醒家的方向。

“我回悦华府。”闻萧眠说。

闫芮醒没改路线:“去也得接上醒醒。”

“闺女已经被我接走了。”闻萧眠转头,“还有,我的意思是,今晚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闫芮醒调转去悦华府:“我过去给你煮了解酒汤就走。”

闻萧眠:“我今晚想自己。”

闫芮醒将车停在路边:“你到底怎么了?”

闻萧眠想看又不敢看他,揉着烦得要死的头:“我喝酒了,都是龌.龊思想,你跟我回去,我怕控制不住。”

“那就,不控制。”

“什么?”

“我把假期、轮休全申请了,有三十六天。”闫芮醒声音凉凉颤颤的,却又柔软,“答应过你的,三天三夜。”

安全带弹开,闫芮醒被抱到副驾驶,跨坐在闻萧眠身上。

热烈的、疼痛的,混杂着酒精味的吻贴了过来,蛮横的舌尖刺进闫芮醒口腔。

闫芮醒软下了腰,搂着脖子回应他,用同样浓烈的态度安抚想念。

闻萧眠很喜欢嘴唇,但也迷恋脖颈。几个月的交往,他们接吻次数不算多,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入。

如果闻萧眠在吻嘴唇,那手就要去摸脖颈,拇指找到喉结,感受它在指腹上的滑动。

站在生物学角度,将这个位置毫无防备地暴露他人,甚至允许触摸,本身就极其危险。

只要用力按下去,就足以造成压迫性窒息。何况,闫芮醒那里敏感至极,一丝轻触都能击溃理智。

闻萧眠抬高闫芮醒的下巴,将舌尖和齿印全部留在前颈。

舌尖随着喉结滑动,闫芮醒太敏.感了,喉咙发出轻微呻.吟。

纽扣顺着闫芮醒的胸口,一颗一颗剥离,闻萧眠用手心和吻,铺平所有暴露的区域。

呼吸间,闫芮醒逐渐恢复理智,全力推开他:“闻萧眠,混蛋你,放开!”

“刚才不还说可以?”闻萧眠停止更进一步,退回去吻他喉结,“反悔也没你这么快吧。”

“不要在这里。”闫芮醒捂住脖子,不再让他亲,声音里带着柔软的余音,“我跟你回家。”

闻萧眠的胸腔烧得滚烫,嘴上是询问,实际更像诱惑和威胁:“回家干什么?”

“三天、三夜。”

作者有话说:

这版留到下午三点。

明天应该还是12点。手环终于要发挥他的真正作用了。

我还在想明天的怎么发出去。

到正文完结应该还有1-2章,基本都是先看先快乐,晚看段评喝汤的,尽量早点来吧。大家可以先想想番外了,评论区告诉我呀。

夏夏开插画了,第一次弄这个,搞了好半天。我也不清楚抽全需要花多少钱,大家根据喜好抽就好,千万不要盲目氪金。

然后,如果有宝贝集满三套插画,可以去围脖戳我领一份插画相关的无料周边大礼包。(就是抽奖的那个,围脖放了一部分图,好多还没做出来,暂时没图,总之种类还不少)但是,大家不需要为了周边氪金,夏夏做了非常多,后续会通过其他方式送给大家,么么,祝看文愉快。

感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谢谢。

这条作话如果在,就说明周边没送完,送完我会自动删除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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