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折磨

闻萧眠转了个弯抵达步行街,热闹地摊街巷,夜晚在这里通明。

露天小吃卫生隐患大,高糖高盐用油差,食品安全完全没保障。

闻萧眠嫌弃不新鲜和低品质,闫芮醒厌恶不卫生加和亚健康。虽然理由不同,但结果高度统一,都是从不接触的食物。

闫芮醒看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神经质:“你如果没吃饱,左手边右转随便去你家的餐厅吃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多没劲。”闻萧眠竟说出了励志的感觉,“少爷就想扎根民生,体验百姓生活。”

闫芮醒:“…………”

没苦硬吃。

闫芮醒扭头就走:“你慢慢吃,不打扰少爷体察民情了。”

闫芮醒手腕被抓,闻萧眠话锋一转:“班长,你就那么残忍吗?我身患重疾,生死未卜,临终前的遗愿,就是想和你吃一次夜市小吃。”

“…………”

闫芮醒头皮跟触电似的,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惹上这只狗。

手术严酷是真,生死未卜也不假,能这么乐观也不容易。

闫芮醒终是心软下来,但看着劣质餐盒,油腻竹签和塑料袋,又实在难以下咽。

最后各退一步,闫芮醒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从抵达这里开始,闻萧眠的手环就有被捏拽的感觉,是厌恶的反馈,且频率越来越高。

闻萧眠暗自窃喜:“行,我买回来一起吃。”

闫芮醒脸快绷烂了:“去吧。”

闻萧眠循着气味,直奔油炸臭豆腐摊,大老远对他喊:“臭豆腐吃吗?”

闫芮醒看着黑漆漆、油腻腻的牌子,脑子里浮现的是:高温高油反复炸,重盐重油伤代谢,高血压高血脂胃溃疡。

他没有丝毫犹豫:“不吃。”

闻萧眠感受着手腕持续升高的捏疼感:“好的,买两份!”

闫芮醒:“......”

深呼吸,莫生气。

闻萧眠拎着袋子来到另一家,如法炮制,继续问:“香煎臭鳜鱼,要吗?”

“你敢!”

手环持续增压,闻萧眠挥手对他喊:“好的,四串!”

“螺蛳粉呢?”

“滚开!”

“没问题,两碗!”

“炸蝎子呢?”

“闻萧眠!”

“知道啦,来八串。”

就这么,感受着手腕的反馈从烦躁、讨厌、恶心、转移至小怒、大怒、愤怒,至恼羞成怒,闻萧眠拎着满手“垃圾”回来了。

闫芮醒看着穿一身名牌,眉眼英俊的男人,提着几兜子油腻塑料袋,美滋滋站在他面前。

狗不仅邀请他吃垃圾,还要拽着他坐在到处都是土的台阶吃垃圾。

闫芮醒:“…………”

莫生气,生气伤身体。

闫芮醒垫了厚厚一摞纸才肯坐下,眼看着闻萧眠将油炸臭豆腐端到面前,捏着竹签,进退两难。满脸写着狗屎一样的东西怎么吃下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白痴。

闫芮醒决定给他个台阶:“实在不想吃,不用难为自己。”

“你说得对。”闻萧眠起一串臭豆腐,看看油腻腻的外观,“所以我决定……”

“难为你!”

来不及躲闪,闫芮醒被捏着嘴,强行塞了进去,闻萧眠用力捂他嘴,除了吞咽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成年人的理智消失不见,只有想弄死对方的决心。

闫芮醒无比后悔,当初怎么只咬了他一口,就该把他的脖子咬烂,让他永远无法祸害人间!

周旋半天,闫芮醒终于挣脱,也顾不上嘴里的东西,捏着闻萧眠的下巴,徒手抓了三块臭豆腐,恨不得手指头都塞进去。

两个幼稚鬼围着车打了十几圈才罢休,坐在车头才想起嘴里还有东西。

嚼到七八成的臭豆腐,吞了大半,吐也没意义,两人慢慢品着。

闻萧眠又塞了一块到嘴里:“你别说,这东西倒是真不难吃。”

闫芮醒抿抿舌尖,他平时饮食清淡,味觉更加敏感,类似于喝奶粉长大的小朋友,第一次接触人类食物。

长得丑,不健康,但味道很香。

循着香气,闫芮醒看着纸碗里的最后一块,塞进了嘴里。

两个争抢时,吃的都是他那碗,闫芮醒瞥向闻萧眠那份,递来木签:“再给我一块。”

闻萧眠看看那份裹满香菜的臭豆腐,说了句“想得美”,全塞进自己嘴里:“让你刚才不吃,现在只能流口水了。”

闫芮醒:“…………”

闻萧眠递来塑料袋:“吃这个吧。”

闫芮醒嗅了下,难以形容的味道:“什么东西?”

“忘了,你先尝尝。”

闫芮醒止不住嫌恶:“你怎么不尝?”

“我咬了你再咬?”闻萧眠轻佻着语调,意味深长,“是想和我更进一步交流?”

闫芮醒推走人,嗅嗅塑料袋里的饼,还是难以下咽。

“别光闻味。”闻萧眠说,“没准儿和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闫芮醒终于说服自己,咬了下去。

然后,闫芮醒撑开垃圾袋。

“呕——”

“怎么吐成这样?”闻萧眠,假惺惺帮他拍后背,“怀孕啦?”

闫芮醒瞬间不想吐了,拿着剩余的半块饼,怼闻萧眠嘴里:“你怀孕吧!”

口腔中感受到了味道,闻萧眠才意识到这里面加了什么。

鱼腥草。

这种东西无法接受的人会很讨厌,但闻萧眠恰是喜欢吃的那类人。

“闫芮醒你好恶毒。”闻萧眠又咬了一口,故意作出嫌恶反应,“让我吃你的口水,如果回到幼儿园,我会怀孕的。”

“…………”

闫芮醒深呼吸,讽刺却礼貌的微笑:“怀了就生下来。”

“你养啊?”闻萧眠说。

“不然,你打算带球跑?”

“好嘞,老公!”

闫芮醒:“......呕。”

借着鱼腥草的口感,闫芮醒差点把臭豆腐也吐了出来:“闭上你的狗嘴,给我水!”

闻萧眠递可乐给他。

高糖碳酸汽水,闫芮醒从来不喝:“我说要水。”

“只有这个,不喝渴着。”

闫芮醒才不听他废话,从他外侧衣兜掏出瓶椰子水灌下。可冲鼻的腥味,清淡椰子难以掩盖,闫芮醒持续作呕。

闻萧眠又帮他拍了拍,递来个热腾腾的饼:“吃这个压压。”

见他不接,闻萧眠说:“草莓派,甜的。”

闫芮醒嗅了嗅,确保没问题才敢张嘴,香甜口感,很快代替了腥气。

闻萧眠看他的侧脸:“喜欢吃?”

闫芮醒又咬了一口:“一般。”

闻萧眠只信手环带来的快乐反馈:“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并没有。”闫芮醒又咬了一口。

闻萧眠心说你快别装了:“刚才在餐厅,你草莓蛋糕吃得最多。”

“那现在才拿出来?”

“我给自己买的,本来想拿回家偷偷吃。”闻萧眠贱兮兮的,“谁让我突然良心发现呢。”

“那还真谢谢你了。”闫芮醒硬凹出假笑,“好心人。”

“不客气,毕竟也没人能想到,你除了香菜过敏,鱼腥草也吃不了呢。”

闫芮醒转头:“你怎么知道的?”

闻萧眠说,“初三那会儿,往你杯子里放香菜的人是我。”

导致闫芮醒过敏请假,在家歇了三天,月考都没参加。

“所以,你不给我吃你那份臭豆腐,是因为上面粘了香菜?”

“谁让我现在身居低位,有求于你。”闻萧眠刻意地叹了口气,“就你这种小心眼儿,不哄着点,真能把手术刀丢我脑子里。”

闫芮醒都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夸他细心了:“闻萧眠,你有时候真挺贱的。”

“贱是相互的吧。同学多年,除了你,我跟谁关系不好?”闻萧眠说,“一直以来,都是你招惹我。”

“你要是不抽烟、不惹事,上课不睡觉,下课不疯跑,不迟到早退,不带着同学瞎胡闹,我会管你?”

“不止吧,你连喜欢我的女生都要抢,你觉得这事合理吗?”

高考前夕,隔壁班有个女孩给闻萧眠递情书,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可第二天,闫芮醒就和女孩出双入对,每天放学一起回家,持续到毕业。

“你说的是张静茹?”

“那谁知道。”闻萧眠扯嘴,“我对你前女友没兴趣。”

“……那是我妹。”

“你妹不也……”闻萧眠转头,眨眨眼,“你、你什么妹?”

“我小姨的女儿。”

闻萧眠:“.......”

闫芮醒继续说:“我把她给你写情书的事告诉了我小姨,小姨让我每天盯着她。”

闻萧眠愣是听笑了:“闫芮醒,瞧瞧你干的都是人事吗?”

“学校明令禁止早恋,青春期少男少女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误入歧途。十几岁的年纪,就该把学习放第一位。”

闻萧眠真觉得不可理喻:“谁规定十几岁就只能学习的?大好青春,不尽全力享受才浪费。”

三观不合,闫芮醒不想跟他争,咬了口草莓派,也懒得跟他吵。

闻萧眠回想中学的过往,憋着说不完的话,“你就是被你爸教出来的没有情感的机器,懂个屁。”

闫芮醒的爸爸是高中部年级主任,是闫芮醒更加严苛的翻版,被大家称为“冷面阎王”。

“我是没感情,也不懂你所谓的感情。但就算没感情,也好过被感情伤害。”

“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闻萧眠不以为然,“大惊小怪。”

“唐米。”

“少转移话题。”

闫芮醒攥拳,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忘了唐米了吗?”

闻萧眠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唐米曾和他们同班,初三体育课大出血晕倒,经医院检查,是宫外孕。中考在即,不仅被迫退学,还差点丢了命。

唐米是学习委员,半个月前和闫芮醒同获得直升高中部的资格。

在此之前,闫芮醒发现她和社会上的男人走得很近,唐米求闫芮醒保密,如果让学校知道,必定会取消她的直升名额。

唐米答应会分手,闫芮醒同意了。

事发后,闫芮醒打听得知,唐米肚子里的孩子刚一个月,而他发现唐米早恋是三个月前。

很多次,闫芮醒都在想,如果三个月前他没有保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闻萧眠哑口无言,他虽不能理解闫芮醒的思想,但这件事上他无法批判。

“行,大班长好心一片。”闻萧眠干笑了一声,在心里说,虽然挺傻逼的。

听起来是被夸,闫芮醒并没有很好受:“我也跟你个坦白个事。”

闻萧眠听他说,目光落睫毛上。

“水喝之前,我就知道杯子里有香菜。”

闻萧眠:“那你还喝?”

“那段时间为了竞赛,我没怎么复习学校知识,我怕考试会掉出第一。”

干脆趁机找个借口,缺席考试。

闻萧眠:“......”

“还有,我香菜并不过敏,也早知道是你往我杯子里放的香菜。”

“心机狐狸。”闻萧眠竖起大拇指,“果然名不虚传。”

闻萧眠还是挺无语的:“考试成绩而已,第一还是第十一有区别?”

“你F1不也总拿第一?”

“我玩赛车纯属爱好,名次无所谓,第一是因为别人太垃圾。”闻萧眠转头,“不过,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闻萧眠凑近他,眯着眼:“难不成……这几年,你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倒也不必这么自作多情。”闫芮醒转开话题,“听说F1冠军赛要开始了?”

闻萧眠挑挑嘴角:“想要内部票尽早说,记得嘴甜点。”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从事高危活动。”闫芮醒像个严苛的审判官,“所以,不能参加。”

闻萧眠拉下嘴角,满脸扫兴和不耐烦:“知道了。”

“不要光嘴上说,还要照做。”

闻萧眠敷衍了几句,承诺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转移话题:“像你这种刚上两年班的小医生,做这么大手术,能行吗?”

感觉被轻视,闫芮醒没嘴软:“放心,一定让你死得痛痛快快。”

“你让我死痛快了,我只好以德报怨,做鬼都不放过你。”

“做鬼干什么。”闫芮醒给了个假意热情,实则冷漠的微笑,“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成为亲人。”

闻萧眠都准备回怼了,没想到他来这出,最后愣是只挑了眉尾,扬了下嘴。

闫芮醒塞了条口香糖,继续说:“我小姨家住得不远,过两天我带你认认门。”

闻萧眠像看戏,等着他继续编:“至于这么心急?”

“我妹年底的预产期,怕你来不及。”

闻萧眠:“?”

“如果手术失败了。”闫芮醒拉长了语调,像亲人般关怀备至,“你就早点投胎……”

闻萧眠:“???”

“当我外甥。”

作者有话说:

我对你心怀不轨,你竟然想当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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